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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一夢(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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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一夢(十三)

顏綺好整以暇,撓撓耳尖,“二皇子怎麽老喜歡把罪往我身上潑呢?”

二皇子聞言沒說話,下一秒,後來的軍隊主動讓開一條道,著紅襯,外穿鎧甲的男子緩緩走出,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拿出一個物件,往上一拋,扔給顏綺。

虞舒震驚,最後控制這家私兵的人居然是他?

“虞閑,你要背叛二皇子麽?”他聲嘶力竭的怒喊沒能讓虞閑施舍下一個目光。

虞閑專註註視著顏綺,微微點頭,互換了個眼神。

那物件二皇子看清是什麽後,瞳孔一縮,叫人去截,但終究比不過顏綺的長鞭快。

勁風一掃,暗銅色的東西落到顏綺潔白的掌心,隨即被炫耀似的擺出來。

顏綺笑瞇瞇的,給二皇子一個挑釁的目光:“聽說二皇子找這個很久了。”

眾人定睛看去,真是失蹤已久的半塊虎符!

“果然一直在你手裏。”二皇子看著心心念念那麽久的東西就這樣到了顏綺手裏,一口牙差點咬碎。

他忽悠來的禁軍撂擔子不幹了,偷偷養的私兵也歸順顏綺,如今他大勢已去,無力回天。

打也是打不過顏綺的,人手的數量也比不過,二皇子手指緊攥成拳,最終無奈放下。

顏綺嗤笑一聲,虎符令將,把二皇子壓入大牢。

解決完了二皇子的事並不是結束,還有更麻煩的在後面等她。

虞閑走過來和她面對面,顏綺敏銳覺察到他身上還在流血的傷口,一股粘膩膩的血腥味撲鼻,她微不可察一蹙眉。

虞閑垂眸,默不作聲後退一步,便聽顏綺關心道:“你沒受傷吧?”

他搖頭,結果挨了顏綺一個腦瓜崩,她沒好氣地:“騙誰呢?我可以隨口一問,你不能隨便回答。”

虞閑低頭笑笑。

二皇子頹廢被拖走,虞舒猙獰撲過來,一把抓住虞閑的腳,痛恨:“你做了什麽?你對父親做了什麽?為什麽虎符會在你那裏?虞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虞閑面不改色,輕巧又不容拒絕推開虞舒,一句一頓回答:“我在幫長公主。父親死了。緣分所致。我知道。”

這不回答還好,一回答讓虞舒更加抓狂,嘴裏嚷嚷一些不堪入耳的話語,顏綺一個眼神,兩士兵一人箍他手臂,拉下去。

這點小插曲並不能阻止大麻煩的到來。

三皇子還在欣喜中沒出來,就見許統領一臉嚴肅走過去,掃了一眼虞閑就把他忽略,繼而鄭重的對顏綺道:“長公主殿下,這塊虎符失竊很久,聖上下過命令,在誰手中發現,就要全力擊殺那個人。”

他頓了頓:“今日殿下護駕有功,只要歸還虎符,這件事便不在計較。”

許統領說話間總是不經意往後方皇帝的位置瞥,可明明皇帝還生死不明躺在床上,對今日這出一無所知的樣。

顏綺皮笑肉不笑:“哦?許統領是以什麽身份在命令本宮呢?”

許統領咽咽口水,緘默。

氣氛僵持了片刻,龍床上又發出幾聲咳嗽,三皇子想去查看,顏綺伸手把人拽回來,不過多為難許統領,上下拋動虎符,一個轉眼扔給許統領:“當然,這虎符本就是本宮無意所得。”

隨後轉身,拉著虞閑走到那支私兵面前,哼笑道:“你們今日的功績本宮為你們記著,日後也不必躲躲藏藏。”

這就是要拿他們沖真軍的意思了。

他們對視一眼,為最後時刻自己的決定感到喜悅,礙著顏綺,克制的沒有表現出來。

虞閑朝他們點頭,示意他們退下,處理好一切,人被長公主扯著回到寢宮。

三皇子和許統領留在原地,其中一人摘下沈重的頭盔,遲鈍地:“姐姐就這樣和虞家二公子混在一起嗎?”

許統領拍掉落在肩膀上的白雪,暗道兩個人都不好惹。

虞閑回京那日,是他親自趕回去的,要的就是顏綺孤立無援,而且虞家那邊對虞閑也不滿很久,回去了不一定能活著出來。

虞閑不但出來了,還拿著一塊來歷不明的虎符,策反二皇子圈養的私兵,解了顏綺的困局,著實不是能小覷的。

皇帝寢宮內傳來一聲呼喚,三皇子望了望顏綺逐漸縮小的背影,回頭對上一雙渾濁又深沈的黑眸。

虞閑果真是一路被生拉硬拽回顏綺寢宮。

也說不上不願意,一是夜深,孤男寡女不好共處一室,何況顏綺還是皇室,二是他從虞家逃出來,為顏綺計劃收尾,受傷不輕,一身臟血恐汙了長公主居所。

“殿下,在下回去還有事要處置。”趕過來得緊,虞家一些混亂還沒來得及處理。

顏綺頭也沒回,淡然道:“會有人去處理的,你的傷更重要。”

虞閑似乎沒想到這麽晚,顏綺帶他回來是因為他的傷,手腕不自然掙紮一下,眸子顫動:“我的傷不重,殿下不必屈尊降貴。”

手上的力道一點沒松,反而越抓越緊,顏綺一頭烏發不做裝飾,簡單盤了下便散下來,微風裹挾女子身上淡淡的清荷香鉆入鼻孔,虞閑楞了一下。

很快又開始說起什麽合不合規矩。

跨過輝煌宮殿門檻,顏綺聽他時不時的絮叨,煩躁“嘖”聲,回首見那張不知道親過多少次的嘴張張合合,心裏有什麽猛獸在咆哮。

虞閑一句勸說的話說到一半,身前的女子氣息忽然逼近,顏綺推他靠住門框,隨即喋喋不休的嘴被吻住,強行閉嘴。

世間似乎停滯,還在淌血的傷口瞬間凝住,身體的每一塊骨骼都卡住,不會動了一般。

虞閑紫眸霎時睜大,倒映的是女子瑰麗的,風姿無雙的臉。

或許他在做夢,也或許是錯覺——全身猛地一抖,是顏綺和他唇齒相依時開口說話,每說一個字,他們的唇瓣都會碰到一起。

她說:“今晚表現不錯,這是賞你的。”

說罷,靠在他身上的人緩緩離去,分開前還意猶未盡舔了下虞閑的唇,像是在上面打下標記。

鳥蟲識趣,暫不出聲,懸掛在門前的兩盞飄帶燈,亮著暖人的光,異色飄帶揚起又垂下,起起落落不停。

虞閑雕塑般靜默良久,倏然擡眸,和一直凝視他的顏綺視線相撞,瞬間交纏起來。

虞閑擡手摸了摸唇瓣的濕濡,平日寒涼的唇,此刻卻是滾燙。

他目光灼灼,喉結上下一滾,試探地:“殿下對所有幫你的人都是這樣嗎?”

顏綺訝異挑眉,雙手也不在桎梏虞閑,環胸不屑:“自然。”

她不明白虞閑怎麽會是這個小心翼翼的模樣,和大名鼎鼎的彌仙山大師兄身份可不服。

惡趣味上來,顏綺輕笑著一字一頓:“這是乖孩子應該有的獎賞。”

又看了怔楞原地的虞閑好一會兒,聳肩,進入寢宮,她不在箍著虞閑,接下來是進來還是離開,全看他自己。

月光溫柔灑下,給地上薄薄一層積雪又蓋銀霜。

白色雪地中,顏綺沒有回頭,垂眸看著腳下影子,不多時,本來形單影只的影子旁,多了另外一個身影。

顏綺滿意勾唇笑了。

虞閑快速收拾好剛才那一副呆滯模樣,本就紅潤的唇在他焦躁的啃咬下更加鮮紅,他不敢對長公主有任何不滿,只能看著顏綺的背影暗恨自己。

顏綺調笑:“虞閑公子不回虞家了?”

“……殿下,我傷口好像撕裂開了。”

就這一句話,顏綺放棄對他的調戲,也不知道虞閑這樣是怎麽想的,不過他一示弱,對顏綺來說很受用。

把人帶進屋,點亮九枝燈,整個殿內瞬間亮堂,顏綺拿來藥箱,沒叫太醫,親自動手給虞閑包紮。

經過剛才那麽一出,虞閑對於半裸在顏綺面前接受度良好。

鎧甲過於沈重,紅色內襯和皮開肉綻的肌膚融合在一起,顏綺輕手輕腳拿鑷子撕開。

火光下看清虞閑口中所謂的小傷長這樣,一片猩紅的後背,鞭痕和鐵烙印交疊,有些地方甚至開始發膿,黃色汁水和血液混合流淌。

顏綺沒好氣按了一處尚且能看的肉,一發牽而全身動,虞閑難耐嘶啞一聲。

她點了個暖爐塞虞閑懷裏,又拿出塊布叫他咬著。

燭火搖曳,虞閑脖頸的青筋一次又一次突起,短短幾秒,他的血已經鋪滿床榻。

顏綺越看越驚心,好不容易刮下好後背的最後一處腐肉,叫虞閑擡起手臂包紮,一個士兵在夜色中狂奔過來,神色匆匆,隔老遠就半跪下來:“殿下,曲詠將軍,戰死了。”

一言激起千層浪。

顏綺手一抖,沒控制好力道,虞閑仰起脖子悶哼一聲,冷汗浸透全身。

“什麽時候的事?”顏綺放下手上的東西,轉身看著士兵。

士兵低垂腦袋,臉上還有血,“就在今天,雞鳴的時候。”

據說曲詠死的時候,邊關下了半月的雪驟停,一陣風吹過,摧枯拉朽毀滅敵方的軍隊,但一吹到黎國,只能感受到春風渡人的溫暖。

雞鳴時,大多數士兵也才剛剛早起,顏綺和虞閑回京的消息應該是被洩露出去,敵方忽然就開始偷襲,還派兵去燒黎國軍隊糧草。

關鍵時候,曲詠從城池上一躍而下,精準落在白色馬匹上,鎧甲許是急忙之中佩戴,看著有點淩亂,但是她一握劍,那股子傲然天成的將軍氣勢便壓倒眾生。

身後的士兵還在整軍待發,她一人騎馬立於城門,對天狂笑三聲,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直取對方敵首。

這一擊,直接爆發戰爭。

曲詠鏖戰一天一夜,他們黎國這座城池本就易功難守,在雙方數量差距不多情況下,曲詠是處於劣勢的。

亥時一刻,曲詠似乎明悟什麽,大笑著斷了自己的劍,孤身闖入敵營,無人能擋,最後與敵營潛藏的三個將軍奮力一戰,把敵人首領全殺死時,曲詠也力竭被百槍穿身而死。

曲詠這一招激起黎國士兵鬥氣,黎國以碾壓之勢連壓覃國三座城池,搶回曲詠屍身,如今正運回京城。

謔,斷劍?

顏綺瞬間了然,曲詠這是也想起來了,在覆刻她最初出名的一幕——毀劍融骨,抽骨為劍。

曲詠的身體就是風止劍的劍鞘。

“曲詠將軍有留下什麽嗎?”顏綺問。

士兵猶猶豫豫,還是道:“有,曲詠將軍在孤身闖入敵人軍營前囑咐過,她死了送國師那去,國師死了就葬在一塊。”

這是一個很莫名其妙,也很無禮的要求。

每一任國師都會有自己單獨的陵墓,還沒有與他人合葬的先例。

曲詠為黎國賣命十幾年,十二歲就上戰場帶兵,折服無數人,皇帝要是有點良心,就不會拒絕。

顏綺點點頭:“你下去吧。”

今夜註定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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