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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風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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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風捉影

了緣說宣明帝死後,道士和武僧徹底淡出了世人的視線?

恐怕是被人藏起來了吧?

那麽多的親衛剃發為僧居然沒有引起一絲波瀾,就這麽藏在大興善寺裏為非作歹?

是不是太把人當傻子了。

禮部沒有記錄,難道兵部也沒有嗎?

那麽大一批親衛去了大興善寺後一去不覆返,兵部沒有一點記錄嗎?

她不信。

即使被銷毀了,若真有心去查,不可能沒有一點端倪,

如若信安王真的將京城都翻了一遍,禮部不可能沒有被查。

既然他是當時先皇最大的競爭者,想來勢力同樣不小,他不可能查了一通,什麽都沒查到。

想來很大的可能,是這幫人本就是宣明帝刻意安排在大興善寺,幫他暗中處理一些事。

或許,類似於影三他們,是暗衛。

雖然當年那個漏洞百出的故事早已不能考究,也是情有可原。

但那晚了緣與她看似推心置腹,但從頭捋一遍就能知道,他告訴她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癢,沒什麽有用的消息。

而且,楚知默當時就聽出了了緣在避重就輕。

他很刻意地模糊了裴寂也。

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他一下,甚至她提起過一次有關攝政王的刺殺,僅僅用了‘不知道’三個字就把她打發了,

緊接著話題就被轉移走了。

從頭到尾,了緣試圖向她灌輸一種想法,

他與丞相狼狽為奸,但迫於丞相貪婪,苦不堪言試圖尋找新的出路,

所以,找上了她。

想到這兒,楚知默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了緣所說的話沒有一句落實,每一句都沒有給她一個結果,只告訴了她過程,

所有的結論都是楚知默自己推斷出來的。

這就是他的厲害之處。

他的確沒說謊,因為他根本什麽都沒說。

只是將一些事情敘述了一遍或是一半。

但這也是他最大的問題,

可能了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犯了裴寂也他們一樣的錯,

下意識輕視她,糊弄她,

認為她真的蠢到會信他的空口白牙,任他們擺布。

那麽回到最開始的問題,太常少卿每月的百兩白銀。

如果背後之人是丞相,那麽以他們這麽長時間的合作,就算丞相有吞並武僧的心思,

恐怕他們早就是他的私兵了,

難道左高卓已經癡傻到白白送銀子養著一個他都拿不準的殺手組織?

他的錢難道都是大風刮來的不成?

三條人命,他分了三年,一點點算清。

聽起來是不是有點搞笑?

密室裏的賬本,楚知默早就看過了,上面大頭的來源就是左高卓,且是唯一一個固定的來源。

剩下的星星兩兩相比於丞相來說,還是不夠看。

那麽了緣舍棄丞相,豈不是自尋死路?

他們哪來的自信,覺得沒了丞相的供養,能夠繼續藏下去?

謝既明聽了楚知默的分析,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眉頭也跟著松開,

但隨即想起了楚知默派去了影衛,既然她都知道了緣不可信,為什麽還要派人去?

“這麽多藏在暗處的鬼,若是不揪出來,晚上閉上眼,朕耳邊都會是哀嚎聲。”

哪怕了緣舌燦蓮花,把他們摘得再幹凈,但誰知道他們背地裏都做了多少臟事,

與一幫眼裏只有錢,沒有底線的野獸合作,

早晚有一天她會被反噬。

楚知默的眸色一暗,“這件事你上點心,多留他們在世上一天都是禍害,找個機會一網打盡以絕後患!”

得了命令的謝既明眼底閃過寒光,

這活兒,他喜歡。

兩人望向對方眼中同樣的深惡痛絕,難得有了絲惺惺相惜之感,但很快就彌散不見,

楚知默微皺起眉,語氣中帶著不善,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事兒?”

謝既明搖了搖頭,給她帶來了個他查到的新消息,

在密室中見到幹屍後,謝既明一直覺得有種不和諧的怪異感,

後來他被楚知默派去查那個瘋女人後,讓他查出了點端倪。

他爹有個部下很信鬼神之說,自然也很信大興善寺,每年都會去大興善寺還願。

他托他爹套了那部下的話,幾杯酒下肚,那人倒是說出了不少傳言。

說起這個,謝既明本來帶了戾氣的眼中閃過戲謔,尾調也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

"了緣並不是從出生就在廟裏的,是十多年前半路出家,後來不知怎麽就傳出了他能參透命運,知你心中所願,所以不少人慕名前來,求他答疑解惑。"

楚知默挑了挑眉,想來是因為他耳力異於常人,為他帶來的便利吧。

“然後呢?”

雖然不知道謝既明接下來要說什麽,但見他擠眉弄眼的不著調樣子,楚知默下意識覺得肯定不是什麽上得了臺面的事。

果不其然,他說了一件極為隱秘的密辛,

據說當年了緣極為受世人追捧,風頭無兩,

都說他是身負天命,受佛諭而出家,為世人答疑解惑。

但沒過幾年,坊間不知怎地就流傳出了,了緣與一女子於寺中私會的傳言。

楚知默瞪大了雙眼,她沒想到是這種傳言,可先是驚訝了一番,隨即想到了已經葬身火海的瘋女人,

不會吧?

“那女子的身份,你可查到了?”

謝既明略微遺憾地搖了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哎,老王叔年歲已高,這兩年記性一直不太好,他只記得好像是位權貴的夫人,多的他也想不起來了。”

那天昏倒前,楚知默看得並不真切,印象中瘋女人看著年紀似乎要比了緣大得多。

“後來呢?”

謝既明繼續說道,

“當年那事鬧得沸沸揚揚,據說有人親眼撞見二人身形相依,狀似親密,雖然沒人認出那位女子,但是了緣他們自然是認得的。”

事情被捅破後,大興善寺的名聲一下就降到了極點,了緣也成了萬人唾棄的淫僧。

即使當時的主持久祝出面澄清流言,但效果甚微。

沒過多久,一道雷就劈了觀音殿。

接下來的事,謝既明上次就打聽過了,所以後續楚知默是知道的,

但她唯一不明白的就是,如果事情真如當年傳言,那麽了緣早就被眾人推上風口浪尖了,

怎可能活到現在,還成了新住持?

見小皇帝面露疑惑,眼底滿是探究的欲望,謝既明勾起的嘴角高高挑起,故意吊她的胃口,

隨後撥弄了下身後的發帶,滿臉欲言又止地得意,

見他這幅欠揍的樣子,小皇帝頂了頂腮,

影三跟在她身邊時間最長,但論起與她‘熟絡’,還得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謝既明。

這玩應慣是囂張跋扈,兩年前兩人第一次見面時,他的眼底就沒有什麽君尊臣卑,

她還記得那日,她在禦書房內學著生澀的大道理,頭昏腦漲,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在趙齊的極力爭取下,楚知默得到了片刻的休息,

兩人在宮中漫無目的地閑逛了起來,那時也是初秋。

湛藍的天空高懸,空氣中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涼,

只是吸了一口氣,就掃清了她大半的疲憊。

還沒等她多清凈一會兒,清脆悅耳的鈴鐺聲打破了好不容易輕松下來的氛圍,

“你就是新帝?”

少年清亮的聲音就如同初秋的涼風,掃去久久不退的暑熱,清透得直達心底。

楚知默擡眼,

紅墻上,一少年正蹲在上面,興致勃勃地望著她,

少年身穿似火般紅色箭袖袍,腰間松松垮垮地系著玉帶,發帶隨風輕揚,晃了楚知默的眼。

可能是跳上墻的時候不小心扯了發帶,有些歪扭,但他卻渾然不在意,隨手正了下,但還是歪七扭八。

他額間碎發即使被風吹亂,也擋不住那雙眼睛——亮得仿佛淬了光。

楚知默盯著那雙眼睛出了神,

但突然跳上了墻頭的人可把趙齊嚇了夠嗆,“小侯爺,你怎麽跳上去了?這成何體統,快下來!”

後來,楚知默知道了,那位就是鎮國將軍之子,影衛之首,謝既明。

據說他是全京城最有名的紈絝,所以,他父親為他取了“知非”的字

但顯然,老將軍的期望落得空空。

那年,她十五歲,謝既明比她大五歲。

後來的每次見面,謝既明對她並不能說是尊重,更多得是初為長輩看小輩的新鮮,

回到現在,楚知默見他有些得意忘形,冷了聲音,

“謝知非,”

見小皇帝冷了臉,謝既明輕咳了聲,不敢再賣關子,

“其實,是後來,有人說,那女人是了緣的母親。”

當時鬧得滿城風雨,眾人隨風倒,究竟是情人還是家人,信哪一種說法的都有,

漸漸就傳成了,因為了緣是受過佛諭之人,世人對他猜忌詆毀,引得神佛之怒,降下了幹旱和天雷。

再後來,久祝大師以一己換神佛平息憤怒,天降甘霖。

到底孰是孰非,眾說紛紜,但也沒人在意了。

楚知默聽了一通,也沒聽出什麽有用信息,都是些流言蜚語,

看向謝既明的眼神更加不和善了,

謝既明心一咯噔,心想著楚知默最討厭這些捕風捉影沒有證據的事兒了,趕緊想要找補,

但還沒等他開口,門外傳來了趙齊的聲音,

“攝政王到!”

禦書房內,驟然安靜了一瞬,

原本面上多少帶了些戲謔和輕松平和的二人都沈下了臉,齊齊望向門外。

謝既明退後了幾步,就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

玄色衣袍似寒冬中的冷風,勢不可擋地闖了進來。

裴寂也看見屋內的謝既明時沒有一點驚訝,只是冷眼掃過後,目光落在了禦案後的楚知默身上。

不過三天,裴寂也卻沒有一點當時奄奄一息的模樣,高大挺拔的身姿往那兒一立,撲面而來的氣勢壓得楚知默渾身一僵。

她眼底閃過不自然,但很快就換上了畏縮的架勢,

“臣,參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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