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開花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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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謝

這是我入大學的第一天,我可沒打算把大學過成高中一樣的枯燥無聊。

我要,創造自己的青春傳奇!

就這麽給自己內心鼓舞士氣,我忍不住握緊了拳頭,面上卻還是很冷靜的樣子。

這個學校,沒有圍墻。字面意思那就是,學校和社會沒有隔離開來。好處就是它確實讓學生跟社會混在一起了,欸,等等,這能叫好處嗎?算了算了,壞處,好像也是這個?

我孤身一人來到這個魚龍混雜的大學,爸爸媽媽都各自忙自己的事情,說是沒時間,工作上還有一堆事情。我從小到大也習慣了,畢竟我花著爸媽的錢,隨時隨地想買什麽就買什麽,大手大腳的,總不能在這個節點抱怨沒人陪伴不是?

再說了,我又不是沒有人脈。

我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往下滑,看見李青的名字直截了當按下去:“餵,好閨閨,快來找我玩!”吼出來才發現,我的聲音竟然有些沙啞。

對面李青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慌忙的回應,聲音好像時大時小、忽遠忽近:“啊啊?可是我現在有事,欸,別動,別亂動!我的祖宗欸……!”一陣忙音下去,對面掛斷電話了。

我的傷感情緒也就這麽戛然而止了。這個李青在幹什麽,我的腦袋上要是能冒泡,現在肯定是兩個大問號。

她有事情就算了,畢竟我也不能強迫人家一直陪著我。就算是朋友也不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可是,我的行李怎麽辦!東西好多!要是當場花錢請人幫我擡上去,會不會不太好。

於是我面無表情地開始找能花錢雇的人。其實,倒也不是沒想過直接請人幫個忙,但是,還是花錢比較快捷吧,而且也沒那麽麻煩。四下尋找一番,我忽然眼前一亮。

如果說,這一秒是一個分叉點的話,那麽,我的人生也許從此刻開始分為兩半了。這只是一種莫名其妙的預感,是我的心臟和眼睛告訴我的。

一個男生和我一樣,孤身一人站在校門口,身旁擺著幾個大箱子。他看起來比我成熟,穿著黑色的大衣,身材很有型。他的側臉優美而淩厲,是我見過最驚艷的。他微微看著手機,面無表情,過了一會兒,也許是察覺到我的目光,他擡起了頭。一瞬間,他的眼睛也微微睜大,我瞪眼看著他,明明心臟跳動很快,卻無論如何都移不開眼。過了會兒,他眨了眼睛移開目光。

我這個癥狀很好解釋。我一見鐘情了。是這麽說的,如果你看見一個人臉紅心跳,還移不開眼睛,那就是一見鐘情了。

突然,手機嘀嘀響起,我如夢初醒,匆忙看到“李青”兩個大字,又急忙掛斷擡頭。

啊……我心裏的期待一下落空,那個男生不見了。我幾乎要懷疑那是自己的錯覺了,那樣一個有型的男生,怎麽會出現在我們學校門口?而且他還那麽有氣質,他害羞的樣子也很可愛。好遺憾!剛剛就應該追上去的!以後還能見到嗎……

最後只能得出結論:都是李青的錯。我黑著臉回撥,李青一下接通了:“哎呀你幹嘛掛我電話!”我陰沈著說:“你造不造你剛剛壞了我的好事!”李青無辜:“啊?什麽好事?”我磨了磨牙:“算了沒事。咳咳,你來了沒?知道門口在哪兒吧?”李青瞬間忘記什麽“好事”了,嘻嘻哈哈地說:“我看見你啦!”

我猛一回頭,她紮著個丸子頭蹦蹦跳跳過來了。多大個人了,還那麽幼稚。當然,此番吐槽是絕對不可以說給李青聽的,畢竟我其實很喜歡她這番“幼稚”,說了她還會不高興。

我們兩個體格不算健壯,我那點兒肌肉不夠看,行李還是重了點,李青皺著眉毛數落我:“你明知道自己一個人來,好吧算我兩個。你還帶這麽多東西,都是些啥呀。”她挑挑揀揀看了一圈。我高傲擡頭:“小孩子不懂,這些都是必需品。優質生活必備。”其實就是把家裏的化妝品護膚品,以及各種各樣的七零八碎的家夥都拿上了。聽她這麽說,我才發現確實沒必要,沒了現買也可以啊!

“要不,扔掉一些吧。”我沈吟說出這個建議。果不其然招來李青的抗議:“閉嘴!敗家子呀你!”她像個長輩一樣開始教訓我,我悄悄在心裏吐舌頭。這種角色調轉,有時讓我很高興。也許,是因為我真正的血脈親人並不會這樣關心我。

終於把東西帶上樓,我直接甩手,拉著她下去喝東西。“犒勞你,還想吃什麽隨便說。”我們放松地吸溜奶茶,過了會兒,她突然問:“對了,你剛剛說的‘壞了你的好事’,什麽事情啊?”她純粹出於無聊,隨便想了個話題,卻沒想到戳到我心窩子了。我用力咬了咬吸管:“簡而言之,就是剛剛看見了個帥哥結果你打電話我一擡頭他不見了。”我說得很快,還語氣低沈,她竟然也聽明白了。

“啥意思?我真壞你好事了?欸,不對不對!什麽帥哥啊!你想談戀愛嗎?”她慢半拍地激動起來,張大嘴巴又閉上,情緒激動又不知從何開始。

“嘖,冷靜冷靜。”不知道為什麽,我有些害羞。“不對……我以為你說著玩的,你真喜歡上個陌生人啊?”我的表情也猶豫了,有這麽明顯嗎?

“唉,女大不中留。”她佯裝抹眼淚。

“其實,我懷疑他也喜歡我。”我想起他那個害羞的表情,說不定我們是雙向一見鐘情!李青面無表情:“哦。”過了會兒,正當我還想繼續說話,她突然說:“姐們兒,你在沾沾自喜啥呢。我要是男的,也很難不喜歡你好麽。但是一想到我養大的白菜竟然會動真心,我就心痛不已!”她又佯裝抹淚。

戲精嗎您。

“啥也別說了。有需要再叫我,我會當你的好助攻滴,戀愛參謀隨時待命吼!今天還有事,明天叫我!或者過幾天。走啦走啦!”她一連串說得飛快,拎包走人,真是比閃電還快。我無語望著她背影,知道她肯定是奔赴下一場聚會了。雖然人幼稚,卻一直過得活色生香,雖然家境並不是特別好,卻無憂無慮。這也是我喜歡她的地方。

又只有一個人了。我自己呆著,總是容易趨向消極。於是我準備給自己找點樂子。

還剛拿出手機呢,旁邊就莫名其妙坐了一個人,我疑惑地擡頭看。原來是個學生哥,可能是要搭訕吧。我習以為常地放下手機,眼神詢問他。他戴著眼鏡,仿佛很拘謹。那可真奇怪,要真是拘謹,怎麽會找陌生人搭訕呢?難道是大冒險輸了?我看他身邊也沒朋友,於是更加疑惑。他猶猶豫豫開口說:“是張綺同學嗎?”誒,竟然知道我名字,我提起幾分精神了:“是呀,你是?”他聽見我詢問他的名字,突然露出一個微笑:“我叫何頤。”他這一微笑,我才註意到他長得挺不錯的,笑起來頗有些小白花的感覺,清清秀秀的,不知道摘下眼鏡是什麽樣子。

我點點頭。他見我沒什麽太大反應,好像有些失落。我想了想,何頤,何頤……啊!這不是高中那個理科班的年級第一嗎!我一時有些驚訝,沒太控制住聲音:“你是榮華高中的嗎?”本來想說“你就是那個書呆子一樣的理科班第一?”想想不太禮貌便換了個說法。真奇怪啊!一個土裏土氣的書呆子,現在變成了,一個,額,眉清目秀的大學生?沒想到,三十年河西啊,換了身衣服,換了個發型,氣質都不一樣了!就是眼睛還是土土的。我悄悄又打量他幾眼。

“嗯!”他一下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因為我認出他了?喲呵,難不成是暗戀我?不過,他應該沒怎麽接觸過我吧?我跟書呆子從來玩不到一起的。

“你也到這個大學啦?”我主動說。“是啊。”他又是蹦出來兩個字。原本我應該失去聊天興趣的,可他這樣一個學神竟然會跑到這個學校,我就好奇原因了:“難道,嗯,你是為什麽到這個學校了呢?”我本來想說“學神大人您是高考失利了嗎為什麽到了這個山溝溝。”幸好我嘴快。

他又笑了,這次沒那麽害羞:“這所大學很不錯。”真的假的,我對此深表懷疑。畢竟您可是可以保送上面幾所的。但見他這樣說,我也不好踩自己的學校。

他說話好像一直如此簡短,沒什麽好聊的,氣氛就這樣停下了。我偷偷看他幾眼,發現他有些緊張,哦,對呀,他疑似暗戀我,差點忘了這茬。那他應該是找我要聯系方式?我不動聲色看了看他秀氣的側臉,嗯,還是很有氣質的。於是我大手一揮:“何頤,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我知道他肯定不會拒絕。果然,他有些驚喜,很快添加了我。

加完,可能確實有事,他匆匆走了。啊,看來這個大學生活會很快樂了,至少有個人要追我了。我高興了沒幾秒,突然又想起早上那個驚鴻一瞥的帥哥了。心又是碎成一瓣一瓣,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呢。

老天爺果然寵愛我。一個禮拜後的一天,我去面試合唱團。手機上定期打來的匯款消息劃掉,我點開李青的消息,她又找到個好玩的地方,讓我隨時待命陪她,我回了“得令”的表情包,心情愉悅走進排練廳。

我的天賦點太多了,唱歌跳舞樂器,啥都會一點,這也要歸功於我高瞻遠矚的爸媽,小時候給我報滿了興趣班。我一個人生活的日子也給了我獨自找樂子探索自己的空間。獨生女的生涯寂寞如雪呀。排練廳裏幾乎坐滿了人,男女比例竟然持平,我大跨步進去,感覺到氛圍很是沈靜,又小步找了個地方坐下,並沒多看具體的人,只是稍微註意到了角落裏一個戴著兜帽睡覺的人。睡覺,這還有人睡覺呢?累的還是心大呢?我心裏笑了笑就過去了。

平心而論,三分之一的人唱得都不錯。比我預想的好太多,畢竟高中的合唱團有很多跑調的。譜子不會沒關系,可以慢慢學,但是音準這東西,唉。

下一個就是我了,我清清嗓子。先是聽了幾個音,灑灑水罷了。而後是模仿旋律,也沒啥難度。唯一難點的就是唱譜吧,對我來說也不過是另外一門語言。我自己準備的曲目才是重頭戲,我精心挑選了自己唱著最好聽的,說不上全力以赴,畢竟只是面試,太拼盡全力了很奇怪。我唱的是歌劇選段,只是為了表達自己的喜好和思考罷了。

我喜歡表演,喜歡演戲,喜歡自己寫旋律,特別喜歡別人驚艷的眼神。不過,沒有也沒關系,自己喜歡就好。於是我自己唱給自己聽,最後一句才微微回神。這一回神,差點把我嚇破音!原來剛剛戴著兜帽睡覺的就是,開學那天的人!我絕對不會認錯,那張臉那種氣質,那個神情,絕對是同一個人!我心臟劇烈跳動,胃都感覺開始痙攣了。我當然不能甩手不唱了,畢竟我要做一個有始有終的人,於是我費力穩住聲音,眼神卻不自覺被他吸引。他早就開始註視我了,很認真的那種,不知道有沒有認出我。

唱完後,我裝裝地鞠躬微笑,滿意看著評委學姐欣賞的眼神。又心裏忐忑地看了看他,那個還不知道名字的,我的暗戀對象。是的,既然找到他了,那他就是我的暗戀對象了。我要追他!他微笑看著我,我和他對上雙眼,他眼裏也立刻帶上笑意。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好厲害。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他身量很高,身材也很好,不論什麽衣服被他穿都會很有型吧?就算是一件帶兜帽的衛衣,嗯,這就是少女的濾鏡,不服來戰。他的臉更是,迷倒一片人。我悄悄看了看周圍的女生,沒有一個不看他的,還有竊竊私語和臉紅的。我不知道自己屬於哪一種,但我覺得我的臉紅透了。他也唱了歌劇選段,怎麽這麽巧呢。我覺得他以後可以成為音樂劇演員,他眼神裏的專註與深情令我心旌搖曳。雖然他只是看著虛幻的前方在表演。可那一瞬間,我好想他看著我表演。我並沒有被自己的想法嚇到,倒是被他的舉動嚇到了。他唱最後一句時,竟然看向我了,像是突然從角色中抽離,他微微笑了一下。

我的心臟被擊中了。我知道,我肯定,絕對,是要追他的。他這麽撩我,我怎能不迎頭而上?

合唱團進去了多少人我不知道,也不是很在意。我知道他進了就行了。不出意外,我在合唱團會發展出友情,但目前最吸引我的,就是這個男人。我不知道他是哪個年級的,我只是覺得他不像個男學生,在心裏寧願叫他男人。

面試結束後,老師說了幾句話,我們就解散了。我用餘光瞥見他收拾書包,動作優雅,可能別人會覺得慢吞吞吧,但我覺得優雅。看他的速度,可能要等一會兒了,到時候人也差不多走光了,到時候我就好下手了!終於,他收拾好書包,起身準備走。我也趕緊站起來,悄悄把一條相交線走完。他眼神有些迷離,我猜是困的,真的這麽缺睡眠嗎?還是單純低精力人士?我都有點不忍心打擾了。但是,不會占用很長時間的!

“同學。”我叫住他。他遲緩地眨眨眼,我再次疑惑他這麽累的嗎。“嗯,你好。”他緩緩說了句,看了看我的臉,臉上有些變紅了。看來他記得我!那為什麽不來找我。我不知道自己不滿什麽,但總歸還是開口:“可以,給我你的聯系方式嗎?”啊,老天爺啊。我本來是想說“可以交個朋友嗎?”但是,我根本就不是奔著朋友來的,我要做就做女朋友,於是我換了個說法。但是這下聽上去超級功利怎麽辦?而且很冒犯!我懊惱自己怎麽如此冒失,一點也不游刃有餘。

“可以啊。”出乎我意料,他笑了笑,看上去也沒那麽困了。我這邊臉本來有些僵住了,聽見他答應了,松了一口氣,看見他不困了,更是有些高興。我早就想關心:“你的黑眼圈好重啊,沒休息好嗎?”他後知後覺地反應,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最近有點忙。”我心想忙什麽呢?你還是大學生呢,這就是即將成功人士的標配嗎?對了,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和年級。

於是我問了。他卻搖搖頭:“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呢。”於是我說了。他這才說:“我叫黎敘。和你一樣,是大一的。”

那一天,很晚了,我們的宿舍區是一樣的,於是結伴回去。他說話很風趣,懂的也多,和我一樣。我興致勃勃地和他聊了很多,雖然沒觸及到什麽高深話題,卻讓我覺得很高興,精神有種被滋養的感覺,我相信他也是。我們聊得很開心,我開始想象把李青介紹給他後,李青一定會很滿意,還會說,很有趣的男人,姐妹你眼光不錯!初步了解,就算只是朋友,也是值得結交的!不過,我果然還是想做女朋友,於是,一個晚上的聊天讓我們彼此熟悉不少,我開始想,什麽時候讓他知道我在追他比較好了。

然而,接下來的日子,卻開始有些無聊了。我發現,就算到了大學,也還是逃不開課業。唉,可我天性就不喜歡撲在一件事情上,是故上課時我也只是喜歡開小差,除非講到我感興趣的內容才會停下來看看。我也不喜歡玩手機,更喜歡出去玩。但我沒想到,我最大的玩伴李青都逃不開學習的魔爪。她家裏的條件確實不算好,考上這個大學算是她天賦異稟了,畢竟她在高中也是一直玩兒。也是個奇人了,學習玩樂兩不誤。我問過她,難道她就不擔心自己未來嗎,找工作什麽的。她說:“我和你不一樣,七七,我家確實沒那麽有錢,但是我從小我爸媽就沒給過我什麽壓力,我就是自由生長啊,我爸媽永遠在我身後。他們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哦。”每次想到這段話,我都會想起自己人情冷漠但很有錢的家庭。我的父母很喜歡工作,多過陪我,他們相處也是相敬如賓,只要了我一個孩子。我雖然沒有家族財產要繼承,卻也有衣食無憂的後半生了。我的父母沒有給我十足的親情,卻給了我一輩子的溫飽,我沒資格抱怨。他們也說過:“綺,我們不需要你還什麽,你並不欠我們,以後不用再想這些。爸爸媽媽愛你,給你吃穿用住都是心甘情願。我們唯一的心願就是你活得自由。”可是,我卻從沒覺得自由。我沒辦法像李青那樣自信說出:“我是自由生長起來的。”也沒辦法抱怨父母給不了我支撐。從出生開始,我就是家裏的唯一。可是,唯一又怎麽樣,我得不到父母的溫柔,也只有李青一個走進心裏的朋友。李青不要我什麽,我有時也會想她為什麽還把我當朋友。最後,我只能想,這是習慣使然。李青已經是我的家人了。

上了大學之後,就沒有那麽多無聊的比拼成績了。我高中最不屑就是個,每次看見理科班那個書呆子上臺領獎,我都想收拾收拾睡覺。無聊死了。啊,說起他,何頤,現在到了大學,一定還是維持著學神的習慣和形象吧。只不過,是一個形象提升的學神。

加了聯系方式之後,他也沒給我發過信息,只是在我朋友圈點讚。虧我之前還想過他會主動追我呢。看來是我想多了。

而我的暗戀對象黎敘真的真的很忙,他每天都要處理大大小小不同的事情,有時候是學校社團,有時候是班級事務,有時候,竟然要去談創業的事情。我喜歡找他聊天,他也總是給我報備自己去了哪裏。我都有種已經和他談上的感覺。然而,這只是錯覺,因為我根本很難見到他。

最先找我見面的,竟然是書呆子何頤。這次的見面,讓我對他的印象翻了個面。他約我去看電影,說是知道我有看電影的愛好,可能是朋友圈看見的吧,那部影片我剛好也想看,於是就答應了。他那天穿得,非常不像高中時平平無奇的樣子,不只是脫去了學生裝的效果,他的發型也變了,眼鏡也摘下來了,雖然整個人還是一絲不茍的樣子,卻顯得清爽許多,再加上他笑起來那副小白花的樣子,還是十分有蠱惑性的。我默默看了幾眼走過去:“你來得真早啊!”他放下手機,突然顯得手足無措起來:“啊,你來了。還好,不是很早,我們進去吧。”說完,他臉紅紅的,我饒有興致地盯了一會兒,反正他也不知道我在看。

電影中規中矩,和我想象的差不多。但我還是有些不耐煩,卻只能耐著性子看著老套的情節上演。何頤應該是看出來我的不耐,中途問我要不要先走。我想了想,搖搖頭,畢竟是第一次出來玩,還是好好看完吧。

看完電影出來,我伸個懶腰,問他還有什麽安排沒有。他楞了楞,竟然點頭了。這下換我楞住了:“真的假的?這麽晚了還能去哪?”總不會是去湖邊散步吧?倒也不是不行,這是最符合何頤的答案了。但他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酒吧,去嗎?”我一個震驚,大跌眼鏡,是什麽,讓何頤說出這兩個字的?我一臉疑惑的樣子被他看在眼裏,他笑了下:“不是夜店。就是吃飯聽歌的地方。”我哈哈笑了幾聲,心想還能這樣解釋。

氛圍還不錯的一頓晚飯。他比之前會聊天了,也沒那麽拘謹,我想以後相處起來也不會那麽拘謹了。我想他是在追我,可我並不喜歡他,而且也不是很喜歡養魚,因為麻煩又不道德。但說實話,我確實又覺得他挺可愛的。但如果貿然點明,我覺得,很不舒服。倒不是說傷別人自尊,只是我自己不舒服而已,因此有些進退兩難。

苦惱半天,我決定還是去找李青聊一聊。我突然說:“你知道李青嗎?”他楞了楞,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很快說:“我記得,她是你的好朋友。”我點點頭,他果然知道。但我還是問:“你怎麽知道?”他頓住,有些為難的樣子:“……聽人說過。”我哈哈大笑:“我們兩個是不是很出名啊,兩個混世魔王。”也許是酒精的原因,我開始有些胡言亂語了。他卻只是笑了下:“沒有。但,確實很出名。”我看著他那被戳中少男心事的樣子,默默笑了下,又開始反思自己的不道德。我要不要直接和他說“少年我知道你喜歡我你太明顯了少年”,這樣他會想錘死我吧?不對,應該會想錘死自己。

步入正題吧。我醞釀一番,看著窗外半圓的月亮:“何頤,你高中時,我也知道你。”他點點頭,不意外的樣子。“你是好學生。”我看了眼他,他苦笑地搖搖頭,垂下眼睛。“那你呢,你對我有什麽印象嗎?”他又露出追憶往昔的迷離眼神:“……你,很多才多藝。”說完,臉紅了。我心裏大笑,卻還是問:“是嗎?可能是我正事不幹,喜歡參加活動吧。”他看向我:“不,那樣的日子,才多姿多彩。”多才多藝,多姿多彩,哈哈哈哈。我咳了幾下,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他就是因為我多才多藝、多姿多彩的樣子喜歡我的吧?我卻從來對書呆子沒興趣。他現在倒是和以前很不一樣了,回答問題卻還是一樣的呆。

今天晚上的主題是憶往昔。主要是我說。因為他對我的表演頗有些如數家珍,而我對他的印象卻只有領獎臺上不近人情的身影。說了很多,他也是有些醉了,開始控制不住眼神。那眼神,嘖嘖,好小子,含情脈脈。我意識到,他真的喜歡我。

唉,也不知道誰醉得更厲害。還是去問李青吧。再去黎敘那探探口風。

只是微醺,故而可以走回宿舍,可惜的是,我們的宿舍不在同一塊。我只能送他到門口,接受他舍友揶揄的眼光,打聲招呼又繞道另一個片區。

對了,學神不會是為了追我來這兒的吧?我搖了搖頭,卻發現這個念頭紮根一樣地留在我腦海裏了。嘖,我為什麽要在意這個,說白了,都是個人選擇而已。我其實並不怕自作多情,我只是喜歡把事情弄清楚。我只要別人親口把話說出來罷了。

我約黎敘出來見面,他似乎很忙,但還是答應周末見我。他過來時,我就意識到他是匆忙過來的,但他還是很帥,真令人無奈。一見他,我就心跳得很快,真令人無奈。看他喘得不行,我們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我打量他,他似乎毫無所覺。我有時會想,也許第一次見面時,他見我的心動只是飄渺的,第二次的臉紅也是錯覺,他只是把我當朋友。也許,他只是很習慣這樣,追他的人會有很多。

但我還是想要得到答案。我笑著看他:“黎敘,你最近可真忙,入學以來就沒有一天停下來的,黑眼圈還是很重。”他笑著說:“沒辦法,自己選的,忙點也快樂,就是沒時間和你一起玩了。”我有些失落:“但我們一直在聊天啊,之後肯定有時間。”他就一副很猶豫的樣子。我也很疑惑,難道他不想跟我經常見面?

“黎敘,你知道我這個行為叫什麽嗎?”我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打得他楞住:“什麽,行為?”他瞪大了眼睛。“叫做,我在追你。”我一記直球打出,心臟卻詭異地平靜下來。他張大嘴巴,很驚訝,隨後又閉上。他笑了笑:“我確實沒想過這事,”我心裏一沈,他卻繼續說,“我也不知道……”我的心臟猛地下沈,他卻像陷入思考。我挺難過的,因為我發現黎敘並不是我想象中那種堅定又智慧的人,他留給我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如果我回答何頤,我就不會這樣,我一定會很堅定,不會讓他還留有希望。

“……”我眨眨眼睛:“你喜歡我嗎?”又補充道:“我很喜歡你,一見鐘情。”他一下被我驚了兩次,似乎不能思考了。“你也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吧?在校門口。當時我覺得你特別帥,而且很特別。”我懂得何頤每次出神是因為什麽了,一定是回憶起了特別美好的畫面才會這樣。

黎敘臉紅了一下:“我記得。我也覺得,你很……特別。”我懷疑他是個很不會戀愛的人,他說起這些,一點暧昧都沒有。

“嗯哼。然後呢?”他猶豫了一下,卻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嘖,我有些生氣,有些難過,早知道先去找李青了。“好啦,沒事,我們還是好朋友,今天你快去休息吧!”我打發他走,本來還想說些什麽,卻覺得說多了像永別,於是豁然離開了。他在我身後,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但他什麽也沒說。至少我沒聽見。

日子就一天天過去,那之後,我找了李青,她卻一臉神秘的微笑,說:“七七,我的好七七呀,你真可愛。還會為這種事苦惱,我覺得,你做的完全沒有問題哦。”

我總是很相信李青的話。而且說起戀愛,她比我有經驗多了。

我畢竟還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迫在眉睫的就有一場話劇要排,我自己不僅是導演,還做了演員,以及劇本創作,整個過程十分痛苦,已經不想再回憶了。回憶這些幹什麽,不如看看自己的成果如何。

我對自己的劇本很滿意,創作完成後才後知後覺有一個角色完美貼合自己,她不是主角,卻是一個我很喜歡的角色。所以我決定自己來演了。說來也奇怪,明明擁有如此優越的條件,黎敘卻沒有參加戲劇社,我說過幾次,他卻說自己很忙,而且對學校的戲劇社沒興趣。我不知道這話什麽意思,當時是看氛圍不對沒繼續問,現在是懶得思考了。

我和黎敘,已經一個月沒說話了。呵,我就是還想把人家當朋友,人家也不會理我了吧。

我記得,何頤很喜歡我的表演,於是想告訴他這事,誰知道,他先我一步找我要票。我在宿舍笑得前仰後合,覺得他主動了好多。接著又哼了一聲,這才叫朋友呢。像黎敘那樣別別扭扭的算什麽。早點絕交也好。

某一天,我又在看劇本,突然接到消息說和我演對手戲的一個男生突然摔傷了,只能退出排練。我一時間有些,苦惱。那位男同學倒是沒什麽事,好好休息就行,但要讓我再找一個男生抽出時間來排練,恐怕沒那麽容易。第一,外表難找,要找一個外型好,還氣質佳的人來演校園男神,很難。第二,就算找到了黎敘這樣的人,人家也不一定有時間來排練啊。要知道,占用大學生覆習時間是違背道德的!會遭到內心的強烈譴責。

要不,讓李青來反串?我想了想還是算了。李青那身板,演個許仙可能還行,換上現代裝就出戲了。

於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只剩下何頤。他應該,會願意賣我個人情吧?不論是出於義氣還是什麽。

我問了一句,出乎意料的,他立刻答應了。他表現得十分積極,什麽資料都要走了,每天好像還自己在網上自學什麽相關知識,找我討論,不知不覺,我們的聊天記錄都快變成青年大學習了。

但這段時間很充實,很滿足。線下排練的時候,我給他遞上服裝,他果然很合適,但意料之中的,他很緊張,肉眼可見的緊張。

我一邊心道果然會這樣,畢竟他高中時候還只是個書呆子呢,遠遠看著別人演出罷了,現在願意為了義氣,或者愛情幫我這個忙,已經很不容易了。我看著他手足無措念臺詞的樣子,覺得自己責無旁貸,要上去調教他一番。

於是乎,他獨角戲時我站在旁邊,對手戲時站他對面,我的演技那還用說,何頤認證過的一流,他相信我的節奏,願意被我引領,一遍一遍地,終於,他變得游刃有餘了。

戲劇要表演的那一天,我叫上李青來我們學校大會堂觀看,給了她友情票,也給黎敘發了條信息,我管他看不看,票我給他了,拖他兄弟交給他。何頤呢,在表演前一遍遍找我對詞,但已經不見之前強迫般的緊繃。

我,是導演,編劇,還是這場話劇的演員,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兼職個主持人呢。但算了,已經燃盡了。

那天晚上,我看見李青朝我招手,我也一眼就看到黎敘坐在前排沒什麽表情的樣子,他朝我笑了笑,我對他行個禮。

而何頤,我也是在和他對上的那一刻才意識到,原來,這個角色也像為他量身定做似的,只是,除去書呆子的印象,我把自己的一些想象填充到角色的空白之處了。

我的角色和他的角色說著話,我的心裏卻在想,待會兒結束了,一定要問問他,你的高中是這樣過的嗎?我寫的還原嗎?

哈哈哈,他會怎樣回答呢?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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