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輪回法道(四)

關燈
輪回法道(四)

他叫顏綺為殿下。

那麽說明他絕對受過神女雪晏的恩惠,甚至見過雪晏,不然做不出這種反應。

“小白,你先去找回來的幾個師兄師姐玩吧。”

靖世微不可察嘆口氣,他揉了下謝白的頭,語氣淡然。

他知道虞閑和顏綺來此的目的。

謝白看了顏綺半晌,聞言點頭,對靖世行禮後便下山。

經過顏綺時,他咧出大大的笑容:“你可以隨時去第六個小木屋裏找我玩。”

說罷,還有些戀戀不舍的離開。

很難想象彌仙山內還有這般性格的弟子,未經人事,與世隔絕的天真爛漫小公子。

而且,他叫謝白?

那不就是虞閑之前和她講解過的彌仙山最小的弟子,還是修的蒼生道?

顏綺思索時就忍不住摸下巴,垂在身側的手被虞閑一勾,喚回神來。

對方註意道她的失神,只一眼便明白她在想什麽,但眼下還有別的事。

靖世雙眸渾濁,再不像仙人澄澈明凈,而他這樣望過來,等著虞閑或者顏綺先開口。

“師父。”

虞閑恭恭敬敬喊了一聲,顏綺沒說話,十指和他相扣,立場明確。

事到如今,靖世是想瞞什麽也瞞不住了,既然如此,他開門見山:“你們想問什麽,問吧。”

靖世妥協。

“相思妒就是曲詠是不是?”

顏綺上前一步,問出第一個問題。

她這一步靠近靖世十米內,她腳下的泥濘忽然震動,一股子強烈的殺意冒頭,化作荊棘,以掩耳不及迅雷捆住她不著步履的腳腕。

瞬間,血液飛濺。

虞閑當機立斷召出逐春,一下砍掉,把顏綺帶回十米外。

“小心。”

顏綺脫離危險後,靖世十米內的地底往上咕嚕咕嚕冒出黑氣,旋即一個陣法以靖世為陣眼展開。

熟悉的紋路走向。

顏綺低頭,驚愕地瞳孔縮小。

這是——陰陽顛倒陣。

她第一次到仙界,在默城中遭遇的陣法。

不一樣的是,這個陣法在神聖和墮落間交織,互相吞噬,也互相抵抗。

虞閑瞄了眼,壓低聲音:“有幾處紋路走向改了。”

也就意味著,這不是一個合格的陰陽顛倒陣,可靖世可是三道至臻,怎麽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說明是靖世故意為之。

虞閑看出,改變的這幾筆剛好讓平衡的陰陽顛倒陣朝靖世這邊傾斜。

他在壓制什麽,以陣眼的姿態。

“是。”

一個小插曲後,靖世道。

靖世一早就知道,相思妒就是曲詠。

“這個陣法是為什麽?”

原本的問題到嘴邊就變成了另一個。

就是這個陣法過於古怪,還要靖世親自坐鎮才能壓制,顏綺隱約猜到他是為了克制誰,但還要進一步確認。

頓了頓,靖世還是解釋:“是江淮。”

之前顏綺他們就無數次疑惑過,要是這是重新來過的一世,魔神知曉的話,為何他不來阻止相思妒?

如今看到靖世腳下的陣,顏綺才恍然。

或許是因為有靖世的對抗。

魔神不是不想阻止,是不能。

難怪上一次見面,她就覺得靖世很虛弱,也許力量都花在上面了。

顏綺頷首,又問:“相思妒去哪兒了?”

“不知。”

“你和相思妒有什麽計劃?”

“……完善封印陣,徹底殺死魔神。”

他這次停了很久才回答,腳下的陣法源源不斷溢出黑氣,很快他就壓制不住了。

“完善?”顏綺蹙眉,立馬反應過來,“相思妒偷藏浮屠一夢的碎片,就是為了這個?”

靖世不回答,沈默給出答案。

“江淮到底是如何從彌仙山弟子變成魔神的?”

這個問題實在隱私,養蠱人只是簡單和他們說過,江淮是因為覆仇不得,可顏綺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不然也不會拖那麽多年才入魔。

顏綺要知道的是江淮叛出並屠殺一個宗門後,和靖世之間發生什麽。

找出原因,找到弱點。

在鬼門關時,相思妒用靖世壓力江淮,幾句話就讓他退讓。

靖世和江淮的師徒情,或許更深。

清風蕩漾水潭,微波漣漪,空氣安靜的可以聽見滴水聲,靖世意料外的垂下眼。

這樣一個仙風道骨的人物,因為徒弟的入魔,和心愛弟子的分道揚鑣,日覆一日把自己困在彌仙山,少再出世。

虞閑沒等到回答,出聲提醒:“師父。”

靖世這才擡眼,卻搖頭。

意思是拒絕回答。

顏綺點下下巴,也不堅持,她斜睨虞閑,讓他問。

脫離了入魔那種癲狂的狀態,他還是那個翩翩公子,他感受著丹田洶湧的靈力。

“師父,當年命我修無情道前,餵我喝下的,是魔神的血嗎?”

於是他才在入魔時有不屬於自己的情緒,所以顯得那麽癲狂無助。

他殺了不少仙門長老,這是逃不掉的事實。

同顏淳圍剿魔宮前,他還和那些找上魔教的仙門弟子打了照面。

……以魔身。

那時候的他全身散發的都是陰冷可怕的森然之氣,臉上淚痕交錯,紫眸中多了猩紅。

他和顏淳身上直逼神明的威壓叫他們望而卻步,之後就沒在去魔教搗亂。

“是。”

靖世幹脆了當的承認。

虞閑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是為了讓我留在魔教,剿滅魔宮。”

“是。”

虞閑是唯一一個就算入魔也能回來的人。

神骨佛禪,天道寵兒。

無情道能掩蓋虞閑半入魔的狀態,所以靖世才強行要求他修。

叫他和顏綺分開不是阻止,是為了未來。

魔身洞悉前世今生,兩個人分開,他的註意就會分散,再加上靖世的打壓,相思妒之後要做的事也有了掩飾。

但至於相思妒要去做什麽,靖世不知道。

前世之人對今生不能過多幹預。

魔身尚有力量抵抗天道的懲罰,但相思妒不一樣,她只是一個修士。

她口中透露出來一切,都會在某一日成為刺向自己的尖刺。

除了相思妒交代的東西,靖世別的一概沒問。

但顏綺和虞閑,他們足夠聰明,能猜到很多沒有明說的東西。

虞閑手指微蜷,“是另一個我要求的,對嗎?”

沒有經歷過怎麽知道神骨佛禪可以由魔入仙。

一子錯,滿盤輸。

既然有前世,那麽相思妒篤定虞閑不會入魔,就是她知道什麽。

回來路上顏綺大致講了曲詠和相思妒的事。

聽到相思妒抽出了自己渡劫巔峰所畫的引雷陣,一舉將顏綺送上渡劫巔峰時,虞閑心中就有了猜測。

聽言,靖世無奈輕嘆:“行蕓,你太聰明了。”

虞閑撚了下手指,下意識想抓點什麽,始終只有空氣停留在指縫中。

前世定是在魔界發生很重要的事,導致了嚴重損失,他今生才非要入魔不可。

屠戮魔宮,顏淳不敢完全做,顏綺更是不能。

但虞閑可以,他身份足夠特殊。

他既是彌仙山的弟子,被仙界認定的正道魁首,也是顏綺的道侶。

他和顏綺的情義,幫助顏淳理所應當,他和魔宮無情,屠戮也是仙門認可。

殺光魔宮長老,要是顏淳或者顏綺去做,魔宮之人定是要治顏淳以魔界皇族引起手足相殘罪名。

虞閑做了,還是入魔時幹的,這下其中的內情也是說不明。

忽然,空落落的手指被另一個人的溫暖填充。

顏綺扣住他的手,神骨一念傳出神識。

——不必過多困囿前世。

那早就無可挽回。

問題問完,虞閑和顏綺要回去休息。

走出幾步,顏綺募地回頭,嘴角翹起,眼眸亮亮,她好奇問:“最後一個問題,大師伯。”

靖世給其一個“你問”的眼神。

“前世……”顏綺斟酌用詞,“我和行蕓的結局怎麽樣?”

不問是好是壞,是因為那早無意義。

至於為何問這個問題……

就像她和虞閑討論過的,要是沒有幼時的遇見,他們一個魔教少主,一個正道魁首,一相遇,會是金風玉露嗎?

虞閑說過,問天石中,他們彼此看不順眼,一路鬥毆,從頭打到尾。

她覺得也是,前世她和虞閑要是在一起,怕不是怨侶。

可最後的輪回陣法有她和虞閑的手筆,在那個引雷陣中她也看見虞閑牽起“顏綺”的手離開。

她不知道那是前世的虞閑,還是自己的幻想。

所以想求個答案。

靖世沒怎麽猶豫:“你們並未在一起。”

生死相隔,連一個正式的表白都沒有。

相思妒囑托過靖世,不要暴露顏綺他們的結局。

也是不想讓他們傷心。

一個壞果子,明知是苦,那便不要往嘴裏送。

顏綺看了靖世很久,好片刻,收回目光,自顧自點頭,嘟噥著:“我想也是。”

她知道了結果,就不問兩人是否活著了。

前世自己拼死都要篡改的結局,那鐵定很差,差到自己都沒能和虞閑在一起。

一生一死不是在一起,雙死也不是。

就憑她和虞閑的性格,才不顧別人怎麽看,想在一起別人都別想阻止。

除非死。

顏綺想著,就釋然了,她拉著虞閑的手,仰望雲煙外的太陽,灼熱到靈魂發燙。

“這短暫的太陽可真讓人著迷。”顏綺蹦蹦跳跳地下山,又不願松開虞閑的手。

“虞閑,你願意和我把這光明變成長久嗎?”

她跳下一塊磐石,在下墜時轉身,由於牽著手,虞閑不可避免被她狡黠拽下。

顏綺擡首仰視他,揚起笑。

“我愛你。”

虞閑被她傳染,不自覺笑起來,眼眸深深,僅僅三字,足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