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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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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言四起

裴寂也擡頭望著泛白的天際,頭沈的發暈,焦糊味混著灰塵肆無忌憚地往他的鼻子裏鉆,

大火已經被撲滅,只剩下一地的殘垣斷壁,幾乎整個皇宮的禁軍都在長信宮這兒清理火場,

帶著冷氣的清晨讓這股揮之不去的焦糊味彌漫在皇宮中的每一處。

他按了按眉心,從接到消息到趕來後,裴寂也再也沒有看到楚知默的身影,

這把火從昭華宮一路燒到了長信宮,燒得人心惶惶。

“主子。”

玄屹的臉頰上沾了灰,垂頭立於他身後,

大概能猜到他要說什麽,裴寂也的開口時的聲音沒有多少起伏,

“說。”

玄屹將情況如實匯報給了他,

昨晚的大火是從昭華宮先起的,等宮人發現走水時,火勢已經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所有幾乎所有人都去滅火了,

長信宮離昭華宮太近,守衛怕火勢牽連到長信宮,沒辦法留了一個人看守外,其他的都去滅火了,

當時的情況太混亂,夜又深,火情不可控,所有人都亂做了一團,

那個看守的侍衛因為火情分了神,被人打暈在地。

裴寂也睜開眼,眼底露出了寒意,

“人呢?”

玄屹以為他說的是那位被打暈的侍衛,連忙說沒事,只是被打昏了,已經醒了。

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好好的宮裏莫名連燒了兩座宮殿,居然還有侍衛為打暈了,禁軍都是蠢貨嗎?

“我說,人呢!”

他的語氣有冰冷了幾分,帶著冰碴,見他動怒,玄屹一激靈立即跪了下去,他這才反應過來,裴寂也問的是長信宮裏的人。

他張了張嘴,最後硬著頭皮說道,

“長信宮裏只有一具屍體。”

長信宮裏已經被燒得一塌糊塗,黑漆漆得一片,什麽都不剩了,

最後,禁軍在坍塌的房梁下找到了一具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女屍,

恰巧,侍衛擡著白布的屍體走了過來,放到了裴寂也跟前,

白布被黑黢黢的屍體支得很高,濃烈的苦澀味帶著皮肉炙烤的,讓人胃裏翻江倒海的焦糊味源源不斷地傳來,

裴寂也的眼皮子狠狠一跳,

他並不覺得這具屍體會是楚知默,他眼皮都沒有擡一下便讓人將屍體擡走了。

清理到了尾聲,不少侍衛從廢墟裏撤了出來,只剩寥寥幾人在做著收尾工作,

裴寂也拍了拍肩膀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沾染上的灰塵,幽深的瞳孔註視著坍塌的宮殿,

腦海裏不自覺地閃過了楚知默坐在其中專心下棋的模樣,

可就只有一瞬,裴寂也便回過來神,他收回了視線,

冷冷交代道,“昨晚所有當值的守衛扣除半年俸祿,到午門領罰。”

玄屹低下頭應是。

說完,裴寂也轉身,毫不留情地大步離開,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以楚知默的性子,她絕不會放下宮中的一切遠走高飛。

楚家人始終是隱患,他是被鬼迷了心竅,居然會對她手下留情!

他倒要看看,僅憑她,能鬧出什麽風浪!

雲落書譜,

楚知默抿了口茶,壓下了嗓子的癢意,略有些蒼白的臉色在陽光地照耀下回了些氣血,

她靜坐在床邊,側耳傾聽著繁鬧地街道上獨屬於百姓的叫賣聲和交談聲。

書鋪裏沒什麽準備好的衣服,為了躲避裴寂也的搜查,楚知默依舊穿著女裝。

素雅的淺綠色羅裙靜靜垂落,一根銀簪子將三千青絲利落地挽在腦後,一縷不聽話的發絲悄然垂落在耳側,一陣清風帶著春天特有的生機,略過京都的高空,最終拂過這縷青絲,將它微微吹起,

美人未施粉黛,細長的柳葉眉恰到好處地劃過眉骨,清冷的眼尾微微上揚,羽睫在透亮的陽光下似是閃著光,高挺小巧的鼻子下粉淡的薄唇略遜些血色,可卻偏偏為她添了幾分清冷淡然的神色,

她迎著光,愜意地沐浴在暖和的光下,加上淡色的衣裙,身形一點點變得透明,好似風再大一點,她便會消失不見。

不知道是春天偏愛她,還是春風更加偏愛她。

“陛下!”

因為太久沒有聽過的少年音色染上了邊關的風沙感,變得有些生澀,卻更加成熟,

楚知默回頭,對上了他那雙透亮的眸子,

那雙眸子一如他們第一次見面那般,只是少了幾分天真和肆意,多了讓人看透的隱晦和壓抑。

楚知默勾了勾唇,

“謝將軍,好久不見。”

謝既明沈默不言,幾步上前,跪在地上,他身上的盔甲卸在了驛站,一身似驕陽一樣艷麗的紅衣沾帶回了邊關自由的風,

少年褪去稚氣,脊背挺拔有力,直挺挺地跪在她面前,

沈聲說到,

“臣,謝既明,參見陛下。”

楚知默喚了起來,搖了搖頭,

“我已經不在是皇帝了,你不用叫我陛下。”

謝既明起身後,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的身上打量,剛進來的時候,他過於專註地去看楚知默的臉,忽略了她此時的裝扮,

當目光觸及到羅裙時,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這才對楚知默是女子的事實,有了實感。

也可能是許久未見,他硬生生多出了幾分別扭感。

她還是皇帝時,謝既明見過最多的就是她穿著龍袍的樣子,龍袍寬大莊嚴,明黃色的衣袍襯出了她威嚴,卻也掩不住她的瘦弱,

現在,這身羅裙倒是意外的適合她,

她身上有一種獨屬於她自己的氣質,和著天底下任何女子都不同,雖然清冷,但因為病弱,多了點脆弱和柔美,當然,最不可忽視的便是她周身的氣度,

君臨天下,運籌帷幄之中的絕對威嚴,

這兩種氣質在她的身上完美融合,不違和地造就了她獨特的氣質,

讓人不能忽視卻又不敢輕視。

謝既明的瞳孔顫了顫,壓在了掩藏在最深處的愧意,

“在臣心中,您就大梁唯一的王,皇位,臣一定幫你拿回來。”

楚知默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眼底露出了些許的不可置信,但隨即明白過來他的心中是如何所想,

說實話,她對當皇帝沒什麽執念,本身,皇位也輪不到她,陰差陽錯做了三年,並不輕松,

如果不到萬不得已,她並不願意在卷進這些是是非非,

她能做的都做了,該做的也都做了,

身體垮了,願望也完成了,

如果可以,她並不是不願意死在那場火了,死在楚臨川為她準備了三年的燈油龍袍裏,

天不遂人願,她活了下來。

不過,也許是林老師和太子在天上看著她,保佑著她,讓她現在有機會能夠將沒有除掉的幕後之人揪出來,完成她最後的使命。

楚知默的眼中閃過堅決,再等等,她很快就會投入他們的懷抱,

在此之前,她一定要為瑞兒掃清前路。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窗外安居樂業的百姓身上,淡淡開口,

“我對做皇帝並沒有什麽執念,我也不認為我是一個好皇帝。”

謝既明在心裏否認了楚知默的這一番說辭,起碼,否認了一半,

楚知默是個好皇帝,是一個當之無愧的好皇帝,

無關男女,無關他人。

大勢已去,所有企圖順勢而為的人都將受到懲罰,

楚知默不願意再被困於那座名為皇宮的‘囚牢’,

在她僅剩的生命裏,她要盡可能的完成她該做的事,為她自己尋一個最適合她的結局。

她收回視線,再次看向謝既明,原本淡然的神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地是謝既明熟悉的目光,

僅一瞬,他好像看到了從前龍袍加身的楚知默,

那一刻,他才明白,皇帝,靠的從來都是那身龍袍加身而冠冕,

只見,楚知默掃去了剛才的愜意,開口說道,“按道理現在坐在皇位上的是瑞兒,環雁玉佩我也傳給的瑞兒,現在能調動你們影衛的人,只有瑞兒。可現在,我有事情,要去做,能幫我做到這一切的,只有影衛。”

她的話音剛落,謝既明當即跪在了地上,“影衛,聽憑主人調遣,”

影衛永遠忠誠,永遠不悔,誓死追隨。

影衛的主人,也從來都不是靠環雁玉佩而定奪的。

昭武軍班師回朝,捷報傳開後,攝政王親迎軍隊入城,百官隨行慶賀。

城中百姓連日歡慶,街頭巷尾滿是熱鬧。後續朝廷對將士論功行賞,賞賜陸續送達軍營,京都許久都浸在大捷的喜悅裏。

可隨之而來的是一場幾乎將京都掀翻過去的傳言。

大街小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據說,先帝楚臨川除了當今聖上外,還有一個皇女仍在世上。

皇女自幼體弱,被太上皇送到了城外的雲隱寺修行,先皇臨終時,曾留下聖旨,命皇女回宮,輔佐幼帝。

一時間,傳言不經而非,說得有鼻子有眼,在京都掀起了不小的風浪。

但卻莫名讓人信服,

宣章帝死後,幼帝尚在繈褓,朝堂成了他裴家的天下,若真有這麽個皇女,說什麽也會被接回宮,畢竟,現在的大梁,仍舊姓楚。

可皇女身份依舊存疑,如何能讓一個身份成謎的人,走進大梁的朝堂?

堅持哪一個觀點的都有,雙方爭執不下,反倒慢慢讓人忽略了傳言本身的真實性。

沒有人再討論,這份聖旨是不是真是存在,傳言到底因何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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