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破土01 “阿瑜,我喜歡她。”……

關燈
第22章 破土01 “阿瑜,我喜歡她。”……

“女朋友?”陸與清維持著表面得體的笑容, 反問了一遍。

“是的,姐姐,”梅洛蒂接住了她的話,“在德國的時候我就很喜歡音音, 這次來到中國後, 我向她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沒想到她居然答應了, 這實在是太令我高興了。”

她扭頭和周音對視一眼, 眸中的愛戀之情幾乎要溢出來。

“聽說您是她的資助人,所以我提出想見您一面, 我希望……”她與周音十指相扣, “我們能得到您的祝福。”

她說的每個字,都變成無數根尖利的針,萬箭齊發刺穿陸與清的心臟, 讓她痛不欲生。

完美的笑容假面出現一絲裂縫, 她那一貫得體的落落大方在此刻被徹底擊潰, 繳械投降,眼中無法遮掩的錯愕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周音放在膝頭的一只手控制不住地在發抖。

陸與清在看著梅洛蒂, 她在看著陸與清。

“為什麽……”陸與清假裝鎮定地去端起桌上的茶杯,卻不料溢滿的茶水因為手抖而灑落出來幾滴, 弄臟了餐廳精心準備的純白桌布。

她放下茶杯, 重覆剛才未說完的話:“為什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她呢, 音音?”

詢問時,她的目光甚至有些不敢落在周音身上, 直到最後一個字出口,她才鼓起勇氣望進那雙眼眸。

“三年裏,陸阿姨也沒有和我來往啊。”周音輕聲開口, 若非梅洛蒂按著她的手讓她強行鎮定下來,她都怕自己會當場哭出來。

三年裏你明明沒有向我發來任何關心的話語,為什麽又要在今天質問我?

陸阿姨,你的心裏到底裝著誰,我怎麽一點都看不透?

沈默中,侍者端來精心準備的飯菜,留下一句“請慢用”,便趕緊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是我……”陸與清艱難開口,兩個字重覆了三四次,才將這句話完整地說出來,“是我疏忽了。”

短短五個字,似乎耗盡了她的所有力氣。

梅洛蒂的眼神在兩人之間流轉,確認了一件事——這位姐姐,絕對喜歡周音。

若不是喜歡,她的表現怎麽會這麽奇怪?她看向周音的目光裏,分明寫滿了愛戀。

那麽……她在猶豫什麽呢?

我在猶豫什麽呢?

陸與清在心底問自己,我在害怕什麽,我在顧慮什麽?是無法跨越的年齡鴻溝,還是不能違背的人倫道德?

但眼前她似乎什麽都不用再顧慮了,因為——周音不再需要她了。

她和這位金發女孩是多麽的般配,一樣的年輕、明媚,如春三月迎風灼灼的花,正是盛放的年紀。

而她呢?

“抱歉,”陸與清拿起身後的包,倉皇起身,“我突然想起還有點工作上的事情,我得——”

“陸阿姨!”周音跟著站起來,有些著急地叫住她。

陸與清背對著她,離開的腳步一頓,微微側頭問道:“怎麽了?”

“不吃飯了嗎?”周音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眼下的局面該怎麽處理,腦海裏只剩一些毫無意義的話,“你還沒有吃——”

“不必了。”陸與清扭頭,不讓周音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

她用最後一絲強裝出來的鎮定說道:“你們吃吧,這頓我請了。”

言罷,她踩著高跟鞋離去。

周音頹然地坐下來,低聲道:“我們是不是失敗了?”

“當然不是!親愛的!”梅洛蒂欣喜地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強迫她與自己對視,“我們明明成功了好嗎?沒有比這更值得慶祝的成功了!”

“成功?”周音迷茫地眨眨眼,“可是陸阿姨都走了,我……我看不出來她對我到底是什麽感情。”

“這簡直太明顯了,”梅洛蒂高興地雙手一拍,“她為什麽要離席?因為再待下去,她會因此而失態的。”

“中國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對,‘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作為旁觀者,我一眼便能看出來,她絕對喜歡你,”梅洛蒂又握住她的肩膀使勁晃了晃,“振作一點,周!”

“那我,我該怎麽辦?”周音的心跳驟然加快起來,“我是不是該去找她?可是、可是我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要命,剛才我應該追上去的……”

“沒事的,”梅洛蒂輕輕拍拍她的肩頭,“她肯定會回家吧?你可以直接去家裏等她。”

周音認真思索了一番,決定聽梅洛蒂的話,直接去月眉灣等陸與清。她飛快吃了幾口,對梅洛蒂道了歉,便飛快地離開了。

希望結果如願……她在心中暗暗想到。

**

陸與清開著車,漫無目的地行駛在北城的大街上。

明天就是除夕了,很多人都已經放了假,街上非常熱鬧,才開了沒一會兒便堵起了車。

陸與清跟著車流緩緩挪動,腦海中的思緒變成一團亂麻,找不到能解開的結。

她怎麽能如此失態,留下音音和她的女朋友而擅自離席?

可是……陸與清無意識地咬著下唇,如果再不離開,她恐怕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她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

三十三歲的陸與清,在這一刻失去了這個年紀該有的理智。

明明她們是那麽相配,可為什麽看見她們站在一起,是那麽地刺眼,是那麽地令人心痛?

不是說好要逼自己放下,怎麽這愛意卻越來越洶湧?

她緩了口氣,在下一個路口時駛出了車流,找了個偏僻的公園停車,下車慢慢走到了河邊。

陸與清從大衣口袋摸出煙盒,在寂靜的夜色中點了一支煙。

這家公園附近沒什麽小區,除了幾個愛健身的老頭老太路過,幾乎沒有人。這在年前的北城的確罕見,但正好為陸與清提供了一個可以獨處的地方。

她的心很亂,她的思緒很亂,她此刻的一切都很亂——出門前精心打理的盤發被冷風吹亂了,離開餐廳時慌亂套在身上的大衣揉亂了,攥著手機好幾次撥打不出去的電話也亂了。

一切都在失控,包括她那無法控制的愛。

**

“餵?什麽事?”剛接起電話的沈瑜有些意外,她捂著聽筒走進自己的臥室關上門,才繼續道,“剛剛家裏人太多了,你說什麽清清,能不能再說一遍。”

“我說,”陸與清靠在欄桿上,輕輕吐出一口煙,“我為什麽不是二十三歲。”

不是問句,她的語氣很平淡,是在陳述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沈瑜眼皮跳了一下,直覺告訴她今晚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為什麽會這麽說,”沈瑜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你和音音,是不是……”

“我時常在想,”陸與清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如果當初我沒有資助音音,如果我沒有這麽強的道德感,如果我沒有和她相差這麽多歲,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她的聲音中有明顯的哽咽,沈瑜嚇了一大跳。

話筒裏還傳來呼呼的寒風聲,她知道陸與清現在一定在外面。

“清清,要不要我去找你?”說著,她撈起放在凳子上的衣服準備換上時,聽到電話對面的陸與清哭著說——

“阿瑜,我喜歡她。”

沈瑜沈默下來,聽到陸與清繼續說:“可是我該怎麽辦呢?她今天帶了女朋友來見我,她們好般配,我好嫉妒那個女孩和她一樣年輕,和她的關系可以正大光明地談戀愛,為什麽那個人不能是我?”

她很少哭,至少在沈瑜的回憶裏,除了舒瑤音自殺的那一次,就是填報志願時她和陸微吵架哭了一次,再就是現在。

她的聲音聽起來那麽無助,可沈瑜在此刻竟然也不知道該怎麽幫她。

喜歡上自己資助的小孩,一定會有人唾罵她是“不懷好意”、“無恥”。

可人是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感的。

愛與恨都無法自控,所以才有那麽多淒美的愛情故事。

沈默之間,只有陸與清的哭聲,與嗚咽的寒風交織,譜成一曲痛徹心扉的哀歌。

沈瑜捋了捋當下所知的信息,讓自己冷靜下來,對電話那頭的陸與清說:“清清,是你一直在約束自己。我們都知道你當初資助音音絕對沒有任何私心,人在相處中日久生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又不是一個沒有七情六欲的機器人,何必要這麽苛責自己?”

“你所預想的那些可能會出現的謾罵與唾棄,都不過是你自己的想象罷了。”

“你總擔心,音音會不會像舒瑤音一樣,可我覺得你這些擔心都是多餘的。你看現在的音音和當初的舒瑤音有半點相似嗎?你自覺虧欠舒瑤音,可你不能因此錯過了愛你的人。”

“人生總共就那麽長,若連愛都不敢愛,那還有什麽意義?”

“嘟嘟嘟……”電話被人掛斷,只剩一串忙音。

**

周音坐在陸與清家裏的沙發上,窩成一團,心如亂麻地刷著手機。

已經快十二點了,但門外一直沒有傳來陸阿姨的腳步聲,周音有些忐忑,擔心她今天晚上根本不會回來。

但她同時又在害怕,如果陸阿姨回來了,她該說些什麽?如果她解釋今晚的一切都是一場戲,陸阿姨會不會生氣怪她?

或者陸阿姨真的像梅洛蒂說的那樣,對她有情嗎?

手機停留在同一頁面已經太久,自動熄了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此刻也消失了,周音忐忑地攥著手機,忽然有些無措。

她扭頭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了一點響動。

是高跟鞋落地的聲音,隨後是密碼鎖的解鎖聲,下一刻,走廊裏感應燈的光隨著打開的門落了進來。

陸與清一眼就看見了地上那雙本不屬於這個家的鞋子。

她錯愕地擡頭,下一刻,周音走到她的面前,啞聲喊了句:“陸阿姨。”

-----------------------

作者有話說:六點還有一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