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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救命談到釣系了。 這你都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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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救命談到釣系了。 這你都不親?!……

陳可樂正要走開的腳步猛地頓住。

松茸?

松這姓本來就不常見, 男生起這個名字的更少。

哪個松茸?

陳可樂驟然轉身,目光直直盯著那個試圖將自己完全藏在裴櫟背後的身影,他倒要看看, 究竟是哪個“松茸”。

松茸揪著裴櫟的衣服, 裴櫟往左挪一步想擋住他,他就跟著往左轉;陳可樂不信邪地往右跨一步想看清,他就又揪著衣服又躲向右邊,轉來轉去——

三個人就是一個太陽系。

一個被媽媽牽著路過的小孩好奇地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這怪異的一幕,拽了拽媽媽的衣角小聲說:“媽媽, 我也想玩老鷹抓小雞。”

松茸把臉埋在裴櫟背後,耳根發熱。

終於,陳可樂的耐心告罄, 他看準時機上前一步,精準地揪住松茸毛衣後領上的絨毛, 像煎雞蛋似的把人翻了個面——

看清臉的那一刻, 即使心裏已經隱隱有了預感, 陳可樂還是倒抽一口冷氣,“啊——”地叫出聲來,猛地向後跳出兩步,動作幅度大得險些帶倒旁邊的裝飾盆栽。

松茸:“......”

他默默又往裴櫟背後縮了縮,只露出小半張臉和一雙微微睜大的眼睛,輕輕嫌棄:“好刻板的驚訝。”

場面一時僵住, 晚風吹過,帶來花園裏植物微澀的草木氣息。

在令人窒息的沈默和發小灼灼的目光中,松茸仰起頭,看向身側始終沈穩的裴櫟, 路燈的光線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松茸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你好,”他語氣認真,“跟你在一起這五個小時很開心,要不我們還是做回朋……”

“不行。”

話沒說完,就被截斷。

裴櫟垂下眼,視線落在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擡手,微涼的指節不輕不重地掐了掐他溫熱的臉頰軟肉。

“我不同意。”他低聲說,字字清晰,落在安靜的空氣裏。

陳可樂別過臉,痛苦地捂住額頭,發出無聲的哀嚎:“…我的眼睛。”

……

甜品店外的露天餐區,風鈴夜燈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一張小圓桌旁,三人面面相覷,氣氛凝滯。

陳可樂還是無法接受現實,目光不受控制地、一遍有一遍掃過坐在他對面的松茸,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雖然松茸和陸逍剛分手的時候,他沒少鼓勵這家夥“找個年下”、“體驗一下鉆石男高”,但……那是泛指!是存在於美好想象裏的、模糊的“別的男高”!

看見自己最好的發小,和自己曾經教過的、品學兼優的學生抱在一起……這感覺就像……就像……簡直罪大惡極,荒唐到必須立刻發明一個新詞才能勉強形容出其萬分之一!

松茸深深低著頭,指尖相對,無意識輕點了點,他能清晰感覺到來自前方和右側的兩道視線,一道灼熱震驚,一道沈靜專註,作為全場唯一預言家,他要發言了。

松茸清了清嗓子,輕輕開口:“那個……正式介紹一下。”他擡起睫毛,視線輕飄在前方的桌面上,指尖對著可樂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這是我發小,陳可樂。”

然後,他頓了頓,像是需要積蓄勇氣,微微別開臉,把下半張臉埋進原本托著臉的手心裏,聲音悶悶的,含混不清地快速吟唱道:“……這是我…朋…友。”

“男朋友。”

裴櫟將手中的玻璃杯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語氣平靜地糾正,那三個字被他念得清晰分明,完全沒有渾水摸魚的餘地。

松茸“咻”地一下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我去買蛋糕!”

說完,立刻頭也不回朝甜品店櫃臺快步走去,不敢看另外兩人的反應,留下師生二人隔著桌子面面相覷。

空氣中的尷尬非但沒有緩解,反而因為這欲蓋彌彰的逃離,變得更加詭異。

沈默。

死寂般的沈默在風中蔓延。

陳可樂和裴櫟不約而同地拿起各自的水杯,喝了一口,冰水也澆不滅此刻心頭的荒謬感。

最終還是陳可樂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為人師長的鎮定,開啟了最經典的寒暄:“咳…大學生活怎麽樣?最近在忙什麽?”

裴櫟放下杯子,坦然迎上他的視線,語氣平淡:

“挺好的,忙著追男朋友。”

剛折返回來、恰好聽到這句的松茸腳步猛地一頓:“!!!”

這個小櫟一直在挑釁。

再大點聲,帶你去廣播臺喊麥好不好?!

陳可樂先看見了僵在不遠處的松茸,沒好氣地問:“怎麽了?”不是去買蛋糕了嗎?

松茸慢吞吞晃了回來,無意識地捏著毛衣袖口柔軟的絨毛,聲音低低的:

“…沒有錢。”

陳可樂一臉無語,外加毫不掩飾的嫌棄:“幾天不見?你怎麽混成這樣了?”他邊說邊拿出手機,動作利索地操作了幾下,“轉你了,一萬,不用還了。”

松茸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

和你們單身人士說不清楚。

裴櫟接收到那目光,非常自覺地站起身。

“我去買吧。”他聲音溫沈,“你們聊,想吃什麽?”

松茸:“要一個草莓蛋糕,一個黑森林的,再要一杯果汁。”

裴櫟點頭,習慣性地、出於禮貌地看向陳可樂:“陳老……”

“師”字卡在喉間,他頓住了。

一個人叫錯,為什麽緊張的會是三個人?

松茸從容地接話,語氣理所當然:“他不吃,他要吃自己買好了。”

——替男朋友省錢^^

陳可樂瞪了松茸一眼,隨即轉向裴櫟,臉上切換成笑瞇瞇的表情:“我要巧克力的,謝謝。還有一杯熱茶。”

“好。”裴櫟應下,沒再多言,轉身朝明亮的甜品店內走去。

他一走,桌邊的兩人不約而同收回目光,身體默契地同時往前傾了傾,在鋪著方格桌布的小圓桌上方,頭幾乎抵著頭。

陳可樂瞇了瞇眼,聲音壓得更低,帶了點回過味來的恍然:“所以你之前跟我說的那個‘男模弟弟’就是——”

他眼神意有所指地往玻璃窗那邊一掠,那道頎長身影正停在櫃臺前。

松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游移地飄了飄,輕輕“嗯…”了一聲。

“那你早就知道了,”陳可樂悠閑地將視線重新釘回他臉上,“我是他老師。”

松茸眨眨眼,慢吞吞點了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嗯。”

陳可樂盯著他看了兩秒,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所以你怎麽就混到要靠男人養了?”語氣裏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

“我不去相親,家裏把我卡停了。”

可樂頓時肅然起敬——不是佩服,是震驚於這人居然真的為了“反抗包辦婚姻”寧願過這種吃糠咽菜的日子,他沈默了兩秒,眼神覆雜。

松茸被他看得無語:“少操心,我有錢。”

他頓了頓,一本正經地解釋,“偶爾花點年下的錢,是情趣,你不懂,本來就有年齡差在,太獨立就不可愛了……”

陳可樂眉梢一挑:“還挺會談戀愛。”

“那當然!”松茸托住腮,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你當我那麽多BL漫白看的嗎?”

陳可樂抿了抿嘴,欲言又止,玩笑歸玩笑,作為發小,他必須確認,臉上的戲謔收斂了點,身體又湊近些,聲音沈下來,帶著少有的認真:“菌子,說真的。你這次是認真,還是玩玩?”

他比劃了一個長度,“你倆這年齡差……有點大。”

松茸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故作輕松地叼住吸管咬得很扁:“我每次談戀愛都很認真啊,再說,想那麽多有什麽用,結局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戀愛經驗貧瘠,唯一能參照的只有陸逍,而上段戀情的結局……就很淦啊。一想到或許幾年後,甚至都不到幾年,裴櫟也可能會在某個咖啡館,用平靜的語氣突然跟他提分手……打住!打住!松茸猛地甩甩頭,陸逍你壞事做盡,都快給他整出路徑依賴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松茸終結了這個話題。

“那你打算跟你爸媽攤牌嗎?說了你就不用相親了。”可樂換了個角度。

松茸:“謝謝啊,那我也不用回家了。”

“……”可樂,“也是。叔叔阿姨那關估計夠嗆。”

他作為局外人,只需要接受好友和自己學生在一起的事實;可對松茸父母而言,要接受的可是兒子和孫子輩的男生在一起!他瞥了眼對面人,輕飄飄打趣:“我真是小瞧你了,菌子。不談戀愛則已,一談戀愛你還挺……背德。”

“咳咳咳……”松茸被水嗆得連聲咳嗽,眼尾都紅了。

兩人又東拉西扯了幾句,陳可樂餘光朝左邊不著痕跡地一掃,隨即收回,悠閑地攪動著杯中所剩無幾的冰塊:“這麽說,我媽之前在烤肉店看見跟你在一起的男人,就是他?你們早就搞到一起去了。”

松茸心平氣和地看著他:“第一,我們今天才在一起。”

“第二,我們沒有‘搞’。”他強調。

“哦……”陳可樂敷衍地點了點頭,故意激他,“你那麽多BL漫都白看了?鉆石男高在眼前晃還能忍住?‘早買早享受’沒聽過?唉,我對你很失望。”

“激將法沒用的。”松茸輕易看穿他的伎倆。

陳可樂微微一笑,放出終極嘲諷:“我當然知道沒用,上段戀愛談了三年你都清心寡欲,這次再等三年,等男高熬成男大,剛好到他法定婚齡,你們就能直接領證了,人家三十而立,你三十才立......”

“啪!”

松茸拍桌而起,忍著臉熱大聲道:“不勞費心!我肯定會在最佳賞味期品嘗的,你等著吧,小小男大,我不費吹灰之力,談笑間就能把他拿——”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對上好友眼中得逞的笑意,氣勢驟弱,不祥的預感讓他脖頸生銹般,慢吞吞、一格、一格轉向身側。

裴櫟不知何時已回到桌邊,男人臉上沒什麽表情,依舊是那副沈靜的模樣,唯獨唇角牽起一絲極淡、難以察覺的弧度,像看見一只小貓張牙舞爪想假扮成老虎,只覺有趣。

松茸喉結一滾,強行壓下臉上的熱意,低下頭,聲若蚊蚋:“我…我幫你拿盤子。”

短暫的交流過後,尷尬的氛圍稍稍緩解了一些。

裴櫟將托盤放在桌子中央,上面是三份蛋糕和一杯蘋果汁。

“為什麽只有兩把叉子?”松茸低頭翻看餐具包,扭頭望了眼玻璃窗內忙碌的服務生——這時段客人正多,他又懶得起身走過去要一個。

對,他就這麽懶。

松茸伸直胳膊,遞了一把叉子給可樂,然後自然地舀了一勺自己面前的草莓奶油蛋糕送入口中,好吃,他微瞇著眼尾,又隨意剜了一小塊,看也沒看就舉起叉子,遞到裴櫟唇邊。

可樂面無表情地咬著叉子看完全程,艱難咽下一口甜膩的奶油。

學神的腦子是並聯的,智商和戀商大概都點到一塊去了

他視線偷瞄向好友旁邊的男人,不慎迎上對方的目光,裴櫟輕描淡寫地微微垂眼,含住了松茸遞到嘴邊的叉子,動作無比自然。

可樂一言難盡地別開眼,嘖,原先他還覺得松茸談膩了分手就是,現在卻覺得,以發小的段位,想從這人身邊全身而退,不是有點難,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樂點的茶需要現煮,約五分鐘後,服務生才端著茶壺過來,順帶將賬單放在桌角。

松茸叼著叉子眼睫一擡,舉手示意:“放這邊。”

可樂挑眉,靜觀他又要作什麽妖。

松茸拎起玻璃茶壺,將深紅色的茶湯徐徐註入杯中,隨後小心地把杯子推到可樂面前,對方正要伸手去接,他又微微擡手蓋住了杯口。

“喝了我家的茶,就得改口了,”松茸板著漂亮小臉,一本正經,道“以後不準讓他叫你老師。”

“…………”可樂實在沒空陪這兩人鬧了。他無語地瞥向斜對面的男人:“課代表,這封建小生哪找的?”

可樂吹涼了茶,一飲而盡,然後看向裴櫟,清了清嗓子:“咳,以後你跟著他叫就行。”

“嗯。”裴櫟應聲。

首次會晤圓滿成功,松茸滿意地吸了一大口果汁,也沒有很難嘛,早知道就早點介紹他們認識了。

吃完蛋糕,三人準備離開,松茸隨手拿起賬單掃了一眼:“118一個切件?!它明明可以直接搶錢,還要送我一塊蛋糕,還有這個,”他指著茶壺,“看起來像立頓的茶包憑什麽賣98?AA!”他果斷地拆分金額,把屬於可樂的那部分推過去,“你的自己結。”

“……”可樂忍了又忍,給菌子留面子,掏出手機惡狠狠地敲字:

[是誰說,偶爾花年下的錢是情趣?!]

松茸看到消息。

[那是我們家的錢呀,我花是情趣,你花又不是,非要說的話,你可以是我們情趣的一環。再說你是老師誒,為人師表,好意思花學生錢的嗎?]

他認真按下發送。

可樂:“…………”他真的是一個很賤且薛定諤的人啊。

最終還是裴櫟買的單。

兩人再次默契地看著那道挺拔背影走向櫃臺。

“餵,你要不要這麽重色輕友?”可樂壓低聲音,“我之前給他介紹的家教,是蘭亭老板兒子,薪水低不到哪去,沒準比我工資還高。”

松茸眨眨眼,埋頭專註吸果汁,不說話了。

這反應被可樂敏銳捕捉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難怪……那天在蘭亭你就怪怪的。死菌子,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沒了。”松茸緊緊抿住嘴巴。

可樂意味深長地盯著他,身體向後一靠,擺出談判姿態,胸有成竹地釣他:“你老實交代,我拿你男朋友的秘密跟你換。”

松茸眨眨眼,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沿,心裏像被羽毛撓過,癢癢的:“好吧我說,其實我們暑假已經同居兩個月了^^”

“靠!……”可樂頓了頓,找回理智,“那是合租吧!”

松茸不管,在他心裏就是同居。他們一起養了貓,他還吃過小櫟做的飯,睡過小櫟的床,小櫟還抱過他,同居第一天他就看過小櫟洗澡……哎呀不能再想了,太暧昧了,“好了,該你說了。”

可樂花了點時間消化信息,無意識腦補了一下他們“同居”期間可能發生的事,頓時用一種“死菌子你吃得太好了”的眼神看他:“你男朋友還挺神秘,我有次下班晚,看見校門口有輛邁巴赫在等他。”英中有錢的學生不少,但裴櫟平日絲毫不顯。“要真是這樣,你倆也算門當戶對,年齡差那事兒,沒準叔叔阿姨那邊阻力能小點兒。”

松茸咬住吸管:“不可能吧。”

“怎麽不可能?你男朋友又不是游戲裏捏的,當然有父母了,他有沒有跟你提過他爸媽是做什麽的?”

松茸繼續無意識地把吸管咬得更扁,搖了搖頭,那些又不重要,倒是可樂剛才那番話點醒了他——今朝有酒今朝睡。

他飛快扭頭往玻璃窗內瞥了一眼,裴櫟還在排隊結賬。

立刻轉回來,微微傾身湊近可樂,勾了勾手指,壓低聲音:“帶唇膏了沒?”

可樂不明所以,還是低頭在包裏翻找:“帶了,但你不是不愛塗嗎?”他將一個小圓盒包裝的唇膏扔過去。

松茸擰開,看了看包裝上的英文,Ca…Ca…算了。他揭開蓋子聞了下,擔心會是那種工業香精味,聞到一股甜甜的味道,像紅茶黃油餅幹。

安心です。

他用指尖沾了些,仔細在唇瓣上抹勻,然後擡眼看向可樂,眨了眨眼:“怎麽樣?”

可樂點頭,松茸唇形長得好看,小巧飽滿,唇色天然偏粉,塗上唇膏後更顯水潤,點完頭,可樂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

一陣沈默。

裴櫟結完賬推門出來時,看見的就是松茸孤零零一個人坐在桌邊,手托著臉等他的背影。

“陳…”他停頓一瞬,改口,“可樂呢?”

“他說他要去醫院掛眼科,先走了。”松茸咬著吸管,吸著杯底最後一點融化的蘋果汁,就著這個姿勢擡起眼,露出無辜的上目線,他又吸了兩下,直到果汁徹底見底,才放下杯子,“我們也走吧。”

“嗯。”裴櫟習慣性檢查座椅,有無遺漏的東西,他撩起眼皮,視線隨意掠過桌面,掃過那根被松茸放下的吸管——

白色管壁上,殘留著一點之前沒有的、亮晶晶的淡粉色痕跡。

·

兩人並肩步入地下停車庫,經過那輛線條冷硬、通體漆黑的SUV時,松茸的目光無意識地在車標上多停留了兩秒。

SUV?邁巴赫?

他眨眨眼,可樂的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有沒有都行啦。沒有,他也可以給男朋友買。沒錯,他就是這麽有錢。切到霸總頻道,松茸甚至想象出自己用千萬支票輕抽男朋友帥氣的臉頰的畫面——“拿去,花不完你知道後果。”

獨自沈浸短劇劇情,他利落地拉開副駕車門坐了進去,直至在座位上落定,車內安靜密閉的空間只剩下他們兩人,松茸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似乎從可樂離開後,這一路上,小櫟都沒怎麽說話。

他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地轉身去拉安全帶。

視線落在深灰色的安全帶上,指尖剛觸到帶身,微微一蜷,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他扭頭,看向駕駛座。

一截細白的手指帶著猶疑,輕輕戳了戳裴櫟外套的袖口。

裴櫟擡眼,視線對上。

松茸看著他,努力維持著眼神不躲閃,心底發虛,小聲說:“安全帶,卡住了。”

裴櫟沒說什麽,擡手解開自己剛系好的安全帶,整個上半身隨之傾覆過來。

松茸屏住呼吸,下意識向後靠進椅背,身體微微繃緊,卻又很乖地一動不動,垂下的睫毛在眼瞼投下柔順的陰影。

呼吸交錯。

他唇瓣輕輕抿了抿,唇珠粉潤而柔軟。

然而,裴櫟只是伸長手臂,越過他身前,精準地拉住安全帶一端,稍一用力,帶子便順滑地被扯了出來,流暢無阻。

他微微低頭,看著裴櫟將安全帶的金屬扣塞進自己手中。

松茸:“......”

…他忍。

男朋友沒經驗,說不定初吻都還在,不好意思主動很正常,沒關系。

偉大的引導型戀人,啟動!

松茸緩慢擡眼,視線再次和裴櫟對上,睫毛如小扇般輕擡又垂落,隨即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臉,脖頸拉出細膩柔軟線條,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每個動作都精心設計過,帶著無聲的拉扯。

他感覺到那道沈靜的視線如有實質地落在臉上,帶著灼人的熱度。

松茸指尖蜷緊,無意識地揪著袖口。

要來力!

裴櫟低下頭,靠得更近了一些,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臉上細小的絨毛,松茸睫毛輕顫,忍無可忍,很不爭氣地閉上了眼睛。

“哢噠”。

清脆的卡扣嵌入聲響起。

預想中的觸感並未落下,松茸困惑地眨了眨眼睫,慢吞吞低頭,看見裴櫟修長好看的手,穩穩將安全帶插扣按進了插口。

……然後還伸手調整了一下帶子的松緊,確保不會勒到他。

動作間,手指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的毛衣腰側,似乎是為了避開更敏感的位置,指尖勾著帶子輕輕一扯,力道不重,安全帶帶著一點餘量回彈,輕輕打在他的毛衣上。

松茸的心臟隨著那一下極輕的觸碰和回彈,莫名微微一緊。

“……”他可沒有那種小眾的癖好!!

做完這一切,裴櫟輕描淡寫、好整以暇地坐回駕駛座,重新系好安全帶,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手背筋骨分明,另一只手熟練地啟動引擎。

儀表盤泛起幽藍的光,映著他沒什麽表情的側臉,輪廓利落,冷靜專註,動作透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掌控感。

直到車子駛出停車場,松茸才眨了下眼睫,回過神,緩慢接受了“這你都不親???”的現實。

他默默別開臉,面無表情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內心的小人瘋狂撓墻——

是不是不行?!

松茸耷下腦袋,有點挫敗地靠進椅背。

城市華燈初上,流光溢彩的倒影在車窗上劃過,映出駕駛座上那人開車的側影。

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得近乎鋒利,松茸伸出手指,隨意在起霧的玻璃上劃了劃,指尖虛虛地描摹。

很清晰的,那線條透著點冷硬,緊抿的唇線也看不出什麽情緒。

……小櫟是不是在生氣?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有什麽可氣的?他可什麽都沒做!莫名其妙!

松茸也很氣。

他決定收回“純情男大火辣辣”這個評價。

純情男大是呆瓜。

是傻咂!

他是人機嗎?!

松茸以前聽過一種說法,找男朋友不能找沒經驗的,太累,什麽都要教。

他勉強覺得有一點道理,可轉念一想,裴櫟可能親過別人,心裏就一陣鼓噪。

算了,白紙就白紙吧,他認了。

但即便是生氣,男人也表現得滴水不漏,情緒穩定,反而顯得自己毛毛躁躁,一點年上的從容都沒有,很不穩重!

“這商場克我,”松茸扭回頭,幽幽地對著空氣宣布,“以後不來了。”

他手指無意識地擰著身前的安全帶,把它絞得皺巴巴。

沒撞見姚深和可樂之前,氣氛明明很好,對了,上回還在這兒撞見了陸逍——這商場爆率太高了。

果然克他!

“好。”男人專註地目視前方路況,聲線清淡如常地應了一聲,聽不出任何異樣,更沒有半點要冷戰的意思。

松茸更挫敗了。

如果他問“你是不是在生氣”,對方回一句“沒有”,他信還是不信?不信,豈不是顯得自己很無理取鬧?

松茸盯著窗外,眼睜睜看著風景流轉,離家越來越近,再不問就沒機會了,他抿了抿唇,感覺到唇上殘留的、不同於平時的黏膩觸感,頓時更氣了——

……要不是為了你,誰塗這個?!

松茸面無表情地想。

算你小子沒口福。

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演著戲,路程就在這種焦躁中溜走了,等他回神,車已經穩穩停在他家樓下。

裴櫟下了車,打開後備箱,裏面放著好幾只購物袋:“幫你拎上去?”

松茸兩手插在口袋裏,想了想,拉長尾音輕輕“哦”了一聲,換別人他或許還要掂量一下,但人機嘛……很安心。他就是塊木頭,跟酒店送餐機器人差不多,他住酒店難道會擔心機器人送完餐突然把他按在墻上強吻嗎?

松茸酷著一張臉走進電梯,兩手空空,一身輕松,電梯數字緩緩上升,他心裏那簇小火苗卻越燒越旺,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毛衣袖口,揪掉的毛都能織個毛線球了。

按密碼,開鎖。

門一開,心相印立刻熱情撲了上來。

松茸心思微動,低著頭,對身後的男人悶聲說:“門關上…免得它跑出去。”

“哢噠”一聲,門鎖落下輕響。

裴櫟將購物袋整齊地放在玄關一角。

松茸揉了揉狗頭,松開它。

真是好樣的,他談了個忍者。

還不說是吧?那他也不想知道了。

“你走吧。”松茸面無表情地說。

整個人卻擋在門鎖前。

見男人沒動,他微微提高音量:“走啊!”

裴櫟上前一步,擡手似乎真要去開門,松茸立刻反手緊緊拉住門,眼睛微微睜大:“你還真走啊?!”他徹底堵住出口,上目線可憐兮兮地往上擡,“不許走。要走也可以,先把話說清楚——你是不是在生我氣?”

“是。”

男人溫沈的嗓音落下,承認得幹脆利落。

松茸楞了一秒。

……不演一下嗎?

他睫毛緩緩眨了眨,聲音低下去,帶著真實的困惑:“為什麽呀?”

他飛速在腦子裏覆盤了遍,從頭到尾,唯一可能讓裴櫟不高興的,大概只有他和可樂說的那些話,但說那些的時候,裴櫟不是去買東西了麽?不可能聽見。

這麽一想,他頓時又理直氣壯起來,微微揚起下巴:“你說啊!說不出來你就是無理取鬧!”

裴櫟緩緩上前一步,肩寬腿長的身影在玄關不甚明亮的燈光下籠下一片陰影,眉眼顯得愈發深邃烏沈。

“誰要和你做朋友?”他低沈的嗓音落下來,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松茸眨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他在記憶裏全文檢索——“做朋友”……大約出現在一個半小時前,被可樂揪住審問時,他腦子一熱脫口而出的那句“要不我們還是做回朋友吧……”。

松茸慢吞吞眨了下眼,氣勢弱了一點,聲音跟著低下去:“那屬於…緊急避險,我瞎說的嘛……”

“被你朋友發現,你就要分手。”裴櫟的聲音依舊清淡,卻像冰層下湧動的暗流,帶著克制的危險。

自己走在上面,不知道冰層什麽時候會碎,更不知道碎掉後會發生什麽。

裴櫟:“以後被松流發現,被你父母發現...你是不是還要提很多次分手?”

男人往前又迫近半分,視線沈靜又銳利,讓人難以掙開,無處可逃。

松茸後頸一麻,仿佛聽見了冰層隱隱開裂的聲音。

“分手對你來說,這麽容易?”

松茸心虛不已,飛速擡眼瞥了他一下,恰好撞進那雙深不見底冰流湧動的眼眸,裏面翻湧著他看不太懂卻讓人心慌意亂的情緒。

他眼睫顫了顫,不敢再看。

同時心裏又生出一點細微的不爽,第一天談戀愛就敢對他兇,哇以後敢對他做什麽簡直不敢想!!

松茸深吸一口氣。

“你想得好遠哦。”

他輕輕擡眼,陳述了一句事實。

他們才在一起一天誒。

裴櫟斂下眼,唇角抿出一條更顯冷硬的直線,周身氣壓低得讓他喘不過氣。

“你…”

男人唇線繃緊,凸起的喉結明顯滾動幾下,像是在克制什麽,沈聲,“算了。”

松茸心輕輕一顫,見裴櫟身形微動,立即側身擋住門。

“我不許你走!!”

手指抓住他的衣角輕輕一扯,仰起臉時卻更加理直氣壯,他踮腳貼得更近了一點,歪著頭拖長尾音:“你什麽你?你能把我怎麽樣呀?”

完全是挑釁。

有本事生氣你有本事懲罰我啊?!不要憐惜我!——來,試試看!

他錯了也不會道歉的,他就知道撒嬌逃避問題,反正無論他做什麽,喜歡他的人都只會覺得他可愛。

男人沈默兩秒,周身寒意似乎褪去了一些,緊繃的唇角也松動些許。

松茸敏銳地捕捉到了。

悄悄抿起嘴角。

就喜歡看裴櫟對他沒轍。

松茸視線落在那近在咫尺的薄唇上,被蠱惑了,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某個念頭,喉結輕動,咽了咽口水,沖動地想要驗證。

他霸道地揪住男人領口,踮起腳尖,偏頭就想要湊過去——

“唔……”

裴櫟微微側臉避開,手指輕鉗住他下巴,制止了他的動作。

???

松茸不可置信地睜圓了眼睛。

“憑什麽不讓親?我們還是不是在談戀愛了?!我就要親!!”

他不甘心地又撲騰兩下,扒住男人的肩膀想再接再厲,卻被對方輕松按住,動彈不得。

松茸仰著臉,一眨不眨地看他,上目線濕漉漉地泛著光。

他跟心相印學的。

沒人能忍心拒絕一只滿眼都是你的小狗!沒有人!!

松茸如願地感覺到,鉗制他下巴的力道松了,指腹緩緩上移,溫熱地按上他的下唇。

裴櫟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指尖觸碰的那片濕軟,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引誘,響在安靜的玄關。

“我可不跟朋友做這種事。”

他指尖極其緩慢地摩挲著那潤澤的唇瓣,感受指尖傳來的細微顫栗。

松茸重重咽了下口水,腦子暈乎乎的,思考的速度比平時更慢,不做朋友就能親?那——“我們絕交?不做朋友了!”他果斷仰著臉問,眼睛濕而亮,“現在能親了麽?”

男人緩緩低下頭,他心臟快要跳出胸腔,睫毛不爭氣地動了動,最終還是很不爭氣地閉上了。

預想中的觸碰沒有落下,溫熱的呼吸移近耳畔。

“我考慮一下,”他聽見男人開口,氣息拂過耳廓,激起一陣戰栗,“看你表現。”

松茸唰地睜開眼——

“……”人心好涼。

裴櫟指尖沾了一點亮晶晶的淡粉色膏體,他垂眸看了看,隨意地擡手蹭在了自己唇上。

焦糖味的。

男人凸起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輕捏了捏他的耳垂,另一只手越過他肩頭,按下門鎖。

“明天見。”低沈的嗓音擦過耳際,微微發緊。

“哢噠。”

門在他身後打開又合上。

松茸背靠著重新關上的門板,半晌,脫力般緩緩滑坐在地板上,渾身發軟,臉頰燙得厲害,他擡手碰了碰仿佛還殘留著觸感的嘴唇和耳朵……到底是誰的初吻啊?為什麽臉紅心跳的人是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神。

不對!

松茸猛地站起來,唰一下拉開門:“餵,你真的很裝誒!”

他終於能無所顧忌地咬住下唇,不用再擔心蹭掉唇膏,心情卻更加煩躁了,夾雜著說不清的低落:“真、真以為我很想親你嗎?!”

走廊寂靜無人,電梯顯示停在了一樓。

松茸望著空蕩的走道,生了會兒悶氣,又蔫蔫地把門關上。

好吧,他想。

……

很想。

…嗚。

他默默回味著耳畔殘留的溫熱和指尖的觸感,無力地倒回地板上,撈過一旁擔心他“猝死”而湊過來的心相印,緊緊抱住,完蛋地蹭了蹭。

聲音悶悶的。

“怎麽辦啊心相印……”

松茸把發燙的臉埋進小狗帶著米香的柔軟毛發裏,以頭搶地。

“談到釣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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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燃盡了,算我二合一,好嘛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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