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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無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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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無路(六)

何安楞住,顏綺心中已經猜出一半,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是很驚訝,直到虞閑接下來的話。

他皺眉看顏綺,語氣難得的有點不確定:“傳送陣氣息的源頭,是你的房間。”

“?”顏綺以為自己聽錯了,“哈?”

何安又想提劍,想起劍已經被自家大師兄收了,只好怒目圓瞪:“我就知道你肯定沒安好心!我大師兄作為頂級陣修,你真以為自己的手段可以瞞得過他嗎?”

顏綺:“……”

她笑:“嗯嗯嗯,對,你這修士,怕不是只要和妖魔扯上關系,就都是錯的,到底是不是我幹的,去我屋子看看不就知道了。”

顏綺對虞閑頷首,對方點頭同意,三個人就一起過去。

推開門,顏綺的房間也很亂,屏風斜放一邊,銅鏡在地上四分五裂,還有一灘不知名汙水。

這些都是顏綺之前打鬥留下的,是陰陽顛倒陣陰陣留下的回影殺陣。

在兩重陰陽顛倒陣的覆蓋下,虞閑撚手,覺察到一絲微弱的傳送陣氣息,這種拙劣的栽贓手法,他看得出,顏綺也猜得到,就何安一腔孤勇,不谙世事,不一定懂。

無奈,虞閑解釋道:“有人在一天前布下了陰陽顛倒陣和傳送陣,陰陣留下的殺陣回影,不是一個,是兩個,一個為了影響你好讓另一個通過傳送陣到渡憂那。”

顏綺擡下巴,對這番解釋還算認可,她是魔教顏淳之女,魔界正統血脈純正,對比自己低的魔氣有一定的感應和壓制,這種壓制不基於靈力,只存在血脈之中。

“那,會是誰呢?”何安聽了虞閑的話也知道自己誤會顏綺的,接二連三的誤會讓他臉有些掛不住,硬氣巴巴地問。

“我剛來這裏,就被拉進一個幻境,裏面的老板娘也就是山匪大當家和我說了一些事,其中有幾個人可以註意一下。”

顏綺伸出手,比了三個數:“一個是清明派最受寵的小師妹,一個是清明派大師兄蕭雪,還有一個,就是三更半夜去通天山砍柴的柴夫。”

“我來清明派的時候,看到一個弟子倍受欺負,上去一看才知道正是才從通天山回來的蕭雪,這裏門派的管教不嚴,總是有以下犯上的,要是我沒來,那蕭雪估計就要被打死了。”何安也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

“我昨天已經叫清明派掌門把他知道的一切整理出來交給我,現在算算也差不多,我們先去找掌門,然後再去看看蕭雪。”何安說。

虞閑沒反對,又撩起眼皮去看顏綺,問她意見。

顏綺閉目思索,片刻後道:“我去找那個柴夫,分頭行動吧,快一點。”

何安想出聲說你不會想逃跑吧,鑒於之前誤會顏綺那麽多回,他砸巴砸巴嘴,閉嘴了。

虞閑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沒同意也沒反對,最後,他對顏綺伸手。

他的手白皙修長,指尖有常年握劍的繭子,卻不影響美觀,反而有一種力量感。

顏綺疑惑揚眉:“幹什麽?”

“手給我。”

何安那一刻好像意識到他要做什麽,難以置信瞪大眸子,才要開口阻止,顏綺就警惕的把手附上虞閑的。

肌膚相觸那一瞬間,好像有什麽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種下羈絆。

“這是什麽?”一根紅線各自從他們小指指尖延伸,連到一起,在她識海中,似乎感覺到了一個人的存在。

那是虞閑。

“讓你跑不掉的東西。”虞閑微微笑,松手,道,“你現在可以去了。”

何安表現出不認可的眼神,不知道到是不認可讓顏綺單獨行動還是不認可虞閑這麽簡簡單單就把紅線送出去。

到底沒有說什麽。

“那晚上見了。”吃下虞閑給的丹藥,顏綺恢覆很快,已經可以使用靈力了,她甩甩手,從儲靈囊中掏出一張符,念動咒語後離開。

等她走後,何安才不滿地對虞閑說:“這麽重要的東西大師兄你說給就給,萬一她真的有害人之心怎麽辦?”

虞閑撚著手指垂眸不語。

何安又道:“這是神骨一念,世上就那麽一縷,你給了她,就沒有了,她還是魔界之人,到時候如果真的有交戰那一天,那幫仙門眾派就看著大師兄你手裏的逐春乖乖聽話飛到敵人手裏嗎?”

何安憤憤不平,虞閑袖中的逐春也飛出來作妖,一直嗡鳴個不停,一人一劍就這樣進行著對虞閑行為的反對。

虞閑頭疼,捏捏眉心,“你們兩個都閉嘴。”

強行把逐春收回袖中,又給了何安一枚丹藥,往前走。

何安吞下藥還是不情願,落後一步跟在他後面。

“我自有打算,而且,顏綺不會和我們對立的。”虞閑越是風輕雲淡,何安就越是來氣。

他冷哼一聲,“大師兄你就那麽自信啊?”

虞閑輕笑一聲,沒說話。

心懷天下的魔教小少主,怎麽會和他們對立呢?

去通天山砍柴的柴夫?

顏綺從清明派出來,沿著默城最繁華的一條街一路打聽過去,終於找到那柴夫的家。

一間普普通通的茅草屋。

顏綺腦海中響起其中一個雙目失明的老頭說話:“這柴夫去通天山都是一年前的事了,現在那個柴夫得了瘋病,小姑娘你去找他沒用了。”

關於通天山的傳聞居然是一年前的事了,那麽那個老板娘是想引她去調查柴夫?為什麽

顏綺推開用樹枝搭起來的圍欄大門,走了進去。

剛踏出一步,就發現不對勁,這個屋舍,根本沒有活人氣息!

柴夫已經死了?死了老板娘提起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顏綺表情凝重,一手托臂,一手打著頭發轉圈,她緩步走進柴夫的屋子,推開門,先對上了一張布滿皺紋面堂發黑的臉,老人陰惻惻的笑,眼裏沒有神采。

咧開的嘴,牙還掉了幾顆,一身粗布麻衣,臟兮兮,像很久沒有洗過,他伸出皺巴巴的手,麻木的動作去抓顏綺的脖子。

要是一般人估計看到這一幕就會被嚇死,可惜顏綺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只是簡單一揮手,老人就像失去關節的木偶,哢噠一聲,頭和四肢散了一地。

這間屋子已經很久沒人住過了,呆在這裏的一直都是個木偶。

顏綺又施靈力,那散一地的木偶又重新拼合,渾濁的目光什麽都沒有,沙啞的嗓子艱難吐字:“救命,救命,通天山出現魔頭了,有狼在嚎叫,有山匪再吃人啊!還有……”

一股腦吐出一串字,木偶又失去支點倒下。

看來是有人故意傳達通天山山匪的消息,讓別人不要靠近通天山。

一個小小的默城,居然有那麽多怪事,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地方,她,虞閑和何安都來了,陰影之中,有什麽人在布局。

顏綺待在這個屋子裏半天,再也沒查出除柴夫木偶外的其他東西,最後嘆口氣,帶著零散的木偶折返清明派。

虞閑是第一時間感覺到她的氣息,顏綺站定在屋前,還沒敲門,門就從裏面自己打開了。

顏綺楞了一下,小指上的紅線微微顫抖,她撇撇嘴,走進去。

何安臉色不是很好,虛弱的坐著喝茶。

今天就和蕭雪說兩句話的功夫,他的毒又發作了,他的癥狀和顏綺很不一樣,不像毒霧林的毒,更像別的什麽毒,虞閑身上帶的四師姐的解毒丹都解不了。

虞閑讓他在屏障破開就回彌仙山找四師姐看看情況。

他無力擡眼,氣若游絲:“你發現了什麽?”

何安沒有嗆她,顏綺心情稍微好了點,她把木偶從儲靈囊那放出來,道:“柴夫已經死了,他家裏就只有一個李代桃僵的木偶,這木偶是被人故意放回默城的,就是想讓默城的人不要靠近通天山。”

她三言兩語說完,問:“你們呢。”

虞閑關好門,斟茶,把收集到的信息寫在一張紙上給她看。

顏綺快速掃過,擰眉:“這幾個人是誰?”

虞閑:“這幾頁都是梁慧詩暗中收集的默城富家弟子的資料,這些弟子都在被她收集資料後不久就被通天山山匪抓起來了,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

何安接著道:“花名在外,紈絝放浪,名聲不好,欺壓百姓。”

顏綺放下紙,問:“梁慧詩是清明派的小師妹?”

虞閑點頭:“看來這個和山匪暗中勾結的人就是她了,蕭雪對於通天山的事只字不提,我對他搜魂,發現了一點事。”

他把散架的木偶拼好,木偶又開始重覆今天那番話,等他說完,虞閑一個揮手木偶變成塵埃消散。

他說:“柴夫一年前就死了,被山匪所殺,蕭雪和他小師妹一起去通天山調查,看見這一幕,他們實力不足被抓起來,之後進行了一場交易,通天山有山匪供養的山神,默城那時候已經只進不出了,梁慧詩想出去,只要幫助山神蘇醒,就可以打破默城屏障。”

他抿一口茶潤嗓子:“為了不讓別人進入通天山發現,蕭雪偽造柴夫木偶,回到默城散播假消息,陰陽顛倒陣是梁慧詩反畫的,她還算聰明,知道山匪的話不能全信,可惜她功力不足,陰陽顛倒陣給了清明派源源不斷的靈氣,卻也讓它人丁稀少。”

“後面的記憶有人動了手腳,看不到。”

顏綺手指有節奏敲擊桌面:“現在大概情況差不多了解了,那麽,後來梁慧詩又是怎麽被抓到通天山去,蕭雪又為什麽可以回來。”

顏綺停頓一下,又問:“從清明派掌門那,不會就只有這些東西吧。”

虞閑知道瞞不過她,笑了一下:“嗯,掌門是知道的,他默認了自己的女兒和山匪勾結,因為清明派已經一日不如一日,與通天山的神秘力量交惡不如合作。”

“梁慧詩向通天山獻祭默城中無惡不作的富家弟子,以為這樣就良心無愧?那個掌門肯定還知道什麽,走,我們現在再去找他。”顏綺把所有線索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起身就往外走。

虞閑不讓何安去,給他下了禁制,“好好休息,養好身體,後面我們還需要你。”

何安臉微紅,不太習慣大師兄長輩一樣的語氣,他低頭乖乖“哦”一聲。

虞閑追上顏綺,他們兩個趕來的還是晚了,掌門被殺了。

——是蕭雪。

蕭雪一身白衣染血,神情麻木堅定,在元嬰和化神期的靈力壓下來前,他道:“我什麽都說,只求你們救救我的小師妹。”

掌門是一劍穿喉而死,他像是猜到自己會是這樣的結局,沒有驚訝,蒼老的臉上,是輕松和解放。

三人無聲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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