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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 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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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 盟好

因為離淵新汗王上位之事, 大衍這邊整體對北境邊防重新做了一次兵力部署。倒不是真的怕了離淵會大肆舉兵南下進犯,真要打起來,大衍這邊也不怵他離淵。

如今這朝堂之上站著的很多老臣可都是跟隨皇帝打天下的悍勇之將, 身上的功勳可都是自己親上戰場真刀真槍地掙出來的,不少人心裏還惦記著立朝之初大衍在離淵手上吃大虧的憋屈事,一聽說離淵新汗王可能會領兵南下入侵,群情激動,紛紛出列表示願意領兵出征, 擊退離淵。何況如今的大衍也不是立朝之初處處荒蕪、百業雕敝的殘破光景了, 經過了兩代皇帝的勤勉治理, 不斷地與民休息、恢覆生產,國庫已經充盈起來, 這仗大衍打得起。

可打仗不是一件小事,兵馬調動、糧草後勤都要動起來。幾萬人甚至是十幾萬、幾十萬人馬的吃喝嚼用, 算起來都是一筆天文數字。打仗固然打的是兵力、戰力,但錢糧調動也是一個能決定戰局的大問題, 總不能讓將士和戰馬餓著肚子上戰場吧。

雖然目前這場仗打還是不打尚在兩說, 但凡事提前做好準備總是沒有錯的。還有就是離淵那邊如今究竟是個什麽情況也要搞清楚, 也不能完全兩眼一抹黑跟抓瞎似的。可之前派往草原的探子都不怎麽能將消息傳出來了。

這可不行,還得再派人過去收集情報,其中要加大對那位離淵新汗王阿希烈的情報收集和研究力度。之前也收集過一些,但卻沒有如今的重視。畢竟那時候的阿希烈只是離淵的一個渠帥,並非如今的汗王。

一個人被人看待的重視程度是由他當下所處的地位決定的,之前的渠帥阿希烈當不得大衍這般重視,但如今他是汗王了,也就當得了。

大衍這邊等了一個多月,到三月中的時候, 春耕都過了,離淵那邊竟然派遣使臣過來了。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這是國與國之間絕大多數情況下都默認遵守的規矩,何況當下大衍和離淵還不算是真正的打起來。離淵這次派遣使臣過來也是正正經經地走流程遞交國書過來的,言辭上並沒有什麽傲慢不敬之處,大衍這邊怎麽也要給點面子,也想看看離淵那位新上位的汗王究竟是怎麽回事。

大衍給予了離淵該有的排面,皇帝於大朝會上接見了離淵使臣。

前來的離淵使臣的樣貌很符合當下大衍對離淵人的印象,身材高大魁梧,膚色偏黃黑,高鼻深目,結辮披發,毛發旺盛,幾乎滿臉的絡腮胡,看著頗具兇相。這使臣的大衍話說起來有些甕聲甕氣的,不是很流利,但該表達的意思表達得十分準確,至少上至皇帝下至滿殿朝臣都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離淵派遣使臣前來遞交國書只有兩個大目的,其一是向南邊的大衍朝正式宣告大可汗換人了,乞羅紮汗已於二月下旬病逝,草原各部族共同擁立阿希烈為新汗王,已祭告天神,如今特來向貴國皇帝陛下告知;其二是新任汗王阿希烈希望能與大衍結成邦交,約為兄弟之國,彼此互不侵擾,互通互市,和睦相處。

此話一出,不得不說朝臣們受驚不小,因為以他們對離淵目前情況的了解,心中其實是更傾向於新汗王阿希烈會興兵南下的,如今這使臣說什麽?新汗王不僅不想動兵打仗,還是來交好的,這實在是有點反常了。

朝臣們第一想法就是懷疑離淵是不是有什麽陰謀詭計,還是離淵又發生了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情?但無論大家心裏是怎麽想的,這個時候多年在朝堂上混跡培養出來的政治素養讓他們都穩住了面上的神色。

離淵使臣既然在如此正式的場合提出了建立兩國邦交之事,不管答應還是不答應,當下大衍都要給離淵使臣一個回覆。此事頗為突然,皇帝只是茲事體大,又過了一邊場面話,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離淵使臣預想過這個結果,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再次強調了一次他們這次是帶著離淵以及大可汗滿滿的誠心誠意而來的。

皇帝下令將離淵使臣一幹人等安置在使館,令人好生招待。且先不管離淵私底下是不是在打些什麽別的主意,人家將禮數方面做的挑不出什麽毛病,明面上更是聲稱是來與大衍建立邦交的,大衍這邊就不能小氣,要展現出大國氣度與風範。

朝廷前頭安排好離淵使臣,叫負責此事的鴻臚寺官員好生招待,也是為了拖一段時間,畢竟離淵突然一反常態跑來說要交好大衍,朝廷這邊若是不將背後的原因調查清楚,也拿捏不好處理此事的分寸。

首先重點調查的離淵那邊究竟是個什麽情況。阿希烈在正月離淵祭天之夜成功反殺海克羅和都力之後,緊接著以雷霆手段清洗了那些死忠於海克羅和都力的部將親信,狠狠震懾了一番草原諸部,將自己離淵汗王的地位與徹底奠定下來。這個過程有點長,從正月祭天之後一直持續到三月初,阿希烈率領兵馬親自上陣,將那些不服他的離淵貴族全都殺光,以鮮血鑄就了他通往汗王之位寶座的道路。

在這個過程之中,病重的乞羅紮汗終於撐不住了,在二月下旬從王庭傳出他的死訊。當時正在清理最後一點海克羅和都力剩餘勢力的阿希烈從草原趕回王庭,正式繼位大汗。隨後這位汗王阿希烈就開始著手與大衍建立邦交的事情,自然離淵也有內部反對的聲音,不過那些都被阿希烈給壓下了。

“這個阿希烈手段了得,恐怕不輸其祖父。”

東宮裏,櫟陽長公主百裏澄評價道。太子與其餘東宮臣屬心中何嘗不是這般想法。離淵有如此能主,對於大衍來說並不是好事。

可眼下離淵這位新汗王卻無意與大衍開戰,他的行事作風與以往的汗王大不相同,至少在對待大衍的事情上顯現出了截然不同的做法。在阿希烈之前,以往的草原汗王看待南邊的中原王朝的態度就是一塊肥肉,經常琢磨著要怎麽啃下來一塊大的。

乞羅紮汗便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他當年趁著前朝哀帝死後中原的混亂想要南下,只是最後被各路諸侯聯手打回去,饒是如此他最後還是領著離淵騎兵劫掠了大量的金銀財寶、糧食和人口回去。大衍立朝之後,乞羅紮汗因為之前對大衍獲勝的“功績”,對外顯示出的對大衍態度一直是看不起的輕蔑之姿,直到今上繼位之後,離淵想要南下進犯的行徑大多都被大衍強力阻擊,離淵那邊的氣焰便逐漸沒了一開始的囂張。

可這麽多年了,離淵正式向大衍提出建立邦交、約為盟好之國,這還是頭一回。所以才說離淵那位新汗王真是很不一般,他似乎沒有之前草原汗王對大衍的好戰。

大衍這邊也打探了離淵那邊的情況。阿希烈做出這個決定連大衍這邊都覺得難以想象,離淵那邊就更不用說了,那些離淵人只覺得阿希烈這個新任大可汗是不是瘋了。說得好聽是建立邦交,但在崇尚武力好戰的離淵人看來,此舉跟離淵向大衍服軟示好有什麽區別?

離淵上層貴族很多強烈反對,不能接受,甚至因此使得有人認為阿希烈對內向自己人下手兇狠殘酷、不講情面,對外卻軟弱可欺,覺得他不配成為離淵的大可汗,繼而產生反對阿希烈上位的呼聲。但這些反對的聲音都被“一意孤行”的阿希烈強行鎮壓下去,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太子詹事說道:“據說那位新汗王的生母是哀帝時被擄掠到草原的中原人。”

或許這是阿希烈想要與大衍交好的原因之一,但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結果已成,朝廷這邊經過商議之後決定同意離淵提出的締結盟好之國的請求,但有關互市互通以及一些其他問題的細節還是要再進行商議。

到底打仗是一件有傷人和之事。大衍這邊才安生了三十來年,這時間對於一個王朝來說並不長,等於剛從哀帝之後的戰亂喘過了氣,內部各項才剛剛走上正軌,若起戰事必然要受到沖擊,而且如今朝廷的情況也不適宜將大部分的精力耗費在應對大規模的外部戰爭之上。

大衍這邊很快給了離淵使臣回覆,表示願意與離淵建立邦交,但一些具體的事宜則是要詳談。而皇帝近來頭疼之癥愈發頻繁,遂將此事交給了太子牽頭去辦。

太子,太子身體最近也不太好。

但此事事關兩國邦交,更是牽涉到未來邊境幾十年的和平,茲事體大,不容輕忽。太子是國之儲副,身份是足夠的,由太子出面辦成盟好之事是最適宜的,也是皇帝對外顯示出對太子的看重,東宮無論如何都不能推拒此事。

這份差事並不算很難辦,大衍和離淵雙方都有停戰修好之心,總體的基調是定下了的,剩下的大多是細節方面的問題,更多的只是繁瑣了些,需要花時間、付出精力去慢慢磋商,而其中需要花費大量精力和時間去談是互市的問題。

離淵那邊的態度是希望多開幾個榷場,並希望能夠從大衍淘換到更多鹽、茶、糧食、鐵器等物品。雖說是交換,離淵那邊用草原上盛產的牛羊馬等物來交換大衍的東西,但有些東西比較特殊,比如說鐵器之類,不能說完全不給,但給多少也要控制在一個合適的量,而大衍這邊也想要離淵的良馬……

榷場是必然要開的。離淵這兩年因為氣候變化的原因,草原上的日子並不是那麽好過,牛羊等牲畜都減產了,牧民損失慘重,要生活下去都顯得困難許多。若是不通過榷場讓離淵那邊換取到足以令他們生存下去的物資,離淵騎兵還是會越境過來劫掠邊民的。

可開幾個榷場、開在哪裏,如何管理,稅率如何定,這些都是問題。

等朝廷與離淵徹底將建立邦交的事宜敲定,離淵使臣帶著新出爐的國書回離淵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四月。

江都這邊也收到了大衍與離淵定下盟約的消息,更收到了朝廷要在江都建立一個榷場的聖諭。這倒在意料之中,江都作為毗鄰離淵的幾個諸侯王國之一,與定安國、山陽國、長夏國一樣都收到了開設榷場的旨意。

聖諭直接發往各諸侯王國,可見朝廷對開設榷場一事的重視。同來江都的還有太子、櫟陽長公主的書信,內容主要是對開設榷場的一些提點和註意事項,還有就是對百裏漾的問候,以及百裏澄在書信末尾問他和顏漪何時給自己生個小侄女或是小侄子出來,她覺得自己該升一升輩分了。

百裏漾看到末尾那一行字的時候,面部表情都要化為活生生的“囧”字了,偏偏這時候王妃在身邊問了一句,“信中說了些什麽?”他莫名的有些心虛,不是很敢給顏漪看長姐寫的信,只好先給她看太子長兄寫的,然後再將長姐寫的拿在手裏,一部分手指遮擋住了後面那些催生孩子的話。

顏漪一開始沒有覺出百裏漾的小動作,只是後面在閱讀百裏澄的信的末尾時,信尾的問候之語顯然未盡,但百裏漾的手始終捏住信尾,兩根手指牢牢占據著那處位置,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只好看向他,以目光詢問。

百裏漾輕咳了一聲,含糊道:“長姐這人有時候促狹得很,後面的不看也可。”

可人就是樣,越是不讓看越是好奇。顏漪也是如此,她註意到百裏漾眼神有點飄忽,再聯想到百裏澄時不時冒出點促狹壞水的性子,恐怕還真如百裏漾所說寫了點什麽促狹的話。既是如此,那麽不看也可。

既然不看信了,那便轉回正題。顏漪想到如今大衍已與離淵定了盟約,感嘆道:“離淵新任汗王無意征戰,雖說出人意料了些,但確是不失為一件上上好事。”

“離淵無意興兵,這榷場的開設便成了重中之重。”百裏漾說道。

無怪乎朝廷重視,因為很多時候離淵騎兵南下劫掠更多是為了搶奪生存物資。離淵的氣候和土地資源環境決定了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只能夠放牧,農牧副產品種類相當單一,並不能像南邊的大衍一樣因為土壤類型豐富,可以發展各式各樣的種植業,產出種類極其豐富的農產品。加上離淵那邊氣候變化很容易朝極端惡劣的方向發展,一旦遭災,離淵人就容易因為食物短缺而活不下去。

生物可以為了生存而窮盡所有手段。離淵內部的資源產出不能滿足群體的需求,那麽向外求取是必然的事情。

問題就在於如何求取。

溫和的方式就如同當下,大衍與離淵簽訂盟約,雙方互不侵犯,互市互通,離淵缺少的物資可以通過貿易的方式取得,在遇到特殊情況時,大衍會給予離淵物資助其渡過難關。其實本質就是大衍花錢買邊境平安,不至於讓離淵人活不下去了越過境來搞事。對於比戰爭的支出,這一筆買賣其實很劃算。前朝鼎盛時也這麽幹過,北邊也接受良好。

只不過後來前朝衰落了,北邊發現搶更快、東西更多,就這麽一直劫掠下去。於是這幾十、上百年來北邊獲取外部物資的方式一直是南下劫掠,直到今日才轉向了溫和。

“再過幾日我便又要往邊境去一趟了。”百裏漾看著顏漪說道。

榷場的開設是為了大衍和離淵兩邊互市的,出於方便雙方以及其他諸如軍事、經濟方面的考慮,選址初步定在邊境,也就是遠寧城一帶,但具體定在何處還需要去實地進行考察。選址之後便要著手動工建成榷場,整體建築如何布局規劃、管理官員如何選派、兩邊進入榷場後該按照什麽樣的章程行事、巡防該如何部署……這些都要一一安排妥當,否則一旦出現問題影響的就是兩國邦交。

朝廷重視,底下也得重視起來。

百裏漾自己不去親眼看著也不太放心。只是這樣一來,他就又要與王妃分開一段時間了,心裏還是不舍得。

“大王勿憂,我會在王宮打理好一切的。”顏漪對百裏漾即將趕赴邊境之事早有預料,只是在真正面對時心中仍免不了生出一些低落來。

她、她心中也是不舍百裏漾離開太久的。

只是榷場一事幹系重大,要建起來不是朝夕之事,怕又是要有一兩月見不著這人了。

百裏漾道:“我不是說這個,有你在我沒有不放心的。”他只是有些不甘心,還沒有分離,他就開始惆悵了分離之後思念王妃的事情了,王妃都不想或者不舍得他的麽?

他試圖在顏漪面容上找到不舍他的痕跡,忽然一念湧上心頭,轉愁為喜,“王妃不若與我同去?”

還有什麽事比這個辦法更好的了?

開設榷場百裏漾是必然要過去親自看著的,唯一不用分離的辦法便是他將王妃帶上。他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好,儀仗可令人備下,起居用具可多備些,侍從護衛多帶些人。眼下邊境不會再起戰事,江都也在他的掌控之下,此去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的。

顏漪一時沒有想到百裏漾會提出讓她同去,有點意外以及反應不過來。

百裏漾卻誤會她心有猶疑和顧慮不肯答應,忙說道:“上回巡視邊境因是去軍營不方便,今次卻是無礙的。邊境雖說荒涼了些,但那蒼茫遼闊之景卻是獨有的,很可一觀。郡城之中有國相看顧,王宮中亦有柳姑姑在,以往也沒有出過什麽亂子。”

說到後面,恐她不去,勸說加引誘齊上,連他們離了郡城之後令何人坐鎮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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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新啦,求評論[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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