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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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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

“你在這兒幹嘛呢?還不起來,要我叫你嗎?”

聽到這熟悉的嗓音,我眨眼起身,看向眼前的人。

他一身華麗的紫衣,身段優雅,姿態驕矜,還不曾正眼看我。我低頭拍拍身上灰塵——同樣的紫衣有些皺巴巴了。他也皺起眉頭,終於擡頭看我一眼:“別拍了,走吧。”我僵硬放下手,點點頭。他卻又沈默盯著我,半晌嘆了口氣:“走吧。”

我尋思今天他好啰嗦,行動頗有些別扭。

——

花間堂是這片大陸最大的學府,卻取了個很小氣的名字。我穿來的第一天就這樣覺得。但我是花間堂下一任繼承人,我就沒有立場說這話了。花間堂,是最好的學堂,我的父母,是最好的老師。

所有權勢匯於此。萬千生靈臣服於此。我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夏日出生,我叫花清夏。而在我出生之前,這片大陸經歷了暗無天日的日子。在我出生之後,一切清明起來,萬人安居樂業,萬物各司其職,而疆界的邊緣,有學府的人守護,如果有邪惡侵犯,就用學府的命填補。這是大陸人獸妖鬼的共識。

——

陸淵和我的關系有些覆雜。他與我同年同月同日生,不知能否同年同月同日死。

“為何這段時日如此懈怠。”陸淵一身紫衣,與我不遠不近。他沈緩的嗓音接觸我的耳膜,我渾身僵硬了一瞬。

“……嗯……”我開口又停頓,無法解釋。我餘光瞥見他咬緊牙關,心裏一沈,卻仍是不能開口解釋。他幾步路丟下我走了。

——

喜歡上陸淵,非我所願。他是我的老師,也是我的孩子。只是他不知道。

陸淵是不可名狀的事物。我在十六歲生辰知道他的誕生過程。父母讓我對此事閉嘴,他們告訴我是出於保護。保護更多人。

可我從八歲開始喜歡陸淵。

——

“淵哥哥,你怎麽這個都會啊?這個很難的啊?”八歲的我靜脈雖打通了,卻難以積蓄靈力,陸淵卻無師自通。

他應當是用稚嫩的嗓音回覆我:“不知道……就是會了。”一臉理所當然。

我皺起眉頭哭起鼻子來,氣憤與羨慕交織,我知道,我和他不是一類人。

十歲,父母讓他做我老師。我一句話沒說就答應了,從此,我叫他“老師”。

——

“老師。”我肅立於他身前,第一次發自內心叫他老師。以往只有兩人時,我從來只叫他“淵哥哥”。

他的每一個神情都如此鮮明映在我眼睛裏。他眉毛一動,眼裏泛起波瀾,落滿清輝的眼睛一眨:“嗯。”

沒人說話。過了會兒,他突然大步走近我,我身形一僵,但沒動。

“花清夏,你到底想幹什麽。”他嚴厲的語氣砸得我眼眶生疼。我擡起頭看他,心臟酸軟。他果然還是看出來了。

“這幾天,你一直躲著我。現在也沒人,你為什麽還是這副樣子。”難不成你突然想通了,承認我是你師父了?

“沒有躲你,”完全是假話,“我這樣子,不好嗎?”反正,你也不喜歡我。

他語塞,深深看我一眼,轉身走了。

——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我走出練功房,走到大花園,花園被玻璃罩著,看著晴空萬裏。實則,電閃雷鳴。突然,我被人攔腰抱住,無法動彈。耳邊,年輕的嗓音低沈細語:“小夏,想我了嗎?”是林芝姐姐。她駐守時間到了,又回來了。

我的身體放松下來,她仍由我靠著,胸腔因為笑意不停顫抖。

“林芝姐姐,你回來了。”我還是掙開她懷抱,看著她說話。

“是呀小夏,我回來了。可惜你過生日沒來得及送你禮物。”她認真說:“生日快樂,小夏。”我笑了,再給她一個擁抱。這個擁抱很久。我覺得林芝姐姐的懷抱有特殊的魔力,她比我高半個腦袋,她的身軀比我壯實一些,她的懷抱很暖很暖,她總是珍重地擁抱我,讓我想起並不存在一個擁抱。那是母親愛的擁抱。

可惜,十六歲的生日不值得紀念,它讓我得知,陸淵是天生怪胎,他是我的靈力聚集而成。我原本是天生靈體。他的天賦異稟,原本是我的天賦異稟。可我喜歡他,他是我的孩子。

“林芝姐姐,你喜歡過別人嗎?”我發現自己有鼻音,但還是說完了。

“……有啊。小夏呢?”

“我也有。”

我可以感覺到林芝姐姐的雙手環得更緊,她安撫似的摸摸我的腦袋,又放回我的腰上。

沒聽見林芝姐姐繼續說話,我心生奇怪,想脫離這個懷抱,卻被一股強力攔住了。

我更加奇怪,卻沒有繼續掙紮。

“林芝姐姐?怎麽了?”

“……沒事。”我聽見她溫柔而帶著笑意的話語,隱藏著不安。

我再次嘗試脫離這個溫暖的懷抱,這次成功了。

林芝姐姐笑得比陽光燦爛耀眼,她年長者的笑容如此可靠。她深深看了我一會兒,像是誘惑我一般,她的嗓音綿密,不像平常:“那小夏……你很喜歡那個人嗎?”我點頭。“有多喜歡呢?”我看著她的眼睛:“很喜歡,可以為他去死。”我看見林芝姐姐倉皇地移開眼睛,臉色蒼白。

我意識到了一些東西,空氣中浮動,心臟裏躁動,但我不能說出來。我再一次擁抱林芝姐姐,她卻沒有回抱我。我聽見她悅耳卻沙啞的嗓音:“那小夏喜歡誰呢?”我閉嘴不說話。“林芝姐姐,我……”她卻突然推開我,轉身大步離開。

——

林芝姐姐喜歡我。她也知道我不喜歡她。可她不一定知道我喜歡誰。但她已經知道我有多喜歡那個人了。

陸淵,我可以為你去死。

——

夜涼如水。人靜花落。萬物死寂。

我爬上陸淵的床,他肯定察覺到了。可這次並不是小時候的打鬧與依賴,我輕聲在他耳邊說:“陸淵,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他想點燈,他失敗了。夜色中,我看不見他的眼睛,我不願看他的眼睛。

——

陸淵不再是我老師了,也不再是我的“淵哥哥”。這件事情有些可惡,因為他和我一樣大,他甚至比我要小一些。至少,父母從來沒有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

林芝姐姐成了我的老師,準確的說,是我們兩人的老師。我們要去駐守邊疆了。我們要去奉獻自己了。終於,我們可以見到邪惡的存在了。

林芝姐姐一身勁裝,笑容瀟灑,那身衣服襯出她精瘦而暗含狠勁的腰,她一舉一動都悅目而危險。陸淵和我都一身紫衣,我和他離得很遠,氣氛尷尬。林芝姐姐帶我們來到一間空房間,說待會兒在這裏告訴我們事項,讓我們準備準備。她離開時,丟給我們一些糖果,又親昵地捏了捏我的右臉,好像和從前一樣似的。我也很高興。

陸淵和我默不作聲地練起來,我們練著練著開始對打,已經能打個平手了。最後收劍時,我拉過他的手,他一楞,瞪我一眼,我就松開了。

林芝姐姐剛好進來,她看著我們奇怪的姿勢,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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