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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Violent 紀嘉臻在片場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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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Violent 紀嘉臻在片場暈倒。……

寒潮席卷, 西北的風像刺人的利劍,割在皮膚上生疼。下午六點,天黑壓壓一片, 漫天風雪裹著黃沙, 衣服表面的雪粒融化後又被零下的氣溫凍成薄霜,沙粒覆在白霜上, 拍也拍不掉, 狼狽不堪, 十分惱人。

劇組的工作人員都從頭到腳裹的嚴嚴實實, 演員得上鏡,還得服從劇本設定, 一張臉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說臺詞時冷風猛灌,一場戲完,吃了滿嘴的沙。

紀嘉臻在一眾黑襖中顯得十分單薄, 內裏穿著一條紅裙,腳踝以上的長度, 是戲服, 外面裹著昨晚穿的那件黑色羽絨服。臉上稱不上是妝,只是點了一小片雀斑, 簡單描了眉型,神色孤寂,坐在風雪中, 略微的蹙眉和凝望的眼神把那股韌勁拿捏的剛剛好。

——“光坐在那兒就是個故事,一等一的清冷。”

陳鯉是這麽說的。

小姑娘頭一次跟著她進組拍攝,新奇又亢奮,這種條件下還能笑嘻嘻地找各種角度給她拍照。

紀嘉臻沒閑心理會她說的“清冷”, 她只覺得冷透了。

韋羲愷是怪人,拍起戲來也不太拿演員當人,說是今天拍親密戲,她在片場待了小半天,到現在也沒拍到她的戲份。半小時前韋羲愷把她從房車裏喊出來,說要拍她和覃頜的那部分了,結果就是她又在露營椅上幹坐了半小時。

他對她有意見,她知道。

手裏的暖水袋已經完全沒了溫度,紀嘉臻像無知覺般仍把手插在裏面,衣服的帽子擋不住什麽風,耳尖凍的有些疼。

耳邊風聲呼嘯,隔著帽子,聽起來嗚嗚咽咽,像哭聲。

補光的大燈忽然轉了個方向,直直照向她,她頭偏一下,擡手擋在眼前,眼前受強光刺激一瞬間的發黑,腦袋也暈眩幾秒,而後逐漸恢覆。

莊延在朝這邊走,紀嘉臻猜是要拍她和覃頜的對手戲了,於是站起來,把不再暖的暖水袋遞給陳鯉,摘下了扣在腦上的帽子,準備脫羽絨服換上戲裏的破舊襖子。

外套脫到一半,莊延站到她面前,“嘉臻,韋……”

“馬上。”

她側著頭沒看他,剛把一只胳膊從外套裏抽出來,手就被莊延按住,手心被他遞進來一個熱乎的暖寶寶,脫外套的動作被迫暫停。

男人的聲音悶在口罩裏,眼神閃躲,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好垂眸盯著她手背,“韋先生說,讓你先回酒店,今天不拍你的了。”

冷風橫貫她們中間,在紀嘉臻頭發上留下碎雪,發絲被風拂到鼻梁上,尾梢和睫毛纏繞,些許迷眼。

她擡手,小指勾去那縷發,胳膊動一下,又把那只袖子穿回來,只是套著,拉鏈沒拉,這時候才落一個眼神到莊延身上。

平靜,冷寂。

不像天上飄著的雪,倒像被雪覆蓋的戈壁。

他知道,泛起黃沙時,世界都是她的天地。

“真的不好意思,我代韋先生說聲抱歉,我……”

紀嘉臻沒讓他把話說完,直接出聲打斷:“好。”

她手捂到鼻前深吸了一口氣,這樣能稍微過濾掉一絲寒意,但呼吸進的空氣依舊涼,冷氣在胸腔打轉,她沈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

“那我先回去了,其他的,等韋先生通知。”

她說話時吐出的熱氣在空氣中凝成可見的白霧,莊延沒想到她會接受的這麽幹脆,至少在他的了解中,她不是這樣的性格。

紀嘉臻把暖寶寶放進他口袋,接受了韋義愷的安排,但沒接受他的好意。

“片場冷,你自己留著用吧。”

她把拉鏈拉到最頂上,衣領立起來,遮住她的下半張臉,雙手揣進口袋,沒給莊延多餘的眼神,轉身和陳鯉對視了一眼,頭朝車方向偏一下,示意跟她回去。

……

陳鯉憋了一路,礙著司機在車上沒敢說話,一進房間門就替紀嘉臻憤憤不平,要不是帽子壓著,紀嘉臻懷疑她能氣炸毛。

“什麽人啊!昨天臨時改主意說要拍,今天等了一天又說不拍了,不拍就算了,還要把你叫到外面坐著受凍,他自己知道裹成粽子樣,半點不考慮你穿的是什麽,怎麽這樣啊!”

紀嘉臻撂她一眼,“噓,隔墻有耳。”

陳鯉一下降了音量,從包裏翻出個巴掌大的暖水袋,往裏面灌了熱水後遞給紀嘉臻,嘴裏依舊嘀咕:“我還以為韋先生是個體面的大人物呢,沒想到這麽言而無信。”

房間暖氣足,紀嘉臻脫了外套和裙子,只穿最貼身的保暖衣,套了個睡袍到身上,手在桌上摸到盒煙,想抽,但看了眼陳鯉的背影,又收了手。

陳鯉見紀嘉臻不搭話,把剛才倒的熱水遞她手上,問她:“姐,你不生氣嗎?”

紀嘉臻睨她一眼,反問:“生氣有用嗎?”

今天這種情況她不是沒經歷過,也不是沒生氣過。

那時候她連十八線都算不上,在劇組等了一天,就為演個出境十秒的跑龍套,只有一句臺詞的那種。但她依舊認真對待那個角色,揣摩那句臺詞用怎樣的情緒演繹能被人記住,等一天她當然覺得累,但沒想過放棄,覺得這是成名的必經之路。

然後就聽見了導演說收工的聲音。

副導說不需要她那個角色了,那段戲被刪了。

她當時才十七歲,心高氣傲,處事原則是不服就幹,和副導理論了一番,人看了她幾眼,說要不你去找導演吧,畢竟是導演讓刪的。

她真就去了,還真讓她見上導演的面了,她問導演是不是得給個交代,辛苦等一天的戲說刪就刪,報酬一分沒有,憑什麽。

導演壓根沒想搭話,指一下她,對旁邊人說,給她兩百塊錢。

就這樣,沒給她一個正眼,沒給她一點尊重。

她脾氣說上來就上來了,問他是不是不拿她們這種群演當人。

導演給她眼神了,斜著眼睛看她,說,當的,然後問她,多少錢一晚。

她想起和副導的理論,在此刻才讀懂他看她的眼神。

——輕蔑,嘲笑。

——以及,來自性別差異和身份地位高低的凝視。

好惡心。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她:你的脾氣在這個圈裏行不通,甚至有些時候,你會為你的個性付出代價。

她付出的代價就是,曾經的一腔孤勇在她落難時成了錘向她的重拳,被包養傳聞滿天飛的時候,十七歲的她給自己再添一條黑料:金主無數,主動賣身。

*

拍戲的地兒偏遠,但到底是通了信號連了網的,組裏人多且雜,紀嘉臻在片場受冷落的消息傳的挺快也挺遠,遠到身在A市的聞斯聿當天晚上就知道了。

電話打來的時候是十一點半,紀嘉臻剛收拾完一切準備休息。

“有事?”

聞斯聿難得跟她聊正經,一句“戲拍的怎麽樣”讓她頓了一下,最後回了兩個字,“還行。”

“你騙你自己呢。”

她一下沒懂他什麽意思,皺著眉讓他有事說事。

“韋義愷在劇組給你臉色看了?”

紀嘉臻把頭發往後撩,知道他在說什麽了。

“沒,他壓根沒給我看他臉。”

意思是,都在片場,但她根本沒機會見他人。

聞斯聿嗤笑一聲,語氣說不出的縱容:“剛回去啊,我花那麽多錢是讓你去當女主角的,不是去看他那張老臉的。”

紀嘉臻樂了,盤腿坐到床上,“和原著作者兼導演硬剛,我瘋了嗎?我還想在這圈子裏混到四十歲再退圈呢。”

這話是以退為進,糊塗人聽是覺得她不敢,明白人聽是知道她在煽風點火。

聞斯聿是明白人,聽出她話裏的意思了,她不想把矛頭惹到自己身上,想讓他去擺平呢,到時候韋義愷的臉色就給到他了,她完全是受益方。

行唄,他能說什麽呢,跟她有關的事,他哪件不是心甘情願地做。

“我瘋了,行嗎?”

紀嘉臻笑,問他:“你拿什麽跟他剛?錢嗎?”

“他出軌的照片在我手上,想看嗎?”

敢情是有把柄被捉,怕自己立了一輩子的人設毀於一旦啊。

她的回答不出所料:“誰想看他那張老臉。”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直覺告訴她聞斯聿憋不出什麽正經話。

被她猜對了。

他語氣輕佻,聲音裏是藏不住的笑,說:“那看看我的?”

“……”

紀嘉臻深吸一口氣,指甲撞到屏幕上,啪嗒一聲,掛了電話。

有病。

又有點熱。

*

聞斯聿估計清早上就去騷擾過韋義愷了,今天挺順,到片場直接拍紀嘉臻的部分。

白日裏拍的這兩場在片子裏必要但不算重要,主要是積攢情緒,為後面做鋪墊,天黑以後要拍的那場才是重頭。

——紀嘉臻和覃頜的對手戲,情感最爆發也是尺度最大的那段。

風依舊在刮,雪依舊在下,裹挾的沙粒依舊讓人煩。天快黑時,紀嘉臻穿上了昨天的那條紅裙。

她朝老舊的面包車走時和剛補完妝的覃頜對視上,覃頜對她頷首,帶著笑說:“你好,王喬。”

莊延離她們很近,能聽見她們的對話,但他沒在意,註意力全在監視器上。

直到紀嘉臻回話,聲音飄渺,帶著啞,那麽輕,又那麽空曠,她說:“再見,邱山。”

話音落的瞬間,莊延擡頭了,他身邊的韋義愷也擡頭了。

紀嘉臻走到車前回頭,故意做亂的麻花辮垂在肩上,沒穿外套,看著薄薄一片,裙擺在風中搖曳,她像一朵隨時都會雕零的花,纖弱,神情卻又倔強,好似一個矛盾體。

是了,這就是王喬。

覃頜那句“你好”是他本人的口吻,紀嘉臻的那句“再見”卻是以王喬的身份。

莊延知道,她已經完全進入角色了。

她就該說再見的。

因為,即將要拍的這場戲,就是王喬和邱山的分別。

但他不知道,紀嘉臻的眼睛是看著韋義愷的。

聞斯聿說剛回去,她不能,但不代表她不會,她會反擊回去的,用她自己的方式。

韋義愷看不起她覺得她沒實力不配演王喬這個角色,那她就在演技上下功夫讓他心服口服。

這是二十五歲的,成熟了的,深谙圈子規則了的,紀嘉臻的方式。

人不會一直十七歲,她也不會停留在十七歲的天真的。

對嗎?

……

狂風橫沖直撞的雪夜,王喬和邱山開始逃亡了。

這場戲是邱山幫王喬殺了施暴者的事情敗露,明知再無明日,依舊開著那輛破舊的面包車帶王喬私奔,追一個不可能的明天。

平房外,邱山往車上放行李,焦急地對王喬說時間不多了。

王喬始終沒有回應,他只得進門去瞧,然後看見她穿著他送她的那條紅裙站在房門口,麻花辮因匆忙而紮的淩亂,但依舊漂亮,依舊生動。

她曾說,這條裙子,就是她這輩子穿過的唯一一件婚紗。

此刻她站在那兒,臉頰凍的發紅,像她們遇見的那天,她害羞的臉紅。

神情帶著羞澀,帶著緊張,帶著對未知的下一秒的忌憚,又帶著和他私奔的毫無顧忌。

她眼睛很亮,旁人總說她年紀大了還不嫁人,邱山卻覺得,她不該嫁人,她看起來,分明還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王喬顫著聲音問他:“上了這輛車,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你確定了嗎?”

邱山上前握住她手,用行動告訴她:他只想過和她的以後。

車燈劃破黑夜,在積了薄雪的戈壁公路上留下軲轆印,又被落下的雪覆蓋,到第二天早晨,再沒有車輾過的痕跡。

就像她們的生命。

最後的鏡頭定格在王喬的側臉,充滿希冀,卻又垂眸滾下一滴淚,是她知曉明天生命就會終結,而到最後一刻,她仍未向邱山說出自己利用他的實情。

……

韋義愷看著監視器,沒說話,眼睛裏的光在顫動,莊延擡頭看向棚頂的燈泡。

紋絲不動。

紀嘉臻沒擦眼淚,任由它在臉上幹涸,她從車上下來,陳鯉立馬把外套裹到她身上,對她豎大拇指,她沒回應,只是看著韋義愷的方向,朝他走。

韋義愷還在看監視器的畫面,她走到他身邊,沒用紀嘉臻的語氣跟他說話,還在王喬這個角色中,說不出是沈浸還是故意,總之是問他:“韋先生,怎麽樣?”

韋義愷的目光移到她身上,在她臉上定住,凝視片刻,蒼啞的聲音隨著嗚咽風聲一同傳入紀嘉臻耳膜。

“準備下一場。”

她看見莊延朝她點頭,她知道韋義愷是什麽意思了。

就是說,她演的好。

……

下一場是親密戲,邱山和王喬,一個帶著生離的不舍,一個帶著死別的痛苦,在那輛面包車上,進行了此生最後一次的性.愛。

化妝師往紀嘉臻額發和脖子上噴水,營造動情的汗液。覃頜在提重物讓自己的肌肉充血。

準備完畢,兩人上車。

面包車後排的座位被拆了,周圍放了行李雜物,留下的空剛好躺下兩個人。

紀嘉臻躺到鋪在車裏的棉被上,覃頜趴在她上方,他拿她當小姑娘,很照顧她的感受,聲音溫柔地說:“我可能會有點粗魯,你感覺到任何不適都可以隨時喊停。”

紀嘉臻說好,擡手向車外比了個“ok”。開拍。

覃頜的唇掠過她鼻尖,微微的胡茬戳她的唇,她抱他腰,終於和他吻上。

他摸她領口,不舍得解開她的裙子,紀嘉臻和他唇貼著唇,情緒跟著情節走,在他吻她眼睛的時候哭出聲,眼角的淚流到他拇指上,用力摟著他脖子,一聲又一聲地喊他名字。

覃頜在她的哭聲中逐漸粗暴,親她臉頰,又吻她腕骨。

紀嘉臻聽見裙子被撕裂的聲音,眼睛看著車頂昏黃的光,發狠咬上覃頜肩膀,然後又說對不起,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對不起。

覃頜聲音很低,手臂摟過她腰,不厭其煩地說了五遍我愛你。

到最後,十指緊扣,重重抵在他脫下的背心上,她終於回了一句我愛你。

……

覃頜在聽見那一聲“cult”後直起身,把散在一邊的外套裹到紀嘉臻身上,他拉著她坐起來,手揉她肩膀,對她說抱歉,說希望他沒有弄疼她。

紀嘉臻搖頭,沒說沒事,因為肩膀確實有點疼。

覃頜先一步下車,她接過陳鯉遞來的熱水,身體暖了以後才穿上外套下車。

腳踩到雪地上,松軟的雪被踩後發出“嘎吱”一聲。

變故在此刻發生。

*

A市連著下了兩天的小雨,天陰沈,氣溫低,不像初春。

聞斯聿左手繞著一根黑色發繩,是上次紀嘉臻落在他家的。

右手拇指動著,然後懸在屏幕上,聊天框裏是一句沒發出的話:“能不能來找你。”

話是沒發出去,但他拇指一劃,又跳到機票購買界面,就差最後一步付款了。

上面突然彈送出一條信息:你關心的@紀嘉臻上了熱搜。

他手頓一下,在付款和查看中選了後者。

熱搜:紀嘉臻在片場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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