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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言巧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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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言巧語

比賽剛結束,回到略顯喧鬧的休息室,大家還帶著賽場上的餘溫,想再聊幾句剛才的驚險或趣事,可墻上電子鐘跳動的數字無聲地催促著。時間不等人。

幾乎是前後腳,各個分館的比賽也陸續收尾。廣播裏通知著第二輪輪流賽的安排——這次對手匹配,看的是上一輪成績的百分比排名。

“哎,等等!”陳軒指著墻上實時更新的對陣大屏幕,聲音裏帶著點困惑,“相哲他們隊怎麽跟咱岔開了?按百分比算,他們不就在我們屁股後面嗎?差不了多少啊?”

“emmm……” 旁邊有人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也許賽制覺得這樣更有‘戲’看?”

“戲不戲的另說,”董涵擡手敲了敲腕表,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咱們這場分在D館。我只知道,你們仨主力要是再在這兒磨蹭,裁判的哨子可不會等。”

去D館的路上,尹琛腦子裏還在轉著剛才匆匆瞥過的對手數據對比表。

一個念頭像小氣泡似的“噗”地冒出來,他腳步頓了一下,扭頭看向旁邊的賀淮和林淩:“嘶……等等!我們是不是漏了個關鍵東西?個人積分!最後排名權重不小呢。積分榜你們誰瞄了一眼?”

空氣安靜了一瞬。尹琛自己也是剛想起來,至於賀淮…看他那放空的眼神,顯然根本沒往這茬兒上動過腦筋。

林淩看著身邊這兩位“大將”,一個恍然大悟,一個神游天外,忍不住嘆了口氣,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所以,”她語氣裏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調侃,“董總整理好發群裏的那一堆積分榜單、分析報告,你們倆揣著手機的,是連個紅點都沒舍得點開?”

沈默是此刻的答案。尹琛戰術性地咳嗽一聲,眼神飄向走廊天花板的燈管,仿佛那上面有絕世難題;賀淮則非常“誠實”地、幅度微小地點了點頭,承認得坦坦蕩蕩。

林淩揉了揉額角,放棄了現場教學。她一邊回憶一邊快速說道:“團體總分,我們第一,相哲第二,這個沒變。個人榜上,尹琛你還是穩坐頭把交椅。我第九,有點懸。賀淮,”她看向賀淮,“你排第十一。”

“十一?”尹琛的詫異脫口而出,他看向賀淮,上下打量著這個公認實力不弱的家夥,“沒道理啊?就算最後看學校綜合,你這排名也太…低調了吧?個人賽你不會…直接沒去吧?”他語氣裏是純粹的疑惑和一點點“暴殄天物”的惋惜。

賀淮對自己的排名倒是很坦然。他露臉少,除了第一天和相哲那場硬仗算是全力以赴,後面的比賽多少帶著點“劃水”的意思——包括個人賽。

當然,他每一場都“認真”答了題,只是越到後面,題目越刁鉆,而他“努力”的方向,是在不引人註目的前提下,恰到好處地“出錯”。為了維持這個“低調”,他確實花了不少心思。

“每一場我都去了。”賀淮輕描淡寫地應了一句,巧妙地避開了細節,自然地接上正題,“剛淘汰了四個隊,接下來大概還有三場硬仗。想穩進前三的話,”

他看向林淩,又掃了眼尹琛,“林淩最好打滿其中一場。我的話…大概需要一場半的貢獻。”他心裏飛快盤算過兩人的平均正確率和用時,給出了一個相對保險的預估。

尹琛腦子轉得飛快,立刻跟上節奏:“行得通。輪流賽每場就三輪,還有額外加分。這樣,決賽前的三場,林淩你打頭陣,熱熱身也攢點分。要是中途需要換人,賀淮隨時頂上給你兜底。至於我嘛……”

他嘴角揚起一個輕松又帶著點促狹的弧度,拍了拍林淩和賀淮的肩膀,“就在場下給你們當拉拉隊,鼓掌鼓得最響那種,保證氣勢到位!”

他心裏的小算盤其實很明白:團體總分暫時領先,相哲那邊一時半會兒還追不上來。反倒是林淩的個人積分,第九的位置有點風雨飄搖。

這幾天她的表現亮眼,“林淩”這名字被不少人記住了,但這也意味著她成了靶子,後面積分咬得緊的選手,被偷榜的可能性不小。讓她多上場,既是團隊需要,也是幫她穩固位置。

這麽說著,三人便到了選手候選室門口。賀淮對這個安排沒什麽異議,只輕輕點了下頭。

林淩略一沈吟,也覺得這是目前最穩妥的方案,她擡眼看向身邊這兩位實力派隊友,一點兒也沒客氣,直接道:“行,那你們可得給我兜好了啊。”

尹琛嘴角一揚,拍了拍胸脯,語氣帶著讓人安心的篤定:“放心大膽地去答,天塌下來有我們頂著呢。”

賀淮在旁邊悠悠接了一句,帶著點調侃:“累了隨時喊停,換尹琛上去接著扛。”

“你咋這樣?”尹琛被氣笑了,毫不猶豫地擡腳,不輕不重地踹在賀淮小腿肚上,“合著我就是塊磚,哪兒累往哪兒搬是吧?真夠‘體貼’的。”

賀淮敏捷地側身躲開大部分力道,只是象征性地挨了一下,臉上掛著笑意。

看著這兩人輕松打鬧的模樣,林淩緊繃的神經也跟著舒緩下來,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是啊,有這兩個家夥在身後,心裏莫名就踏實了許多。

比賽開始前還有一點時間。尹琛走到林淩身邊,屈起手指輕輕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示意她擡頭。

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語速清晰地給她做最後的提點:“對面這屆陣容,跟去年比沒大換血,就多了兩張新面孔。我看了他們的比賽回放,”

他眼神裏透著一絲認真,“第一輪按你的節奏走,問題不大。但第二輪往後,節奏可能會變,題也更刁鉆。如果覺得吃力了,千萬別硬撐,一個動作的事,賀淮立刻就能頂上。”

林淩正快速瀏覽著手頭上幾道高頻題型,聞言指尖頓住,擡起頭,對上尹琛沈穩的目光,心裏的那點不確定感徹底消散了,她輕松地笑了笑:“有你這句話,我就真沒後顧之憂了。”

比賽在不算熱烈的氛圍中拉開了序幕。

選手區這邊,尹琛找了個視野絕佳的沙發角落。他沒個正形地窩進去,兩條長腿隨意地蜷著,手肘支在膝蓋上,十指松松地交叉著,身體微微前傾。

那姿勢透著一股漫不經心又絕對專註的勁兒,明明姿態懶散,卻沒人會懷疑他的實力。

——

淘汰賽塵埃落定後,各校選手的“底細”其實已經攤開了一大半。那些由官方系統生成的、密密麻麻展示著選手各項指標的曲折走勢圖,以及覆雜的分數指數率模型,在有心人眼裏,就是預測循環賽對手和制定策略的寶藏。

至於更直觀的對手情報?簡單。調出之前的比賽錄像,尤其是關鍵場次的回放,反覆揣摩對方的解題思路和臨場習慣。

董涵此刻就抱著平板,指尖在上面快速滑動,專註地回放著某幾個重點選手的片段。

畢竟,賽場如戰場,知己知彼,才能把勝算牢牢攥在自己手裏。

場上,林淩已然進入狀態。她的指尖在答題器上落下時又快又穩,接連幾題都搶在對手之前亮出答案。

大屏幕上代表她的積分條穩步上升,速度和正確率雙雙在線,開局順利得讓人安心,暫時還犯不著場下的“後盾”們操心。

“對面第一個上的是新人,”尹琛的目光鎖定場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著節奏,“過了第一輪他們肯定會換人。林淩這邊的話,估摸著應該能撐到第二輪中段。”他側過頭,想尋求身邊人的一點反饋。

賀淮正坐在沙發裏,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顯得心不在焉。聽到尹琛說話,他才慢半拍地擡起眼皮,懶洋洋地掃了一眼場上正在答題的選手。

那張臉……還有旁邊那幾個?腦子裏一片模糊的馬賽克,他壓根不記得這個學校有誰值得關註。

“嗯。”他敷衍地應了一聲,視線又落回手機。

尹琛對這個毫無營養的回應簡直槽點滿滿。他膝蓋往旁邊一頂,輕輕撞了下賀淮的腿,身體也跟著傾過去,盯著賀淮那張沒什麽表情的側臉,語氣裏帶著點無奈和調侃。

“餵餵,這位選手,你這態度是不是有點問題?怎麽跟個場外觀眾似的,一問三不知。我說,你還記得自己是來幹嘛的吧?”他發現每次分析局勢,身邊這位就跟開啟了“隱身模式”一樣安靜,存在感稀薄得讓人好幾次差點忽略。

賀淮指尖在屏幕上劃了一下,腦子裏閃過的是去年的畫面——除了決賽那場硬仗是實打實打滿了三輪,其他場次他確實都在“劃水”,隨便答幾題混個基礎分就下場,剩下的時間……似乎都窩在角落,目光追著場上那個光芒四射的身影。

他關掉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他轉過頭,視線直直地撞進尹琛帶著點探究和無奈的眼眸裏。

賀淮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坦然:“他們太菜了,”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尹琛耳中,“沒註意別人,只註意到你了。”

只註意到了臺上,那個無論何時都耀眼奪目的你。

尹琛猝不及防被這話砸中,只覺得耳根子“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為了掩飾那一瞬間的慌亂,他膝蓋又往賀淮那邊用力抵了抵,嘴上卻下意識地順著那股得意勁兒接話:“嘖,那是,終於發現哥的帥氣了是吧?”他試圖用慣常的調侃來蓋過那點不自在。

賀淮身體往後一靠,完全陷進沙發裏,目光卻像帶著小鉤子,饒有興味地鎖在尹琛泛紅的耳廓和強裝鎮定的臉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帶著點戲謔的弧度,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慢悠悠地說:“你知不知道……你頂著這張臉,做這些小動作……”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尹琛因為疑惑而微微睜大的眼睛,才繼續道,“……我很容易起反應。”

“什麽反應?”尹琛下意識地扭頭追問,話剛出口就撞上賀淮那雙挑著眉、意味深長的眼眸。

他大腦空白了幾秒,那點遲鈍的神經終於接上了信號,瞬間理解了那話裏的暧昧暗示。

“咳!”尹琛猛地收回抵著賀淮的膝蓋,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把自己帶歪。他迅速扭回頭,目不斜視地盯著賽場,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點強壓下去的緊繃。

“那、那什麽……好像快換人了,林淩這邊可能到極限了,對面那新上來的……看著腦子轉挺快。”他語速飛快,手指胡亂地指向屏幕,渾身上下都寫著“我很忙,別跟我說話”

人在極度尷尬的時候,總會顯得格外“日理萬機”。

賀淮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連眼神都不敢亂瞟的樣子,胸腔裏那股被強行壓下的燥熱反而更清晰地湧動起來,低低的笑聲從喉嚨裏滾出。

他忽然覺得有點……忍不住了。他撐著沙發扶手站起身,高挑的身影在尹琛旁邊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平淡,卻仿佛帶著未散盡的餘溫:“行,我去解決一下。你,”他目光掃過尹琛依舊緊繃的側臉,“你兜底?”

尹琛腦子裏還嗡嗡的,對賀淮話裏那點微妙的雙關完全沒反應過來,只捕捉到“換人”這個關鍵詞。

他胡亂地點點頭,視線死死黏在賽場上,仿佛那裏有宇宙終極答案,嘴裏含糊地擠出兩個字:“趕緊滾。”

賀淮前腳剛離開選手區沒幾分鐘,場上局勢果然如尹琛所料。林淩在對方換上主力後,速度明顯慢了一拍,額角也滲出了細汗。她果斷按下了換人請求燈。

尹琛立刻收斂心神,深吸一口氣,利落地起身走向選手通道。三道作文題而已,對他這種級別的選手,腦子裏過個大綱就能直接下筆,根本不需要草稿紙。

比賽期間,連接各場館的廊間空曠而安靜,大部分人都擠在觀眾席或者個人賽區。

賀淮抄了近道,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只想盡快解決掉那點私人麻煩,然後……回到那個讓他心緒不寧的人身邊。然而,剛拐過一個彎,兩個身影就直直地擋在了他面前。

“賀淮!”王逸晨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熟稔,人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徐琳恩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手指神經質地絞著衣角。

這架勢,這語氣,就差把“你必須聽我說”寫在臉上了。

賀淮刷著手機的手停了下來,眼皮都沒擡一下,只從屏幕上方投去冷淡的一瞥,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不方便。”

他腳步未停,側身就要繞過兩人。王逸晨下意識想伸手攔,徐琳恩卻比他更快一步,猛地伸手抓住了賀淮的小臂衣袖,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急切:“就一會兒!真的,就一小會兒就好!”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手臂上傳來的拉扯感讓賀淮本就壓著的那股無名火“噌”地一下竄了上來。他眸色瞬間沈得發冷,長眉緊蹙,手臂猛地用力一甩,幹凈利落地掙脫了那只手。

他甚至沒完全轉身,只是微微側過頭,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徐琳恩蒼白的臉,只吝嗇地賞了他們一個冰冷的餘光:“沒時間聽你們廢話。”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能凍傷人的寒意。

那股被尹琛撩撥起的燥熱還沒平息,又撞上這兩個倒胃口的,他此刻的耐心早已歸零。

見賀淮真要走,徐琳恩急了,不顧他剛才的冷厲,再次沖上前一把扯住他的外套下擺,這次直接攔在了他面前。

她仰起臉,眼眶通紅,淚水在裏面打轉,聲音帶著哭腔:“我是來找你道歉的!賀淮,去年那件事……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會……我以為你會澄清的……”

“道歉?”賀淮幾乎在她抓上來的同一秒就狠狠甩開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讓徐琳恩踉蹌了一下。

他當然猜到徐琳恩會在比賽期間找上他,只是沒想到她敢這麽直接提。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這個清秀卻讓他無比厭煩的女孩,嘴角勾起一個極盡諷刺的笑,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道什麽歉啊?我這種‘差生’,哪配讓您這種‘天才’低頭?多不現實,您說是不是?”他把“差生”和“天才”咬得格外重,字字誅心。

徐琳恩的嘴唇瞬間被咬得沒了血色,大顆的淚珠終於滾落下來。

王逸晨看到她這副模樣,一股“英雄救美”的沖動湧上來,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徐琳恩前面,對著賀淮拔高了聲音:“賀淮!那件事是她做得不對,可她都已經跟你道歉了!你怎麽還這麽不依不饒?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他試圖用音量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廊間空曠,雖然人少,但這番動靜還是引來了註意。不遠處一個路過的女生好奇地朝這邊看了一眼,對上賀淮冰冷的視線後,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低下頭,匆匆快步離開。

賀淮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短促地嗤笑了一聲。他雙手插進褲兜,索性停下腳步,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這對“璧人”,唇角那抹嘲諷的弧度更深了。

他目光落在王逸晨那張義憤填膺的臉上,慢悠悠地開口,每一個字都淬著毒:“你他媽又算哪根蔥?她的狗?當得還挺忠心耿耿,持久度不錯啊。”輕飄飄的語氣,卻比任何怒吼都更具侮辱性。

王逸晨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本想當個和事佬平息紛爭,沒想到引火燒身。他捏緊了拳頭,額角青筋暴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賀淮!你他媽別太囂張!你以為你是誰?那件事的真真假假你以為現在還有誰會在意?到最後,還不是你夾著尾巴轉校了!”他試圖用這個“結果”來刺痛賀淮。

“結果?”賀淮的眼神徹底淡漠下來,像在看兩個跳梁小醜,只覺得無比荒謬可笑,“那這件事的起因,又是因為誰啊?”

他語鋒陡然一轉,銳利如刀,直指核心,“她扯謊的時候,怎麽沒見你這麽‘正義凜然’地跳出來?現在倒學會替人出頭當好人了?擱這兒演什麽見縫插針的戲碼呢?”

賀淮冷笑一聲,語氣充滿了不屑,“我轉學?我樂意。要真他媽算起賬來,該滾蛋的,”他冰冷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向旁邊臉色慘白、死死咬著嘴唇的徐琳恩,“可不止我吧?”

“扯謊”兩個字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王逸晨和徐琳恩臉上。

王逸晨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那股虛張聲勢的氣勢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躲閃,只能色厲內荏地幹瞪著賀淮,嘴唇翕動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而徐琳恩則猛地倒吸一口冷氣,仿佛被這兩個字抽走了所有力氣,“扯謊”才是她心底最深的愧疚和恐懼,是她最不敢面對賀淮的原因。

冰冷的對峙在廊間凝固。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中,場館內驟然響起清晰嘹亮的廣播聲,瞬間打破了僵局:“D館循環賽第二輪結束,勝方:雲淩一中代表隊!”

賀淮的耐心早已耗盡。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徐琳恩那張淚痕交錯的臉,非但沒有激起半分憐惜,反而像火上澆油,讓心頭的煩躁感更甚,幾乎要沖破那層冰冷的表象。

他蹙緊眉頭,聲音裏淬著毫不掩飾的不耐:“聊夠了?那就滾開。”

徐琳恩被他眼神裏的寒意凍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側過身,讓開了路。

賀淮沒再施舍給他們一個眼神,邁開腿,背影決絕地消失在廊道的拐角處,步伐快得帶起一陣微冷的風。

王逸晨站在原地,盯著那背影消失的方向,眼神覆雜。

或許……你是對的。他心底有個微弱的聲音響起,但很快被更強烈的情緒淹沒。可你偏偏……選了那條最不該走的路。

——

比賽結束後的廊間漸漸熱鬧起來,人聲和腳步聲打破了之前的沈寂。等賀淮兜兜轉轉回到選手候選室門口,時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分鐘。

推開門,裏面空空蕩蕩,只有尹琛還窩在之前那張沙發裏,低著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著光影。

“結束了?”賀淮停在門口,明知故問地開口,聲音帶著點剛經歷過對峙的微啞,目光卻落在尹琛身上。

尹琛手指一頓,迅速將手機屏幕按滅,塞進口袋。

他擡起頭,臉上已經收拾好了之前殘留的幾分不自在,換上了慣常那副帶著點戲謔的表情,上下打量著賀淮,挑眉道:“喲,出去‘解決’一趟,回來怎麽感覺還附贈了點‘後遺癥’?又聾又瞎了?”他刻意加重了“解決”兩個字,帶著點促狹的意味。

賀淮幾步走進來,帶著一身廊道裏沾染的微涼空氣,重重地在尹琛旁邊坐下,沙發凹陷下去一塊。

他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你才又聾又瞎。”他環顧了一下空無一人的房間,問道:“林淩都走了,你怎麽還在這耗著?”

“她說要回去刷點例題,給後面的比賽預熱,就先撤了。”尹琛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手肘支在膝蓋上,身體卻微微側傾,頭偏向賀淮這邊。

手機屏幕徹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他看著賀淮,眼底深處藏著點不易察覺的認真,聲音放輕了些:“等你這個傻子唄。知道你辦完‘事’,肯定會回這兒來。”

賀淮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他沒說話,只是學著尹琛的樣子,身體也自然地朝他那側傾斜過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呼吸。賀淮擡起手,指腹帶著點溫熱的觸感,輕輕地、幾乎是帶著點珍視意味地,托住了尹琛的下頜。

尹琛沒防備,整個頭就這麽被他帶著力道,軟綿綿地轉了過來,視線被迫擡起。

賀淮比他高一些,此刻微微垂著眼簾,目光像沈靜的湖水,卻又在深處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暗流。

他靜靜地看著尹琛的眼睛,那目光專註得仿佛要將他刻進瞳孔裏。沈默在兩人之間流淌了幾秒,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

他才開口,聲音低沈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羽毛搔刮在尹琛的心尖上:“因為我知道……”

他頓了頓,指腹無意識地在尹琛下頜線邊緣摩挲了一下,“……你這個傻子會在這兒等我,所以,我就來了。”

尹琛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攥緊,又倏然松開。

他微微一楞,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層薄紅,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剛剛在手機上看到的那些尖銳刺眼的言論所帶來的陰霾,在此刻仿佛被這簡單又直白的話語瞬間沖散、顛覆。

他下意識地偏回頭,躲開了那過於灼熱的註視和觸碰,擡手拍掉賀淮還懸在半空的手,動作帶著點倉促的掩飾。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背對著賀淮,聲音有點發緊,丟下一句:“……花言巧語。”

賀淮的手還維持著被拍開的姿勢,懸在空中。他看著尹琛略顯慌亂的背影,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根,感受著指尖殘留的、屬於對方皮膚的微涼觸感。

那股在廊間被強行壓下的、又在剛才對視中悄然覆燃的燥熱,此刻像野火燎原般,毫無預兆地、更加洶湧地席卷過四肢百骸,讓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後頸微微發燙。

尹琛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門框冰涼的金屬邊緣。廊道裏隱約傳來其他選手的談笑聲,更襯得候選室裏這片刻的寂靜格外清晰,清晰得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手機屏幕暗下去前看到的那些刺眼標題和評論,此刻又頑固地浮現在腦海:【昔日天才跌落神壇?賀淮轉學真相大揭秘!】、【作弊?霸淩?深扒雲淩一中賀淮不為人知的過往……】……那些惡意的揣測和所謂的“知情人士爆料”,像細密的針,紮得他心口發悶。

賀淮看著尹琛背影,不自覺地想。

尹琛,如果你去了相哲,聽到了那些沸沸揚揚的流言蜚語,你會選擇相信我嗎?

如果你知道了所有那些不堪的、被扭曲的真相,知道了所有我未曾言明的緣由和代價……你會選擇留下嗎?

此刻的靠近和信任,溫暖得像冬日的陽光,卻又美好得如同陽光下絢麗的泡沫。那麽輕盈,那麽耀眼,卻也那麽……易碎。仿佛指尖輕輕一碰,就會“啪”的一聲,消散無蹤,只留下冰涼的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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