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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荊棘01 “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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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荊棘01 “我不敢”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已經於北京時間19:35分到達長寧機場,機艙外的溫度為零下6攝氏度……”

隨著乘務員的廣播聲響起,疲憊的周音摘下助眠眼罩,按亮了手機屏幕。

飛機仍在滑行,她還沒有關閉飛行模式,低頭掃了一眼斷網前手機上彈出來的最後一條消息。

“音音,你陸阿姨讓我來接你,落地了給我打個電話。”消息上的備註人顯示為“沈姨”,是陸與清的好友沈瑜。

周音關掉手機,扭頭朝舷窗外看了一眼。

是熟悉的建築,眼前的這一幕,是曾無數次出現在她夢裏的場景。

三年前她從這裏離開,前往德國留學,此後一直沒有回來過。

其實直到半年前畢業,周音還是沒有回來的打算。若非沈瑜勸動了她,恐怕她真的要打定主意留在那邊自力更生了。

三年過去了,北城好像什麽都沒改變。機場還是那個機場,航站樓也還是老樣子,沈默地矗立在北城寒冷的冬天裏,像離別那日的陸與清。

飛機停穩,身邊的乘客已經解開安全帶,準備下機。周音坐著沒動,只是依舊望著窗外。

反正這會兒大家都擠在過道裏準備下機,她並不是很著急,幹脆等一等。

指尖在關閉飛行模式的按鍵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落了下去。

幾乎是同時,沈瑜的電話打了進來。

周音兀自嘆了一口氣,起身取下行李架上的背包,跟上過道裏沈默的隊伍,接通了電話。

“餵,沈姨,嗯,我已經到了,正準備下飛機呢,一會兒先去取行李,好,你在外面等我一會兒……對,我沒買頭等艙,等見面了再說吧……”

她邊走邊打電話,腳步有些慢吞吞的,被她擋在廊橋裏的旅客經過時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電話掛斷,周音的腳步跟著停了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有些顫抖地打開微信,望著唯一的置頂,點開了聊天界面。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三個月前。

“錢夠嗎?”

周音當然沒有回覆,甚至昨天這人還躺在她的黑名單列表裏。要不是今天回來就要見到她了,周音才不會將她放出來。

誰讓她當初那麽狠心,不問不說就直接將她送出國留學。

那時的周音以為,陸與清是真的不要她了——其實現在的她也依舊抱有這個想法,但她也得承認,自己心裏依舊有一絲隱秘的期待。

她們已經三年沒見過面了,她的態度還會像當初一樣冷硬嗎?

周音不敢想,因為總會事與願違。

**

走出到達廳後,周音老遠就看見了踮著腳沖她招手的沈瑜。她也沖對方揮了揮手,那人立馬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小跑過來,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裏。

“哎呀音音!沈阿姨都三年多沒見你咯!快讓沈姨親一口!”說著,沈瑜捧著周音的臉左右各來了一大口,周圍的人紛紛側目,有的驚訝,有的羨慕。

周音有些難為情地後退了一步:“沈姨,先、先回去再說。”

“對對對,你長途飛機過來肯定累壞了,來行李給我,”沈瑜摟住周音的肩膀帶著她往地下停車場走,“你是想先回家睡覺,還是沈姨帶你先吃頓好的去?”

回家……

那個周音生活了四年的地方,那個被沈瑜稱之為家的地方,如今還歡迎她回去嗎?

見她沈默,沈瑜還以為她是太累了,於是擅作主張地說道:“那就先回家——”

“先吃飯吧,我餓了,”周音摸摸肚子,“您知道的,我在飛機上總是吃不下東西,餓了快一路了。”

“好好好,沈姨定了家本地最好的中餐廳,點的都是你愛吃的菜,留學三年多可把我們音音苦壞咯,陸與清那個家夥也真是的,說送你出國就出國了,我還真沒見過這麽鐵石心腸的女人……”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沒註意身邊周音的表情。

周音有些麻木地跟在沈瑜後面,直到坐進車裏才回神。

沈瑜這才發現她的情緒好像有些低落。她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偷偷扭頭觀察了一眼,試探著說道:“你陸阿姨今天有點忙,晚上就我們兩個人,她不過來吃飯了。”

周音低著頭“嗯”了一聲。

她料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三年前陸與清那麽迫不及待地送她出國,像是扔掉一個大麻煩似的不帶一點猶豫,顯然是厭極了她,只怕三年後也沒什麽改變。

沈瑜“哈哈”笑了兩聲,安慰道:“臨近年關,她的機構反倒一如既往地忙,你也知道她這個人是個工作狂,忙起來六親不認,我昨天想打個電話喊她吃飯,你猜怎麽著?一整天我的電話都沒撥通過。”

沈瑜說著,車子駛出地下車庫,開到了路面上。

周音這才發現外面下著雪。細小的雪花在半空中飛舞,在燈光的照射下變得金黃,洋洋灑灑地落下來,又悄無聲息地融化。

“下雪了……”她喃喃道。

她很喜歡下雪,那樣的日子裏陸與清會待在家裏,兩個人一起窩在壁爐旁看黑白老電影,屋子裏只亮一盞昏黃的燈,最後她們會靠在一起睡著,像無比親密的家人一般。

回憶被沈瑜的話打斷。

“今年雪下得晚呢,”沈瑜接著她的話說道,“這都一月份了才飄了一點,往年十二月初就開始飄雪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路況,眼見著前面堵起了車,她忍不住吐槽:“北城總是這個樣子,不管什麽時候都在堵車。”

沈瑜踩下剎車,跟在前車後面慢慢挪動。

周音降下車窗,伸手到外面,試圖接住雪花。

兩人都沒註意到身後一直跟著的那輛黑車,它與濃重的夜色融為一體,幾乎快要被黑暗吞沒。

**

陸與清盯著前面沈瑜的車,忽然發現副駕駛伸出了一只手。

天氣寒冷,那只手上沒戴手套,傻乎乎地舉著,似乎想要接住搖搖晃晃飄落下來的雪花。

她忍不住抿唇莞爾。

沒過多久,那只手就因為冷風的吹拂而變得有些泛紅,於是陸與清皺起了眉頭。

手的主人動了動,將手縮了回去。

夜色濃郁,路燈照不亮前車車裏的人,陸與清只能靠想象描摹那人的容顏。闊別三年,也不知道她長高了沒有,在那邊有沒有按時吃飯,有沒有受同學的欺負……

她想知道這三年裏有關於她的一切,卻只能做個膽小鬼,開著車偷偷跟在她後面。她甚至不敢接機,不敢當面問她一句“累不累”。

畢竟當初是她親手將人推開。

車流緩緩加快,陸與清踩著油門跟了上去。

**

窗外雪下得大了,落在地上積起薄薄的一層,行人踩過後,留下許多雜亂的腳印。

“不愛吃這些嗎音音?”沈瑜看著她發呆,忍不住有些自責,“怪我怪我,這都過去三年了,我也不知道你現在愛吃什麽了,要是不喜歡的話咱們再換一家。”

“沒有沈姨,我還愛吃這些的,”周音飛快回神,沖著沈瑜甜甜地笑了一下,盡量偽裝起自己游離的情緒,“我只是好久沒回來北城了,想看看有沒有什麽變化。”

沈瑜知道小姑娘有心事,但也不好多問,於是便順著她的話繼續道:“嗐,還是老樣子罷了,對了,剛才下飛機的時候你說你沒買頭等艙,怎麽了?錢不夠嗎?”

她蹙起了眉,擔憂地看著周音:“你陸阿姨沒給你打錢?”

坐在她們斜後方的陸與清豎起了耳朵。

偷聽別人談話這種事情實在是不道德,若是叫她的下屬們見了,肯定要懷疑這位不茍言笑的老板是不是換了個人。

“沒有,”她聽見周音笑著回答,“只是不想花而已。”

陸與清的心情忽然低落下來。

周音接著解釋道:“我畢竟都成年了,早就能自己賺錢了,卻還一直拿著陸阿姨的資助,這實在讓我有點不好意思。畢業了之後我找了份設計助理的工作,也攢下了一點錢。”

隨著話音落下,陸與清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般刺痛起來,讓她喘不上氣。三年裏她每個月正常給周音打錢,對方收下後總是一言不發,她便以為她們之間相安無事,卻不知道音音竟然抱有這樣的想法。

聽完周音的回答,沈瑜楞了一下。

她只知道當年送周音出國時,陸與清和她鬧得非常不愉快,以致周音三年來從未開口提過回國,甚至還打算留在那邊,卻沒想到周音如今連陸與清的資助都不想要了。

她們之間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說什麽成年不成年的,你這才二十一歲,而且才剛剛畢業,哪裏能攢下錢?錢的事情不要考慮。你陸阿姨要是不給你錢了你就給我說,沈姨給你。”沈瑜一連串說了許多後,又開始觀察周音的神情。

後者看上去無波無瀾,依舊乖巧地掛著一抹恬靜的笑容:“謝謝沈姨。”

沈瑜這才放下心來,叫來服務員準備讓周音再點些喜歡的吃的。

餘光間,她似乎瞥到斜前方有個人很眼熟。

那個女人與她們之間隔著一道假花圍欄,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再加上假花的遮擋,讓人幾乎看不清她的面容。

但就憑借沈瑜和陸與清超過二十年的友情,沈瑜一眼就能看出那個試圖擋住自己的女人是誰。

陸與清不是說自己今天晚上要去哪個老總家裏給人家做心理咨詢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無意識蹙起了眉,異樣的神情引起了周音的註意。

“怎麽了沈姨,那邊有什麽東西嗎?”說著,周音跟著扭頭看了一眼

“沒有沒有,”沈瑜看見陸與清在一瞬間彎下了腰,於是她連忙幫著轉移周音的視線,“我只是覺得那邊那個女孩子很漂亮,多看了兩眼哈哈哈。”

周音的視線盡頭,的確坐著一位穿著白色長裙的美麗少女。

她不疑有他,默默轉了回來。

“再吃點吧,一會兒我再送你回去,”沈瑜給周音碗裏又夾了一筷子菜,而後起身道,“我去趟衛生間,順便問問那個女孩子加不加微信。”

周音不知道在想什麽,胡亂嗯了兩聲,並沒發現任何異常。

**

洗手間裏,陸與清一臉尷尬地同沈瑜打了聲招呼。

“你搞什麽啊?”沈瑜不解地皺起眉頭,“和音音躲貓貓啊?”

“湊巧,湊巧哈哈,”陸與清幹笑了兩聲,“我沒想到你們也在這裏……”她看著沈瑜一臉“你接著裝”的表情,聲音因為心虛而逐漸低了下來。

“你想見她,那為什麽不過去找她?”沈瑜無奈問道。

陸與清雙手撐在洗手臺臺面上,有些沮喪地苦笑了一聲:“說出來怕你不信。”

“阿瑜,我不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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