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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荊棘14 她在那雙眼眸中,分明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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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荊棘14 她在那雙眼眸中,分明看見了……

“你……沒跟我開玩笑吧?清清?”沈瑜咽了咽口水,又確認了一遍,“音音那孩子……真的嗎?”

陸與清無奈,苦笑著搖了搖頭:“我怎麽會拿這件事情和你開玩笑,我說的都是真的。”

沈瑜扶額:“我還真沒看出來,音音居然對你是這種心思,這……難怪當初你一定要送她出國。”

“她有喜歡的人,這挺好的,”陸與清掐滅煙頭丟進垃圾桶,“但是這個人不能是我。”

“你知道嗎,我總覺得……”她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道,“音音和瑤音……太像了。尤其是那雙眼睛,每次想到她對我的感情,我就不可避免地會想到瑤音,想到她最後……”

沈瑜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可是她不是舒瑤音,她們的人生截然不同,清清,你沒必要擔心這個。”

“就算拋開這個不談,我和音音差了十二歲,我又是她的資助人,這實在是、實在是太……”陸與清有些沮喪地垂頭,張了張嘴,沒有把話繼續說完。

但沈瑜品出了一絲不對勁。

她扭頭看了看陸與清。

如果只是周音單相思,陸與清為什麽要顧慮這麽多?她大可以直接拒絕,然後結束資助——反正周音已經大學畢業,有能力養活自己了。

可是為什麽陸與清看起來這麽仿徨失措?

沈瑜按下心裏的猜測,想了想,覺得現在問出她心中所想實在不妥。

“代駕來了,”她嘆了口氣,“先回家吧,清清,回去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明天再解決。”

陸與清揉了揉眉心,低低應了一聲。

**

“啪嗒。”

陸與清打開玄關的燈,一眼便看見了擺在沙發旁邊的兩個行李箱。

客廳裏黑著,音音的房門是關上的,她大約已經睡了。

陸與清換好鞋後便關掉了燈,摸黑給自己倒了杯水。今天的酒並沒有讓她喝醉,但她依舊有些頭暈,興許是潛意識作祟。

其實她很想大醉一場,借酒精麻痹神經,不用在清醒中痛苦。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動靜,周音忽然打開了房門,一聲不吭走了出來。

板栗跟在她身後“喵”了一聲,蹦蹦跳跳跑過來蹭了蹭陸與清的褲腿。

陸與清彎腰抱起小貓,對周音笑笑:“吵到你了嗎,音音?”

周音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指了指她身後的兩個行李箱:“我已經找好房子了,周天就搬出去。”

言罷,她似乎是鼓足了勇氣,深吸了一口氣後才接著說道:“這七年來很謝謝陸阿姨你對我的資助,上大學後你給我的錢我只花了一部分,回頭我會將沒花的錢給你,至於剩下的那些,我找到工作拿到工資後會立馬還你。打擾你這麽多年,我的確該離開了,真的很抱歉。”

陸與清攥著手裏的玻璃杯,沈默了許久,才終於開口。

“搬出去可以,但錢不用還我,這都是資助你上學的錢,”她擡頭看著周音,“如果你要還我,我也會想辦法再打到你卡上。音音,你我之間從來不需要算得這麽清楚。”

周音微微怔了一下。

她隱隱覺得今晚的陸阿姨有些不一樣。

空氣裏有淡淡的酒氣,她知道陸阿姨今天出去吃飯了,難道她喝醉了嗎?可是聽她的語氣,她應該很清醒。

周音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與清緊接著問道:“你找的房子在什麽地方?周天我有空,開車送你過去,順便幫你收拾一下。”

周音下意識地想拒絕,擡眼卻在黑暗中對上陸與清的雙眸。

屋子裏沒開燈,兩人放在在一片漆黑中說了許久的話,月光倒映進那雙如水的眸子,恍若碎星蕩漾在銀河中。

她在那雙眼眸中,分明看見了眷戀。

陸與清望著她,忽而於寂靜中嘆了口氣。她動作輕柔地放下板栗,而後忽然上前一步,擡手將周音抱進了懷裏。

驟然襲來的溫暖將周音打了個措手不及,被那熟悉的,令人沈醉的香氣溫柔包裹住時,周音恍然間以為自己墜入了夢境。

陸與清的雙手環在她的腰間,輕柔地將她抱緊,低聲在她耳畔道:“對不起,音音,我還是沒能把你照顧好。”

她的聲音有一絲哽咽,讓周音不知所措。

回國的這短短幾天裏,從陸與清嘴裏聽到“對不起”的次數比過往七年加起來還要多。

“為什麽總是要說對不起?”周音輕聲問道,“你明明把我照顧得很好。陸阿姨,沒有你,我已經在大山裏嫁人生子了。”

她伸出手,也抱住了陸與清。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她貪戀著懷抱的親昵,打著膽子將頭靠在陸與清的肩上,汲取這最後一絲香氣,“十八歲的時候……我的舉動太出格了。”

如果那天的她沒有貿然假裝醉酒去親吻陸與清,或許今日的她還能徐徐圖之。

耳畔逸散了一聲嘆息。

“清清……我是你的資助人,我們之間差了十二歲,我……我不適合你。”

她正式拒絕了自己。

周音的手識趣地松開了。

她脫離了陸與清的懷抱,低聲說了句“謝謝”。

“睡覺吧,音音,”陸與清像往常一樣摸了摸她的頭,“找工作的事不著急,慢慢來就好了,這兩天你就好好休息,我讓吳阿姨過來做飯。”

周音低聲“嗯”了一句,朝臥室走了兩步,又忽然扭頭看著陸與清。

“如果我不是你資助的孩子,我們之間也不差十二歲,你會喜歡我嗎?”

她的話讓陸與清楞住了。

片刻後她回神,避開了問題。

“很晚了,音音,我們都得睡覺了。”

她既不能給出一個否定的答案,更不能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怎麽說似乎都是錯的。

周音識趣地回房了。

沈默即是答案,她已然明了。

板栗顯然有些困了,窩在地上的貓窩裏,沒兩分鐘就睡著了。周音望著窗外漸漸沈寂的月色,輕聲嘆了口氣。

**

十六歲是周音生命中的梅雨季,漫長而潮濕。

國慶假期旅游回來後,陸與清再次忙得不見人影。這次兩人連上下學見面的機會都沒有了——因為陸阿姨找的司機已經正式上崗了。

是位看起來非常溫柔的女性司機,會在周音上車前幫她打開車門,會喊她“小姐”並詢問空調的溫度是否合適。

這讓周音有些受寵若驚,她連連擺手讓司機不用喊她“小姐”。

休息了一個假期,再去學校時,周音還是一如既往地忐忑。她隔著衣服摸了摸陸與清送給自己的鉆石項鏈,仿佛這樣便能獲得一點勇氣。

走進教室時,照例有幾道“友善”的目光落在她身後,隨後是幾聲非常明顯的譏笑聲和低語聲。她扭頭望向他們,看見了熟悉的嘲諷笑容。

周音盡量控制著自己不去多想,走到座位前才發現凳子上又有一灘紅墨水。

這樣的事情她已習以為常,動作十分利索地從書包裏拿出一大包紙巾準備擦拭,誰知下一秒便有人沖上來,嚷嚷著“衛生紙借我用用”。

是個瘦瘦高高的男生,他舉著周音的衛生紙,大笑著扔給了教室角落的另一個人。

那個男生晃了晃衛生紙,高聲喊了句“謝了”。

難堪讓周音有點想哭,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氣對角落的男生說道:“把我的東西還我,不問就拿,你們這是搶,不是借。”

那個人似乎沒想到軟柿子也有硬氣的一天,他先是楞了一下,接著便捧腹大笑起來。

“周音同學,你這也太小氣了吧,借包衛生紙而已,居然說我們搶你東西?誰稀罕啊,簡直臟死了!”

“那就還我。”周音伸手,不卑不亢地說道。

“這麽臟的東西,你也別用了,我幫你扔了啊,”說著,他擺出了一個自以為非常帥氣的投籃動作,將周音的拿報紙丟進了垃圾桶,末了還挑釁般地說道,“不客氣。”

周音攥緊了拳頭,一言不發地轉身,撕開桌子上的草稿本開始擦拭凳子上的墨水。

“給你。”同桌小心翼翼地在桌子底下遞來一包衛生紙,似乎不想被那些男生看見她在幫助周音。

“謝謝,”周音吸了吸鼻子,“不用了,他們會知道的。”

預備鈴想了,但凳子上的汙漬還沒擦幹凈,同桌似乎有些著急了,她小聲道:“你就先用吧,他們沒在看這邊,沒發現的。”

周音還是接過了那包紙,但還沒來得及擦幹凈凳子,班主任路平就已經走了進來。

大家頓時噤聲,都回到了座位上大氣也不敢出。

班主任看著雖然溫和,但實際兇得嚇人,就連那幾個男生見到了也會變得乖巧。

“周音,你為什麽不坐下?”路平皺著眉頭看向她,“你要破壞紀律嗎?”

“不是的,老師,我——”周音剛開口想解釋,話語就被路平兇狠地打斷。

“站到後面去!我之前怎麽說的?我一進教室就要看到你們乖乖做好!你把我的話都當耳旁風了是不是!下課到我辦公室去一趟!”他把手上的書拍得“啪啪”響,以此來顯示自己的威嚴。

周音默不作聲地拿出課本,走到了教室後面站著。

“你今天都給我站著上課,聽到沒有?”

她順從地點點頭,像一只溫馴的綿羊。

課後,她依言去了路平的辦公室。

“老師,他們一直欺負我。”周音率先開口。

她知道受了欺負要告訴老師,之前她也像路平反映過,但得到的回答都是“同學之間鬧著玩,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都說了,”路平皺著眉喝茶,“那是欺負嗎?大家都是同學,你不要太記仇了好不好?”

“他們撕爛我的課本,扔掉我的文具,在我的凳子上倒墨水讓我坐不了,這些也只是鬧著玩嗎?”開口時,周音的聲音明顯在發抖。

路平放下茶杯,擡頭打量眼前的女孩。

記憶裏,那幾個男生家裏都挺有錢,至於這個周音……送她來的那個年輕女人不知道是做什麽的,想想也沒有勢力。

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路平心裏自然有數。

“你就是用這個態度和老師說話的?我就是這麽教你尊師重道的?”路平眼睛一瞪,“我看你是今天罰站不夠,這個星期都給我站著上課,聽到了沒有?”

周音明白了,路平根本不會管她,甚至還站在那些男生那一邊。

她默默後退了一步,低聲說“知道了”。

見她又變成了那副逆來順受的樣子,路平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行了,回去上課吧。”

窒息如蛇纏繞上他周音的喉嚨,她就像溺水的人,抓不住浮木,只能漸漸落進湖底,靠近死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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