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你喜歡我?” 近水樓臺先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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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喜歡我?” 近水樓臺先得日。……

假如裴櫟了解解酒藥的基本原理,就會知道:這東西通常需要30分鐘-2小時起效,且只能部分緩解不適癥狀,無法真正加速酒精代謝。

也就是說,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裏,松茸仍將保持這種醉酒的掉線狀態。

比如此刻,他嘴巴微張,眼神茫然,就非常符合。

讓人不疑有他。

松茸抓著裴櫟的褲腿,借力搖搖晃晃站起來:“別走啊,你不是要看房嗎?我帶你去呀。”

接下來的半小時,松茸帶裴櫟逛了三套房子,充分詮釋了什麽叫“水逆”,什麽又叫“屋漏偏逢連夜雨”。

第一套,正介紹著,“啪嗒”一聲,天花板毫無預兆砸下來一塊墻皮。

第二套,門一開,一只油亮的小強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堂而皇之爬過地板,室友的衛生水平可見一斑。

最後一套,松茸開門時還在賣力地推銷:“……樓下就是小吃一條街,夜生活這一塊沒得說!”

鑰匙剛插進去,隔壁就傳來一陣抑揚頓挫此起彼伏的生命大和諧。

“咳…”他壓下臉頰那點熱意,盡量自然地解釋,“旁邊…這間租的是對情侶。”

裴櫟點頭。

清淡無瀾的語氣,松茸卻生生聽出了諷刺。

“那很有夜生活了。”

松茸:……

這附近的房子大都是兩居室或者三居室,甚至還有把客廳隔出來也做一間出租的,合租房嘛,就是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

他眼睫一擡:“對不住啊弟弟,今天倒黴的事全讓你碰見了。”

裴櫟:“沒有單間?”

有是有。

但A市這地段,寸土寸金。

松茸偷瞄他肩膀處T恤上的破洞:弟弟,我怕你的錢包不答應啊。

他含糊其辭:“這邊戶型大多是合租的,單間…性價比不高。嗯!”

裴櫟剛想說,不用擔心性價比。

解酒藥突然發力。

松茸:“…啊。”

還有一套。

“我帶你去。”

五分鐘後。

他們站在一棟保養得宜的磚紅色建築前,小區環境清幽,綠植環繞,步行五分鐘到A大,出門就是地鐵口,商圈環繞,生活配套齊全——當然,價格也不菲。

租房軟件上隨便一搜,同小區兩居室月租最低七千五。

松茸指紋解鎖,瀟灑推門:“請進。”

裴櫟站在玄關,目光掃過室內。

格局合理,幹凈溫馨。

他擡頭——天花板完好無損。

空氣裏浮動著清淺的果香。

目光掃過電視墻邊的照片,裴櫟頓住:“這是…你家?”

“嗯嗯!”松茸熱情招呼,“放心進,哥是正經人。”

不是變態。

裴櫟猶豫兩秒,邁步進來。

一進客廳,就看見懶人沙發旁散落的漫畫。

——《太愛弟弟了怎麽辦》。

r18。

攤開的這頁上,繩索手銬小皮鞭——要素齊全。

還是囚禁題材。

松茸微微一窒:……

若無其事地緩緩彎腰拾起。

很好,繼職業生涯滑鐵盧之後,個人形象也徹底塌方。

“咳咳…” 松茸戰術清嗓,強行轉移話題,“看看房間?”

他推開門,這間本來是他的游戲室。

月初陸逍來A市實習,曾暗示松茸想和他同居,陸逍提得突然,松茸一時沒做好心理準備,陸逍為此還跟他冷戰了幾天,等松茸反應過來想去哄人,人家已經自己租好房了,這些嶄新的床品家具也就都成了擺設。

“這床、四件套、地毯、還有衣櫃……全都是新的。” 松茸努力推銷自己,“我家沒有掉渣的墻皮,發黴的墻壁,也沒有小強,而且我現在單身,絕不會帶人回來過夜。我相信,我們四個肯定能相處得很好。”

裴櫟:“…四個?”

“哦對,忘了介紹。” 松茸把他帶到生態缸前,撈出一只小烏龜,“這只叫清風。”

他又撈出另一只略顯害羞的,兩只龜如同覆制粘貼。

裴櫟合理推測:“明月?”

松茸微笑:“不,維達。”

裴櫟:……

“它們超省心,不掉毛、不用遛、不擾民、看著解壓,據說還能旺風水。”

松茸眨眨眼睛,努力暗示:哥是完美室友,這房是完美選擇,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識相抓緊簽合同。

“跟我合租,考慮一下?”松茸拋出終極邀請,“租金好說,一個月三千,還包物業水電,網費你也不用管,怎麽樣?”

裴櫟皺眉。

貴、貴了啊?

松茸緊張:“要不…兩千九?兩千八?”

對方不為所動,松茸真急了,他以一名專業中介的尊嚴起誓。

“摸著良心講,這地段這條件這價格,真找不到更好的了!”

確實很好,好得離譜,低於市場價太多,反而處處透著不合理。

裴櫟:“業主知道嗎?”

松茸:“知道。”

業主是他。

這一棟都是。

除了對面20-02。

這房還是他自己委托給自己出租的,只是他平常都不帶人來看,這單簽了,還算他的業績,傭金不過左手倒右手。

裴櫟:“為什麽選我?”

松茸:“啊?”

“這房子根本不愁租。”裴櫟環視一圈,又目光落回松茸臉上,他聲音清淡,卻帶著穿透力,“所以,為什麽選我?”

那目光沈靜卻銳利,松茸感到一絲無形的壓力,喉嚨有些發幹。

像學生時代被點起來回答問題。

他蒙:“C?”

老師卻——

“這他媽是填空!”

松茸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一時語塞,大腦在酒精中艱難運轉。

為什麽?

愧疚讓人等他那麽久?還是自己那點沒處用的同情心?……這能說嗎?

裴櫟看著他飄忽的眼神和微微泛紅的耳朵,極其細微地皺了下眉,長睫垂落,仿佛在思考什麽。

幾秒後推導出可能的結論。

裴櫟:“你喜歡我?”

松茸眼睫一顫,猛地糾正:“沒有!”

否認得又快又急,還帶著點用力的破音。

他知道對方為什麽誤會。

低得離譜的租金,他還給不出合理的理由,再加上…他還有捏人家小手“調戲”的前科……

“…真的沒有。”

松茸朝他看了一眼,喉頭動了下,聲音跟著低下去,帶著點自暴自棄的坦白:“我、我才剛分手…”

商場那一幕猛地撞進腦海,他微晃了下神。

他委屈不像裝的,裴櫟垂著眼,語氣緩了些:“那為什麽選我做室友?缺錢?”

松茸喉結一動,好理由。

剛要點頭——

裴櫟目光淡淡掃過屋內價值不菲的軟裝:“看著不像。”

松茸點頭的動作僵在半空,硬生生扭得脖子疼。

他抓了把頭發,醉意未消的腦子一團亂麻。

為什麽選他?

說實話松茸也不清楚。

他擡起眼,撞進裴櫟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得編個理由。

還得讓他相信。

正當松茸搜腸刮肚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看清來電顯示,松茸眼睛“噌”地亮了,他迅速接起,並且還開了免提。

“松茸!離七月只剩最後兩小時!我不管你是上街拉客還是坑蒙拐騙,再開不了單,明天直接給我卷鋪蓋走人!”經理的咆哮聲震耳欲聾,終究還是放不下這個老員工。

松茸被罵得渾身舒爽。

最愛聽的一集。

他順眉耷眼,泫然欲泣:“對不起經理…拜托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拖家帶口…我真的…不能失業!”

邊“哽咽”邊偷瞄裴櫟反應,滿臉寫著“我好慘哇”。

經理:?

白天挨罵不是還死豬一頭嗎?

怎麽晚上突然換了個人似的。

變得真快。

經理不為所動:“你不是才被甩?哪來的‘口’?”

松茸:……

他鎮定,換個方向繼續賣慘:“可我上有老下有小烏龜,它倆只吃新鮮基圍蝦,凍貨都不碰!清風、維達…爸爸沒本事,對不起你們…”

感覺火候差不多了,他瞄一眼裴櫟,走到角落壓低聲音對電話說:“經理放心,我正帶客戶看房呢,馬上簽。”

經理:“那還廢什麽話?抓緊的!”

掛斷電話,松茸擺爛地看著裴櫟,道德打劫:哥的飯碗都在你手裏了。

簽不簽?

看著辦吧。

不簽我過了午夜12點就得失業。

這理由夠不夠頂?夠不夠急?夠不夠可信?

裴櫟沈思兩秒。

平心而論,這房子的確無可挑剔。

“合同。”他言簡意賅。

松茸眨眼,立刻回房從文件夾裏抽出一份合同,雙手呈上:“重點看這裏!還有這裏!沒問題就在這裏簽字。”

他看著裴櫟在右下角寫下名字,微微一笑,收好合同,調出收款碼。

“支付寶還是微信?”

裴櫟:“微信。”

他看著裴櫟從書包裏拿出iPad,開口恍然:“啊…你手機還沒修好?”

難怪他發的信息沒收到。

松茸首次將家族的秘密與旁人分享:“Wi-Fi密碼mushroom。”

裴櫟輸密碼的指尖一頓。

mush...room。

蘑菇之家?

“叮!”

收款到賬六千元。

松茸晃晃手機:“歡迎!未來倆月我們就是室友了,我比你大幾歲,你叫我茸哥吧。”

說完,他目露期待。

裴櫟:“不要。”

音色沈淡,幹脆利落,毫無波瀾。

松茸笑容微微一僵:……

…挺好。

一看就不是討好型人格。

一絲尷尬和“弟弟真不可愛”的念頭飛快閃過,但他立刻若無其事地、極其自然地轉移話題:“哈哈,行,那…我叫你小櫟?這總可以吧?”

裴櫟視線偏向茶幾上的果盤,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算是默許。

他拉上書包,隨意地單肩挎上:“隨你。”

松茸趿拉著拖鞋跟到門口,飛快適應了新稱呼:“小櫟打算哪天搬?哥提前幫你收拾下,保證窗明幾凈,一塵不染!”

裴櫟:“明晚,謝了。”

保住工作的松茸熱情揮手,歡送救星兼室友:“好嘞,明天見。”

門一關,松茸立馬癱成液體流進懶人沙發。

隨著解酒藥起效,混沌的腦子逐漸開始撥雲見日。

靠。

他居然真要和別人同居…呃,合租了。

還是個剛認識的年下弟弟。

太沖動了。

好消息是:就倆月,業績達標了,工作也保住了。

弟弟人帥話不多,幹凈利落,早出晚歸,應該…沒啥影響吧?

松茸自我安慰。

他舒了口氣,順手拿起旁邊翻了一半的耽美漫。

剛翻兩頁,動作猛地頓住。

等等…

松茸不舍地摸摸封面:“寶貝兒,委屈你們,得進櫃子待一陣了。”

為提前彌補未來倆月的“冷淡”,松茸開啟了報覆性閱讀。

手機屏明明暗暗,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註意到,看也不看,撈起來就接。

“松茸!你的手機是擺設嗎?” 陳可樂的聲音帶著火氣,幾乎要掀翻屋頂。

松茸脖子輕輕一縮。

“我打了多少通你自己數!以為你為情所困想不開,差點報警了知道不!” 可樂氣急敗壞。

早知道他就不該讓這失戀的人自己開車,萬一路上撞樹呢?

松茸瞄了眼未接來電:統共11個。

7個來自可樂,剩下4個……

松茸心頭一動。

對裴櫟的愧疚之心又深了一分。

他做小伏低:“剛沒聽見,我的錯,我的錯。”

可樂冷哼:“再晚一秒,我就要打給叔叔阿姨了。”

松茸:“別!”

膝蓋上的漫畫“啪嘰”掉地。

他彈射坐直。

陳可樂在那頭揉耳朵:“反應這麽大?至於嗎?該不會……你跟陸逍分手的事,還沒跟二老提吧?”

松茸眼睫一垂,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媽,她知道了,肯定就要沒完沒了地給我安排相親,想想就窒息。再說,在他們眼裏,我唯一讓他倆不那麽丟臉的事,估計就是有這麽個男…前男友,還算拿得出手了。”

“那倒也是……但老拖著也不是個事兒。” 可樂嘆氣,“要不,我過去陪你住幾天?”

先度過這陣子再說。

省得他一個人胡思亂想。

松茸:“別!”

漫畫“啪嘰”——梅開二度。

可樂:?

“又咋了?”

一驚一乍。

松茸強行自然:“最近兩個月不行…那個…松流!松流放假了,偶爾會過來住…你知道的,我家就倆房間,不方便。”

嗯!

盡管裴櫟已經畢業了,但學生撞上高中老師,總是不太自在的嘛。

何況,可樂這大喇叭,萬一又蹦出點“鉆石男高”之類的虎狼之詞,他攔都攔不住,嚇到新室友咋辦?

他在弟弟那兒的印象分本來就不高。

別真把他當變態了。

可樂:“…好吧。”

有人陪就行。

可樂:“對了,你剛陪看房那單子,成了沒?”

松茸:“已經簽了,說出來你都不信,你猜租客是誰?”

可樂:“誰?別賣關子,快說!”

松茸吊足了胃口,沈穩:“就工地那個。”

陳可樂:!

“男模弟弟?!臥槽……租哪兒了?怎麽樣?離你近嗎?”

“呃……” 松茸擡頭,對著兩個臥室的方向虛空比劃了一下,“挺…挺近的吧。”

算上承重墻,大概有五米。

可樂:“多近?同條街?同個小區?還是同一棟樓?”

松茸敷衍:“差不多,差不多。”

陳可樂嘖了一聲:“可以啊菌子,近水樓臺先得日!你機會來了!”

咦?

松茸:“不是月嗎?”

可樂:“日。”

可樂:“得日。”

重音在動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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