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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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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修煉

霽雪峰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某種加速鍵,卻又在絕對的靜謐中流淌。

自極北歸來後,雲霽對絨絨的教導變得系統而嚴格。

每日晨曦初露,第一縷靈氣最為純凈之時,便是修煉的開始。

不再是之前那般隨意引導,而是有了固定的功課。

雲霽並不傳授他過於繁覆的術法口訣,而是專註於最根本的——感應、引導、控制。

他會在絨絨面前凝聚出一顆極其不穩定、能量躁動的小光球。

“穩住它。”雲霽的聲音沒有起伏,如同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絨絨便需屏息凝神,伸出白嫩的小手,用自己那稚嫩的神識和微薄的靈力去包裹、去安撫那顆隨時可能炸開的光球。

一開始,他總是失敗。

光球不是瞬間湮滅,就是猛地爆開。

雖然威力被雲霽控制在極小的範圍,也常常把他自己炸得小臉烏黑,頭發豎起。

頂著一對茫然又委屈的狐耳,眼淚汪汪地看著雲霽。

雲霽從不責備,只是指尖微動,一個清潔術落下,恢覆他的清爽,然後再次凝聚出一顆更躁動幾分的能量球。

“繼續。”

周而覆始。

除了能量控制,還有身法。

雲霽並不會什麽精妙的步法,他只是在那巨大的殿內,布下無數個細小的、不斷移動跳躍的靈力光點。

“碰到它們。”命令依舊簡潔。

絨絨便需邁開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去追逐、撲打那些調皮的光點。

他常常摔跤,啪嘰一下摔在地上,有時甚至會因為控制不住突然加速而一頭撞在雲霽設下的柔軟結界上,彈回來。

暈乎乎地坐在地上,晃著腦袋。

每當這時,雲霽並不會去扶他,只是淡淡看著。

絨絨便會自己爬起來,拍拍屁股,癟癟嘴,吸吸鼻子,然後再次投入到追逐中。

他摔倒的次數越來越少,步伐從踉蹌到逐漸穩健,甚至偶爾能帶起一絲微弱的、屬於天狐本能的流光殘影。

修煉是枯燥且辛苦的。

一個三四歲孩童心性的小家夥,正是貪玩好動的時候,卻要日覆一日進行著如此枯燥的練習。

絨絨也會累,也會耍賴。

有時練到一半,就會突然往地上一癱,變成一張生無可戀的狐餅,哼哼唧唧地說

“絨絨累了”、“絨絨困了”、“尊,吃果果”,

金色的大眼睛偷瞄著雲霽,試圖萌混過關。

雲霽對此,通常只有兩個選擇:

要麽,一枚蘊含著精純靈氣、味道絕佳的靈果或靈丹出現在他面前。

要麽,周圍的溫度會悄無聲息地降低幾度,仙尊的目光會變得比霽雪峰的冰雪更冷冽幾分。

絨絨通常會在美食和“尊生氣”之間掙紮片刻,然後慫慫地選擇爬起來,繼續練習。

畢竟,靈果很好吃,但尊生氣……真的很可怕。

然而,成效是顯著的。

絨絨體內那浩瀚的力量,不再是一片無法觸及的深海,而是漸漸變成了他隱約可以舀起一瓢飲的溪流。

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以驚人的速度提升著。

現在,他已經能穩穩地凝聚出拳頭大小的、溫暖柔和的光團,甚至能控制著它漂浮在空中,按照簡單的軌跡移動。

追逐靈力光點時,也能連續小半個時辰不再摔跤。

更讓人驚訝的是他無意中展現出的天賦。

一次,他因為凝聚的能量球再次失控爆炸,氣得鼓起了腮幫子,對著那散逸的能量吹了一口氣。

那口氣息中蘊含著他一絲微弱的、屬於九尾天狐的本源之力,那些散逸的能量竟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般。

自動匯聚成了一只撲閃著翅膀、歪歪扭扭的發光小蝴蝶,繞著他飛了一圈,才緩緩消散。

絨絨自己都看呆了,然後興奮地指著那消散的光點,對著雲霽咿咿呀呀:

“尊!看!蝴蝶!絨絨變的!”

雲霽看著那消散的光蝶,眸色深了些許。

造化生靈,這是九尾天狐至高天賦的雛形。

他沒有多言,只是屈指,又彈了一枚更香甜的靈果給他作為獎勵。

小家夥的快樂總是很簡單,一顆靈果,一句淡淡的“尚可”,就能讓他忘記修煉的辛苦。

尾巴搖成朵花,圍著雲霽打轉,甚至試圖往他背上爬,想把啃了一半的靈果塞給雲霽分享。

雲霽通常會用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額頭,阻止他的“襲擊”,眼神裏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

除了修煉,雲霽開始有意無意地讓他接觸一些東西。

比如,那幾塊從極北遺跡帶回的、刻有古老狐族文字的玉牌碎片。

雲霽並未講解其上的內容,只是將它們放在書案一角。

絨絨果然被吸引。他看不懂那些扭曲覆雜的文字,卻能感受到上面殘留的、讓他心臟微微發緊的熟悉氣息。

他常常用小手小心翼翼地觸摸那些刻痕,小臉上沒了平日的嬉笑,帶著一種懵懂的肅穆,有時一坐就是小半天,安安靜靜。

雲霽從不打擾他。

再比如,雲霽處理宗門事務時,若涉及魔族動向的匯報,他不再刻意避開絨絨。

“……魔族小隊於黑風谷現身,已被誅滅……”

“……西域邊陲有村莊被魔氣汙染,疑有低階魔物作祟……”

“……探查到陰骨山脈有異常魔氣匯聚,已加派人手……”

這些冰冷的字眼傳入耳中,絨絨起初並不太明白,只是本能地不喜歡“魔”這個字眼。

每次聽到,都會豎起耳朵,皺起小鼻子。

直到一次,雲霽面前的水鏡中,映出一幅被魔氣侵蝕後的村莊慘狀畫面,雖然一閃即逝,但還是被絨絨看到了。

那枯槁的土地、扭曲的樹木、以及地上殘留的暗紅色痕跡……與極北冰原下那殘破石臺的景象隱隱重疊。

小家夥當時正趴在雲霽腿邊玩一顆靈珠,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擡起頭,金色眼眸怔怔地看著水鏡消散的方向,又看向雲霽,小聲問:

“尊……魔……是壞蛋嗎?像……像冰洞裏的那個一樣?”

雲霽低頭看他,沒有回避:“是。它們帶來毀滅與死亡。”

絨絨沈默了,他低下頭,抱著自己的大尾巴,不說話了。

過了好久,他才悶悶地說:“絨絨討厭它們。”

雲霽沒有回應,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自那以後,絨絨修煉時,似乎多了一絲不同的東西。

他依舊會喊累,會耍賴,但堅持的時間明顯變長了。

摔倒了,會更快地爬起來。控制能量失敗時,雖然還是會氣鼓鼓,但更多是咬著牙再次嘗試。

他不再僅僅是為了“保護尊”或者“有好吃的”而修煉。

一種模糊的、名為“仇恨”與“責任”的種子。

或許已經在那顆純凈幼小的心靈裏,借著悲傷與憤怒的土壤,悄無聲息地埋下了種子。

這一日,修煉間隙,絨絨攤在軟墊上休息,抱著一顆碩大的靈桃啃著。

他忽然擡起頭,看著正在批閱玉簡的雲霽,眨巴著大眼睛問:

“尊,絨絨什麽時候……可以長得和尊一樣高?一樣厲害?”

雲霽筆尖未停,聲音清淡:“勤修不輟,自有那一日。”

“那……那一天,絨絨就可以自己打壞蛋了,對嗎?”小家夥的聲音裏帶著憧憬。

雲霽終於從玉簡中擡起眼,看向那雙充滿期待的金色眼眸。

靜默一瞬,他道:

“嗯。”

“你的仇,你自己報。”

絨絨似懂非懂,但對上雲霽那雙平靜卻仿佛蘊含著無盡力量的眼眸,他莫名地感到一陣安心和鼓舞。

他用力點頭,揮了揮小拳頭:“嗯!絨絨會變得好厲害好厲害!打跑所有壞蛋!”

說完,他又低頭努力啃桃子,仿佛多吃一口就能快點長大。

雲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玉簡,殿內只餘下小家夥啃食靈果的細微聲響。

……

修煉之外的霽雪峰,是獨屬於絨絨的、探索與撒歡的王國。

雲霽的書案依舊是重災區,但絨絨似乎從中領悟了新的樂趣。

他不再去推倒玉簡或啃咬筆桿,而是對雲霽批閱時灑落的、細小的玉屑產生了濃厚興趣。

他會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沾起那些閃爍著微光的粉末,然後趴在光滑如鏡的地板上,撅著小屁股,用那些玉屑“作畫”。

內容通常是抽象派的——一團歪歪扭扭的線團代表尊,旁邊一個更小的、帶兩個尖角的圈圈代表自己。

有時還會用紅色靈果汁在旁邊點幾個點,代表他愛吃的靈果。

畫完了,就興奮地拉著雲霽的衣擺,指著地上的“大作”,眼睛亮晶晶地求表揚:

“尊!看!絨絨和尊!還有果果!”

雲霽通常只會淡淡瞥一眼,從鼻腔裏發出一個“嗯”的音節。

但這足以讓小家夥尾巴搖成螺旋槳,然後下一秒就被清潔術法無情地抹去心血之作。

他也不惱,眨巴眨巴眼,又去尋找新的“畫布”和“顏料”。

殿外回廊的欄桿成了他最喜歡的“平衡木”。

他會張開短短的手臂,搖搖晃晃地在上面前行,那條蓬松的大尾巴在後面緊張地豎著,用來保持平衡。

走不了幾步就會掉下來,摔進厚厚的積雪裏,砸出一個人形的狐狐坑。

他也不哭,咯咯笑著從雪坑裏爬出來,抖落滿身的雪沫,像只撒歡的小狗,然後又不服輸地再次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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