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與愛

我沒想到，到這種地步我依然愛她。

她是個壞女人。可惜第一次見面時我沒能看出來。她是個好女人，她喜歡我。可就算她不是，我也愛她。可惜第一次見面時我沒能懂得。

王雯，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在花樹下讀書，淺淺噙笑，神色專註又閑適。花與葉齊齊落下，落在她肩膀。接著，她轉頭看見我，笑容蔓延開來。她的笑容總是明艷又睿智，使人見之難忘。

這樣的人，卻早在我遇見她之前，習慣了殺人。殺害無辜的人。因此，她註定要被關起來，她註定要接受懲罰。我明明……最清楚這一點。可是，如果要讓她被關起來，那就由我關起來吧。

我不能接受，她是個壞女人，她的本心是惡的。她不在乎別人的性命。我忍不住想，如果我是旁人，那她會不會也像對待那些人一樣，在有必要時把我殺掉呢？

自從她被關起來以後，我對她用了很多刑。她痛喊出聲時，我的心也倍受煎熬，但她從不哭。她看我，帶著怨恨看我，眼睛裏卻不止怨恨，從前的光化作渾濁的感情，讓我難以分辨。過了不久，我也開始自虐，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把她殺了，再結果了自己。

我打開牢房，梳理她的頭發，又恨不得立刻殺掉她。她微微顫抖，語氣低沈：“你討厭我嗎？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可惡，特別可恨，，想殺掉我？”她的眼裏放出兇狠的光芒，簡直變了個人。可我知道，她沒變，我從遇見我開始，就是這樣一個人。而我，愛上了她。

我梳好她的頭發，給她換上新衣服。粉色，青色，你喜歡哪一件？她呵呵笑了幾聲，像是在嘲諷我，隨後她低著頭不說話，再然後，她很小聲地告訴我：“青色。”是第一次見她時，她穿的顏色。

我問她：“你願意和我一起去死嗎？”　她的臉上有傷，明明我很仔細地擦了，也還是有血跡，她的臉色很憔悴，只有眼睛還亮著。我想，這些日子她被我折磨得不成樣子了。我有病嗎？應該一早就和她一起去死的。

她左邊嘴角勾起，微微笑了笑。她抱住我，我發現她瘦了很多。她說：“來吧，一起去死。”聽到這句話，我第一次不那麽恨她了，再一次愛她了。最後一刻，我聽見她在我耳邊清脆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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