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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就能見到嗎?賀淮說,想要就能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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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就能見到嗎?賀淮說,想要就能見到

飯後,尹琛饜足地靠在椅背上,感覺連日的疲憊和虛軟都被那碗熱湯面妥帖地安撫了。他半瞇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像只終於找到安心角落、被順了毛的貓,渾身都透著松弛。

“這就是五星級大廚的廚藝嗎?”他聲音帶著飽食後的慵懶,尾音拖長,像羽毛輕輕搔過,“絕了。賀淮,你以後要是找不到工作,開個餐館絕對餓不死。”

賀淮整理完廚房,走到他身前。俯下身,手掌帶著剛接觸過清水的微涼,隔著薄薄的衣料,輕輕覆在尹琛那因飽餐而微鼓起來的小腹上。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指尖甚至按了按,像是在掂量什麽,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瘦了太多,硌手。得養回來。”

尹琛被他這過於認真的動作和語氣逗得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他仰頭看著賀淮近在咫尺的、寫滿專註的臉,昏黃燈光下,那雙總是暗顯清冷的眸子此刻只盛著他的倒影。

一種混合著玩笑與某種隱秘渴望的情緒湧上心頭,他脫口而出:“那你帶我走啊,我們私奔,你就天天給我做飯,把我餵的跟胖妞那樣好了。”

賀淮聞言,動作頓住了。他沒有笑,也沒有反駁,只是眼神沈靜地看著尹琛,那目光深邃,仿佛真的在心底權衡這個“私奔”方案的路線以及可行性。

尹琛被他看得心頭一跳,熱度從耳根開始蔓延。某種沖動超越了理智,驅使著他,忽然湊上前,銜住賀淮微涼的唇瓣,印下了一個短暫卻無比溫柔的吻。

一觸即分,卻像按下了某個開關,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變得粘稠起來。

賀淮明顯怔了一下,像是沒料如此突然擊。隨即,他眼底那點冰封的痕跡徹底融化,漾開清淺而真實的笑意。

他伸出手,穩穩地抓住尹琛的手腕,稍一用力,將他從舒適的椅子上拉了起來。“貪多嚼不爛,該走了。”

尹琛就著他的力道起身,臉上還帶著點紅潤,手指卻靈活地翻轉,順勢滑入賀淮的指縫,“走就走。”他嘟囔著,卻握得更緊。

一步入夜色,晚風立刻包裹上來,帶著深秋特有的幹冽。街道寂靜無聲,偶有遠處車輛駛過的模糊聲響。路燈將他們依偎的身影拉長、縮短,再拉長,像一場無聲的皮影戲。

寒風依舊,但緊密相牽的手心不斷傳遞著令人安心的溫度,默默驅散了周遭的寒意。

尹琛故意將腳步放得又慢又緩,貪戀著這短暫卻珍貴的並肩同行,仿佛腳下這條普普通通的街道,可以沒有盡頭地一直走下去,走向某個只有他們兩人的未知地帶。

“時間還早,”賀淮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不回校,去走走吧。”

尹琛晃了晃交握的手,道:“好啊。”

賀淮牽著他,拐進了主街旁一條更顯僻靜的生活街。這裏的路燈更為昏黃,光線勉強勾勒出老式居民樓的輪廓和小店鋪的招牌。

許多店鋪還未打烊,燈火通明間,傳來模糊的電視聲、老人用京片子閑聊的聲響,還有不知哪個院落裏孩童追逐嬉鬧的笑語。空氣裏飄著若有似無的飯菜餘香和生活的煙火氣。

這裏的氣息、節奏,竟讓尹琛恍惚間有種回到了那條記憶裏的老街的錯覺,心頭莫名一軟。

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街景,直到被一家小店吸引。

那家手工坊夾在便利店和水果攤之間,門面不大,卻亮著暖融融的、像橙子糖一樣顏色的光。幹凈的玻璃櫥窗裏,錯落有致地擺滿了各式各樣純白的石膏娃娃,等待被賦予色彩。暖光打在那些光滑的石膏表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暈,像一個個沈睡的夢境。

“看那邊。”尹琛指了指那處:“我們去看看。”

賀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對那種明顯屬於“幼稚”範疇的手工活動似乎有些意外:“好。”

隨後,尹琛拉著他推開那扇掛著風鈴的玻璃門。“叮鈴”一聲清脆聲響,在靜謐的店裏蕩開。

店裏比外面看起來更顯溫馨。空氣裏漂浮著淡淡的石膏粉和丙烯顏料的特殊氣味,不難聞,反而有種安神的作用。只有一個看起來像是大學生模樣的年輕女孩坐在櫃臺後,正捧著一本書專註地看著,聽到風鈴響,才擡起頭,對他們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說了聲“隨便看,需要什麽叫我”,便又低下頭去,無意間看見兩人相握的手。

尹琛松開賀淮的手,眼睛一瞟徑直走向那幾排高大的陳列架。架上擠滿了形態各異的白色石膏模型,從經典的卡通形象到可愛的小動物,琳瑯滿目。他的指尖劃過冰涼的石膏表面,目光仔細地搜尋著。

“想塗這個?”賀淮跟在他身後,看著滿架子的娃娃,語氣裏那點意外還沒完全散去。

“嗯,感覺很好玩。”尹琛頭也不回地應著,目光在幾個模型間逡巡,最後拿起一個並排坐著、腦袋歪向彼此的兩只小熊,又拿起旁邊那個孤獨站立、遙望遠方的小王子,比較了一下,最終還是將那小王子放回原位,舉著那對憨態可掬的小熊,轉身看向賀淮,“我們塗這個?”

賀淮看著那對需要彼此依靠、緊密相連才完整的小熊,點點頭:“好。”

他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臺上擺著幾盆綠植,葉片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賀淮挽起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承擔起調色的工作,尹琛則負責給小熊塗上底色。

過程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石膏表面發出的細微沙沙聲,混合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聲響。暖黃的燈光如同蜂蜜般濃稠地籠罩著這一方小天地,將他們與外面的世界暫時隔開,像一個透明卻堅固的泡泡,裏面只有他們,和這對正在被他們共同賦予生命與色彩的小熊。

尹琛畫得很仔細,連小熊圓滾滾的肚皮上的絨毛質感都想用筆觸表現出來。他看著原本純白冰冷的兩只小熊,在自己和賀淮的筆下逐漸變得鮮活、溫暖,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它們緊緊相依,仿佛天生就該在一起。這種共同專註於一件簡單小事所帶來的平靜幸福感,比任何轟轟烈烈的誓言都更讓尹琛心動,像溫水流過心田。

然而,這幸福感越濃烈,心底那根名為“不安”的弦就繃得越緊。這偷來的、靜謐的、仿佛與世界隔絕的時光,讓尹琛感到好不真實,有種這是多年後的他們的錯覺。

他貪戀賀淮帶來的這份專屬的靜謐與溫柔,賀淮每一次沈默卻有力的靠近,每一次專註望向他的眼神,都讓他更深地沈溺。

可越是美好,那份深植於童年、關於“失去”的尖銳恐懼就越是清晰。

他像個意外獲得絕世珍寶的孩子,狂喜之餘,是無盡的惶恐,既想向全世界炫耀他的幸運,又害怕這珍寶會因他的不夠好而被奪走。

幼年時那個被他用層層笑容和看似沒心沒肺偽裝起來的、真實而晦暗的過往,成了橫亙在他心口的一根刺,隨著與賀淮關系的加深,這根刺紮得越來越深。

他害怕一旦全盤托出,自己那些不夠光明、帶著傷痕的底色,會玷汙賀淮眼中那個“陽光”、“天賦異稟”的尹琛形象,會打破此刻如同石膏娃娃般看似堅固、實則易碎的溫馨假象。

尹琛很糾結。

賀淮接過他畫完第一只小熊的筆,指尖無意間相觸,帶來微小的電流。他沒有問尹琛為什麽突然沈默,眼神為什麽飄忽,只是安靜地開始為另一只小熊上色,動作同樣專註、穩定,仿佛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他只是有意無意的擡起眼,目光沈靜地落在尹琛臉上,那眼神裏沒有探究,只有一種無聲的包容和理解,仿佛在說:“沒關系,我在這裏。你可以慢慢來。”

不知過了多久,兩只穿著溫暖棕色“外衣”的小熊終於完成了。它們親昵地靠在一起,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手作的樸拙與溫度,色彩明亮而和諧,與店裏暖融的燈光相得益彰。

尹琛放下筆,長長舒了口氣,看著他們的“作品”,眼裏帶著純粹的、完成後的滿足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依戀。

年輕的店長姐姐適時地走過來,彎腰仔細端詳了一下桌上那對小熊,臉上露出真誠的讚賞:“哇,塗得真好看!顏色配得特別溫馨,看起來很舒服。”

她的目光在那對緊緊依靠的小熊和坐在對面、姿態親密的兩個少年之間不著痕跡地轉了一圈,眼神溫和,帶著善意的了然,“要帶回去做紀念嗎?如果願意的話,也可以留在我們店裏展示。我們這邊有個小櫥窗,專門放一些客人留下的、覺得特別滿意的作品。”

尹琛聞言,偏頭看向賀淮,用眼神詢問他的意見。

賀淮對上他的眼神道:“你做決定。”

尹琛思索了會,目光在小熊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對店長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幫忙照看了。”

“太好了!”店長姐姐顯得很高興,她真心覺得這個石膏娃娃好看。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對已經幹透的小熊,像對待易碎的珍寶,“那我待會兒就把它們擺進櫥窗最顯眼的位置,讓路過的人都能看到。”她說著,目光再次掠過兩人,語氣自然而真誠,“它們看起來就像應該在一起的樣子,很般配。”

這句無心的話語,引得尹琛的心輕輕一顫,一股熱意不受控制地湧上耳根,連脖頸都有些發燙。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指尖,含糊地應了一聲,不敢去看賀淮的表情,也不敢去深究店長話裏的含義。

賀淮站起身,動作自然地再次牽起尹琛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涼的手:“不早了,該走了。”

“歡迎下次再來!”店長姐姐在他們身後熱情地說道,已經開始尋找櫥窗裏最好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將兩只緊緊依靠的棕色小熊安置進去。

推開店門,夜晚更深的涼意迎面撲來。

尹琛的手被賀淮幹燥溫熱的手掌緊緊包裹著,驅散了那點寒意。他忍不住回頭,透過擦得幹凈的玻璃櫥窗,看到在暖黃燈光的聚焦下,那兩只他們親手塗繪的、緊緊依偎的棕色小熊,被放在了櫥窗的中央,像這個安靜街區裏一個溫暖而靜謐的註腳,無聲地訴說著一個屬於他們的秘密。

這個畫面,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夜晚的街道愈發寂靜,行人幾乎絕跡。他的腳步依然不自覺地放得很慢,希望這段路能再長一點。

沈默了一會兒,尹琛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賀淮,你下周還會來嗎?”他問完,就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像個索要承諾的孩子。

賀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頭看他,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深邃:“琛琛下周想見到我嗎?”

他的反問讓尹琛心跳漏了一拍。尹琛的手指在他溫熱的掌心裏微微蜷縮,像是想抓住這份安全感,最終還是選擇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內心,低聲承認:“想。”聲音很輕,也恨真誠。

“嗯,下周我來。”賀淮回答道。

這毫不猶豫的態度讓尹琛心裏甜澀交加。他忍不住挑逗,帶著點任性的口吻,故意刁難:“那我要是不想呢?”

賀淮聞言,腳步未停,只是握著他的手更緊了些,指節微微泛白,縱容道:“那我也來。”

賀淮對自己一向不留餘地。是靠近還是推開,哪怕前面是堵南墻,他賀淮也照撞不誤,更何況目標明確。

不知為何,聽這回答,尹琛覺得鼻腔有些發酸。他飛快地低下頭,心裏那點因為害怕失去而一直懸著的、飄搖不定的東西,好像突然被一根極其堅韌的線牢牢拴住了。而另一端就攥在賀淮手裏。

他動了動被賀淮緊緊握住的手指,最終放棄了任何掙紮,只是同樣用力地回握過去,仿佛在無聲地確認這份安全感。

他盯著兩人腳下不斷交替、偶爾交疊的影子,過了好幾秒,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個極輕的、幾乎要被風吹散的音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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