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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不給個面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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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不給個面子嗎?

夜幕低垂,彩燈高掛,熱鬧非凡的夜市吸引了眾多人流。攤位上琳瑯滿目的小樣品,各種特色的小吃的香味在空氣中彌漫,笑聲和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好不熱鬧。

距離他們不遠處有一個小市場,人流量爆棚。尹琛看準一處,就扯著賀淮的衣袖進去了,賀淮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扯楞楞的跟在後面。

市場不小,沒過一會,這四人便雙雙走散了。

這時夜晚的氣溫低的可怕,與白日的溫度形成鮮明對比。賀淮在出門前讓尹琛把圍巾戴上,這會他正啃著糖葫蘆。

“幸好我扯著你,不然你也要走丟了。”尹琛把松了手指插回口袋,一只手拿著糖葫蘆,指尖在燈光下被映的通紅。

賀淮看著人來人往的小街,無奈地笑了笑道:“你別走丟就行了。”

尹琛含混地嘟囔了句什麽。賀淮的心頭忽然被輕輕撞了一下——他突然記起去年尹琛生日那天。

自己好像就幹巴巴地說了句“生日快樂”,然後從零點開始,握著手機陪了他一整天。

那晚淩晨格外安靜,電話裏只剩兩人淺淺的呼吸聲,最後也只是互道了句“晚安”,便再沒了聲響。

這次要好好彌補。

——

尹琛把最後一個山楂塞進嘴裏,手揣在衣兜裏,悠哉悠哉地邊走邊東張西望。

賀淮看他這模樣,嘴角忍不住帶了點笑意,故意逗他:“你幾歲了?”

尹琛腮幫子還鼓著,聞言轉過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三歲。”

兩人目光對上,賀淮就那麽看了他幾秒,忽然又叫了一聲:“尹琛。”

尹琛停下腳步,疑惑地轉回來,連山楂核都吐了,等著他下文。結果賀淮沒聲了。尹琛眉頭一挑,隨即又皺起來:“你吃錯藥了?”

我想和你牽手。

賀淮搖搖頭,目光轉向前面,狀似隨意地開口:“就是有點奇怪,明明也沒小我多少,怎麽身高差這麽多?”

尹琛一聽,火氣“噌”就上來了:“滾蛋!”這人絕對是故意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立刻想起去年那檔子破事。班裏幾個無聊的男生比身高,誰也不服誰——

“不是!你怎麽還比我高兩厘米了?吃什麽秘方了?我記得咱倆差不多啊!”江景白捏著軟尺,對著沈韓那個“185”的數字直瞪眼,嘟嘟囔囔,轉頭就問旁邊打游戲的尹琛:“尹琛,你多高?”

尹琛正全神貫註盯著手機屏幕,對這種“無聊話題“眼皮都懶得擡,十分冷漠的甩出一個字:“滾。”

比江景白高兩厘米的沈韓看熱鬧不嫌事大,湊到尹琛前排的空位上,笑嘻嘻地回憶:“哎?上次體檢單上我記得好像寫著178?”

沈韓話音剛落,江景白的嘲笑還沒出口,尹琛“啪”地放下手機,一把揪住沈韓的後領就往教室後面拖:“來,咱倆 solo一下。”兩人頓時扭作一團。

等尹琛“收拾”完沈韓回來,游戲早就結束了結算界面,屏幕上赫然掛著個“掛機舉報”的提示。

“靠……”尹琛低聲罵了句,看著那個提示,心裏憋屈得不行。他盯著游戲裏角色的建模身高,惡狠狠地想:不就是現在比我高點兒嗎?等我長到一八八,我要你們都仰視我。

——

現在又被賀淮提起這茬,那股熟悉的憋悶感又湧了上來。尹琛咬著後槽牙,猛地加快腳步,把賀淮甩在了身後。

天天在身邊晃悠,也沒覺得這傻逼有多高啊……不過現在肯定有一米八了吧?

他心裏忿忿地嘀咕,腳步卻不知不覺慢了下來。他忍不住回頭,在稀疏的人流裏尋找那個高挑的身影。

其實從賀淮第一次叫他的時候,一股莫名的燥熱就在心口蔓延,連圍巾裹著都覺得有點透不過氣。

賀淮看著尹琛氣鼓鼓又忍不住回頭的樣子,只覺得心尖像被羽毛搔了一下。

他快走幾步追上去,故意貼近了些,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急什麽,還能長呢。也就……比我矮個七八厘米吧。”

“你多高?說真的。”尹琛語氣硬邦邦的。

“一八八。”

靠。尹琛腳步沒停,只是默默地把下巴更深地埋進了柔軟的圍巾裏,悶悶地“嗯”了一聲,心裏卻低罵了一句。臉上倒是沒什麽大表情。

想牽他的手。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把尹琛自己都驚了一跳。

我瘋了?

……

他會願意嗎?

兩個少年就這麽走在喧鬧的街頭,安安靜靜地走著,似乎有一個屏障把他們兩個與周圍的人流隔絕開了。

冷風還在颼颼地吹,寒氣打在尹琛的臉上,連著身子都不自覺的抖了抖。

他把脖子又往圍巾裏緊了緊,毛線織就的紋路硌著下巴,卻擋不住從後頸灌進來的風——那風像把沒開刃的鈍刀,裹著細雪粒子,專挑圍巾織縫裏鉆,凍的他肩胛骨縫發緊。

“賀淮,牽個手嗎?”尹琛斟酌了許久,鼓起勇氣,裝作漫不經心,就算被拒絕也沒關系的樣子,“不可……”

只可惜還沒等到尹琛說完,賀淮就把手朝尹琛的口袋那碰了碰,道:“手,給我。”

不可以也沒關系。

尹琛聽著楞了會神,把手拿出來,自然垂下。

夜晚的梧桐道飄著細碎的金箔,尹琛的指尖剛觸到賀淮手腕內側的脈搏,就被他突然蜷起的手指勾住了無名指。

掌心相貼時帶著體溫的繭子蹭過他指腹的軟肉,像春末未化的雪水漫過鵝卵石,酥癢的震顫順著手臂爬進後頸,讓尹琛耳垂尖泛起薄紅。

尹琛的手比他小一點,指節上還留著冷風的痕跡,此刻正無意識地絞著賀淮掌心的紋路,像在臨摹一幅沒有盡頭的地圖。

斑馬線前的紅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過往的車輛燈光掠過他們交疊的手。

路過便利店時,尹琛突然停步,指尖從他掌心抽出一半,卻被賀淮反手扣住五指。玻璃門映出兩人之間交纏的倒影,他腕骨上的寒氣蹭到他虎口,像落了片永不褪色的海面。

尹琛喉結滾了滾,預要張口,最後卻什麽都沒說。

賀淮低頭時,恰好看見尹琛睫毛在眼下投出若有若無的陰影,而尹琛的指尖正悄悄勾住他的小指,像怕一松手,這浸著體溫的溫柔就會被晚風吹散。

牽了沒一會,賀淮熾著心,試探性的將手指小心翼翼的嵌入尹琛的手縫之中,尹琛不做反抗,一直到賀淮緊緊握住也沒松手。

尹琛的指腹搭在他的手背上,賀淮低頭笑了笑,確認了什麽,隨後握的更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也逐之縮小 。

時間好似在這一瞬靜止了。

往事紛紛被新翻在眼前。第一次共床的緊張,第一次觸手的燥熱,無數次對視的不知所措……這一切似乎在這一刻都被重新定義。

熙來攘往,他們在無人在意的地方用行動袒露心聲。

手心的溫度在不知不覺中蔓延至全身。

走著走著,尹琛的手機在口袋裏振動了一會,應該是有人發信息了來了,見人不回,沒過幾秒就消停下去了。

兩人就這麽走回了寢室,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支賦和許渺找那兩人找了有一會了,但是沒找到,發信息過去也是一個都不回。

人生地不熟的,支賦急得正要打電話找尹琛詢問情況,手指都快按下去了,這時許渺碰了碰他,示意看前面。

支賦收了手機,遠遠地看見那倆走失人口回來了,“誒?他們回來了?”

兩人走近了,沒察覺到什麽不對勁。尹琛臉不紅心不跳的看著另外兩人,編道:“你倆去哪了?找都找不到。”

你真的找了嗎?我請問呢?

許渺的視線一下就落在他們牽了一路的手上 ,他笑道:“四處逛了會,你們呢?還順利嗎?”

支賦也察覺到些許不對勁,這兩人之間的距離好像比平常更近了一點。他順著許渺的目光看了過去,尹琛發現這兩人神情不對,這才感覺到一絲怪異。

尹琛連忙松了手插回兜裏,不自然道:“沒什麽好玩的,隨便走了走。”

賀淮微微嘴角上揚,決定不逗了,他對剛剛的一路的表現甚是滿意。他把手伸回口袋,看著支賦手上提著的宵夜說:“嗯,還挺順利的,給董總帶的?”

支賦提了提手上的包袋道:“對啊,料到你倆會忘,就順便買了點,買的還有點多,你們吃嗎?”

“不吃,明天還有比賽,我要回去睡覺了,我可不想在賽場上睡著。”尹琛果斷拒絕,這場面太他媽的尷尬了,他現在只想逃離此地。

尹琛說完就走了進去,一秒都不想多待。

賀淮看這模樣,覺得可愛的很,他跟在尹琛後面道:“你們吃,走了。”

支賦看著他倆走遠的背影問:“看到賀淮那寵溺的眼神了嗎?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也許就是剛剛的事?”許渺拉著支賦走,突然問道:“怕嗎?”

許渺沒說明是什麽事,但支賦知道他指的是他們之間的關系。

他與許渺並排走,側過臉與他對視道:“不怕,被發現了就被發現了吧,這些重要嗎?”

意料之中的答案。許渺笑道:“我們得走快點了,燒烤要冷了。”

走廊上,後知後覺的尹琛才反應過來剛剛在街上他們都幹了什麽,只覺得自己犯了渾才會提出那麽無理的要求,只是最讓他一想到不到的是,賀淮居然還同意了。

尹琛勉強讓自己的心靜下來,轉移力的看著手機道:“十點半了,明天的比賽名單下來了,個人賽也會增加點難度,得好好準備了。”

個人賽我什麽時候準備過?尹琛在心裏自問自答道:沒準備過,全憑天意。

賀淮沒接這個話題,問道:“只有我們了,不牽了嗎?”

尹琛走在前頭,推門進去,毫不猶豫的給了後面的人一肘,道:“牽個屁。”

都他媽牽一路了還不夠嗎?

雖然有料到可能這個回答,但賀淮還是落寞一瞬,他關了門說:“可是我還想牽。”

尾音落下,尹琛目光督過來,一時怔住。

寢室裏雖然開了空調,但是氣溫還是有點低的。不知是受了凍還是因為剛剛在街上的動作,尹琛此時的耳垂還是嫣紅嫣紅的。

賀淮走向前,看著尹琛的眼眸道:“琛琛,我們可以試試更近一點,比如談個戀愛。”

尹琛有些楞神,他的思緒在這一剎被空白占領,毫無清醒可言,只有一顆心臟在猛烈的跳動。

時間被慢速度緩下,尹琛笑了一聲,只覺得面前這個人是真的傻逼,眼角眉梢卻蕩開了笑意:“跟你談會不會降智啊?”

賀淮覺得這個人也有點毛病,但卻一點不生氣:“不會。”他頓了頓又道:“我只跟你談。”

時間從來不等人,可我會一直等你。

目光交匯,尹琛眉眼一彎,道:“書上有說過,對視是人類不帶欲望的精神接吻。”,他學著賀淮停頓了會又道:“僅為你我之間。”

他看著賀淮的眼眸,忽然在他瞳孔深處看見自己泛紅的耳尖。原來那些未說出口的悸動,早已在對視的剎那,在彼此眼瞳的深潭裏,蕩成了一圈圈交纏的水紋。

賀淮看著他,讓每一次眨眼都成了封存彼此身影的儀式,連呼吸間的白霧,都在兩人交疊的視線裏,織成了永不解散的倒影。

——

在寂靜的夜晚,星空閃爍,月光如水,時間如同指間的沙,悄然滑落。

尹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根本睡不著,腦海裏閃過一個個畫面,心底的那個聲音似乎從很久前就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他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就是很在意賀淮,越來越在意,越來越控制不住。線上還好,但是一到線下,他只要看到賀淮就忍不住的離他更近些,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擁有。

他問:“賀淮,我們這樣對嗎?”

對面沈默了許久,才傳來一聲輕淺的笑:“人人心裏都有桿秤,你覺得對也行,錯也罷。若是明知道開頭可能就不對,還是決定要走下去,”那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近乎釋然的篤定,“那接下去的每一步,就都是對的。”

其實還有後半句,在賀淮的心底無聲地流淌,像深潭下恒定的暖流。

歲月漫長,變數太多,我不敢輕易許諾什麽永遠。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你回頭時,我都在。

屋內沒有光源,可尹琛卻感覺現在能看見賀淮的臉龐。從現在開始,這個人只屬於他。

尹琛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把那些關於對錯的沈重思緒都吹散了。

他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坦誠:“未來是個變數,看不清也摸不透。但我知道,此時此刻,腳下的路我想和你一起走。”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輕了些,卻更清晰,“因為,我喜歡你。”

既然都會犯錯,那就將錯就錯吧。

我覺得我改不掉了。

賀淮擡手,用指腹輕輕蹭過尹琛微燙的耳廓,聲音低沈,帶著溫存:“嗯,我知道。而我的這份喜歡,已經攢了很久很久了。”

有多久?大概是三年吧,或許是更早。

喜歡上了你,沒什麽緣由,只是情竇初開之時剛好遇見了你。當你走進我心裏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人能代替你。

像是百花撞了春風,遇萬物時,萬物是杯弓,遇你時,你是驚鴻。

窗外,晚風依舊徐徐,帶著初冬特有的、微涼的潮氣,輕輕拂過窗欞。

聽著賀淮的言語,一段歌詞毫無預兆地撞進尹琛的腦海,清晰得仿佛有人在耳邊低吟淺唱——

你是落在我世界裏的一束光

向我奔來  萬物都生長

夜空  緩緩地被點亮

光暈落在你手上

晚飯  吹開故事篇章

……

對於你的一切  我無法抵抗

對於未來  不停止想象

……

尹琛不怎麽聽歌,甚至記不清完整的旋律,可這一都段卻在此刻破開時空,格外應景。他微微怔住,心裏某個角落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癢。

風的確在吹,人確實就在眼前。

賀淮知道,自己排著隊、拿著號碼牌,耐心等待並為之努力想要靠近的那個“誰”,此刻就在這片喧囂裏,就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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