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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離淵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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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離淵之變

乞羅紮汗所在的王帳是整個離淵王庭的中心, 代表著離淵最頂峰的權力,周圍有兩千王庭鐵騎隨行護衛,想要攻破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這往日威嚴凜然的權力中心卻在王庭一年之中最熱鬧的日子裏透著一股森然的冷寂。

“來者止步。”

王帳外的守衛持刀攔住了阿希烈的去路, 卻在看清阿希烈的臉後一驚,原本冷硬的聲音軟下來,硬著頭皮問道:“渠帥來此可有要事?”

“阿希烈求見大可汗。”阿希烈沒有回答,目光徑直看向了王帳,冷硬的臉上刀疤被旁邊火把上躍動的火光照著, 顯出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威嚴來。

“請渠帥稍等, 我等入帳去稟報。”

守衛入內稟報, 很快就出來回報並讓出了路,“渠帥, 大可汗請您進去。”

阿希烈掀開簾帳大步跨入王帳,不多時就見到了病榻之上的乞羅紮汗。王帳之內因為人少而顯得極為空曠, 除了乞羅紮汗外,只有零星幾個伺候的仆從和婢女。

“你來了。”感受到頭頂罩下來一大片的陰影, 閉眼闔眸的乞羅紮汗睜開了眼睛, 看向站在他床榻面前的阿希烈。

他睜開眼睛的速度很是緩慢, 眼皮似乎沈重到他需要花費很多的力氣去拉起來,說話也很吃力,像老舊的風箱,聲音艱澀仿若從嗓子眼裏費力擠出來似的。

“我來了。”阿希烈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幹瘦的老頭,感覺自己看到的是一根被吸幹了水分的枯枝,他脆弱到自己一只手就能輕而易舉地捏死他。

阿希烈有一瞬間的恍惚。上一次見乞羅紮汗是什麽時候?好像是去年五月,那時的乞羅紮汗還沒有這麽幹這麽瘦,王帳也沒有如今的冷寂。

那時候也是祭祀之日,乞羅紮汗身邊熱熱鬧鬧的圍的都是人。大可汗的妃妾, 年輕的年老的,還有海克羅和都力這些兒子、女兒女婿以及部族心腹都在,所有人都對乞羅紮汗的病情面露擔憂,海克羅與都力這些可汗之子更是向天神祈求願意用自己的壽命換取父汗的身體康健。

這才過了多久,一年不到的時間,王帳就變得這麽冷清空蕩了。

乞羅紮汗:“沒想到這個時候了還能有你來看我。”

他看向阿希烈的目光中滿是覆雜,一方面他看到阿希烈就仿佛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一方面卻可惜阿希烈偏偏不是自己的子嗣。越是覺得想就越是覺得可惜,他生的那些兒子沒一個比得上阿希烈的。如果阿希烈是他的兒子,他根本不需要為難到現在,下一任汗王人選早就有了。

“我也沒有想到這個時候了我還會想著過來看你。”阿希烈的目光很平淡,他看向這個唄病痛折磨了幾年即將死去的大可汗,在這副幹瘦枯槁的身軀上再也找不到曾經令他畏懼和忌憚的那個身影。

舊王將死,新王當立。

所有人都在等,等舊王死去。

一個病重到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大可汗是給不了人任何期待的,即便有,那也是對他死訊的期盼。離淵人人向往強大,離淵國永遠需要一個強大的大可汗帶領部族走向強盛。

這一點,阿希烈知道,乞羅紮汗也知道。不同的是,曾經乞羅紮汗是等待舊王死去的新王,如今他成為了被等待死去的舊王。

而新王還不知道會是誰。

“大可汗,該用藥了。”正當兩人說話間,一名婢女高捧著盛著湯藥的托盤跪到了跟前。細看她的身體有些顫抖,卻在竭力保持平穩,不能讓湯藥灑了。

如今誰不知道上任大可汗之孫阿希烈渠帥的勢頭最大最猛,就連大可汗最厲害的兩位王子都不得不聯手起來才能抵抗住他的勢力鋒芒。偏偏阿希烈渠帥與大可汗之間有舊仇怨,若是他在這裏突然對大可汗動手,誰能不害怕。

阿希烈看了一眼托盤上的湯藥,又看了一眼病榻上的乞羅紮汗,轉頭朝婢女道:“把藥給我吧。”

婢女聞言顫抖得更厲害了,卻不敢真的將湯藥遞給阿希烈,直到乞羅紮汗給她一個眼神示意,她才跪著轉向阿希烈,奉上湯藥。左右仆從上前將乞羅紮汗扶起在他背後墊了一個軟枕使他能夠半靠在床榻上,阿希烈則坐著旁邊給他餵湯藥。

一個餵,一個喝,乍看之下還有點溫情脈脈的感覺。

然而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像是平靜的水面之下正在不斷激湧出爆裂的巖漿。

“你若是我的兒子該有多好。你母親很美,若是我與她生出的你……”湯藥喝到一半,乞羅紮汗看著阿希烈近在咫尺的臉,嘆息著說道,但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粗暴地打斷。

手上的湯藥碗直接被大力捏碎,剩下的湯藥灑了阿希烈一身,他並不在意這些,目光猶如實質仿佛要將乞羅紮汗釘死在床榻上,開口無比冰冷,一語道破乞羅紮汗的真實意圖,“看來你是真的很想死。”

隨後阿希烈卻大笑起來,面上和語氣裏都充滿了嘲諷與憐憫,“像個廢人一樣躺在床上的滋味不好受吧。看看你這個樣子,哪裏像是離淵的大可汗,我那十歲的兒子都能一只手捏死你。你想激怒我,讓我殺了你,好讓自己能夠解脫,順便再幫一幫海克羅和都力,對麽?”

所有人都知道乞羅紮汗活不久了,大家都在等他的死。乞羅紮汗會死,卻是不能被殺死的,更不能死在阿希烈的手裏。否則以當下的局勢,這一點無疑會成為海克羅和都力攻訐阿希烈的最佳理由,甚至可以讓一些本就搖擺不定或是中立的部族統領倒戈向他們。因此阿希烈才會說乞羅紮汗是在幫海克羅和都力。

“我只恨當年沒有殺了你。”到了這份上,乞羅紮汗也沒有裝下去的必要了。他被阿希烈眼中的憐憫深深地刺痛了。他看著人高馬大、身強力壯的阿希烈,想到了當年自己曾看到的小小一只的嬰孩,那時的他怎麽也想不到那個嬰孩會在今日給了他如此大的威脅,自己如今的處境不就是當年上任大可汗曾經經歷過的。

上任大可汗那麽多的兒子、孫子,死的,殘的,廢的,偏偏出了一個阿希烈。他生的那些兒子一個個也都是廢物,沒一個能贏得過阿希烈的。這個阿希烈也是邪門了,上一次那麽好的機會,偏偏讓他逃了,終究是放虎歸山。

“我沒死,是天神都在庇佑我!”阿希烈註意到乞羅紮汗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的刀疤上,隱隱的,上面似乎傳來一股發熱發癢的痛意。用手摸了摸,感受著那崎嶇的觸感,他也忘不了當時那一刀的兇險。

六年前,他從王庭返程的路上遇到伏擊,激戰時遭到身邊親信的背刺偷襲。這道刀疤就是當時留下來的,若非他及時反應險之又險地避開,那一刀留下的就不是這道刀疤而是他的命了。

那次伏擊自是乞羅紮汗的手筆,他身邊的那名親信也是乞羅紮汗早早安插在他身邊的。那之後,他只能遠離王庭蟄伏,以待來日之機。

情緒的激烈起伏讓乞羅紮汗抑制不住地劇烈咳嗽,但是他連咳嗽的力氣都不太有,只能倒伏在床榻上“嗬嗬”地喘著粗氣,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阿希烈。

阿希烈站起身,看著茍延殘喘的乞羅紮汗,眼裏已是一片平靜如水,“你還不會死,你會一直活著,直到我成為可汗的那一天。”

臨走之前,阿希烈彎腰附耳在乞羅紮汗耳邊還說了一句,“或許都用不了多久,說不定天亮之前你就能見到了。這一切還多虧了海克羅和都力,至少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們也算是孝子了。”

“你,你……”乞羅紮汗從這話裏聽出了暗含的深意,眼裏出現了驚恐,但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周圍的仆從婢女連忙擁上將他扶起放好在床榻上。他想叫住阿希烈,可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身影大步離開。

如今的離淵王庭位於一片連綿的山脈之下,背靠山,面向遼闊的草原,易受難攻。一頂頂大帳就分布在這片水草肥美的草原之上。若是有人從天穹上向下俯視就可以看到一頂頂大帳如同白蘑菇似的散落,看似雜亂其實一頂頂小帳篷各自圍繞著十幾頂的大帳蓬錯亂分布,這十幾頂的大帳蓬又圍繞著大可汗王帳,形成拱衛之勢。

那些被小帳篷拱衛的大帳篷都是此次前來參與祭天儀式離淵上層貴族所在,也包括了阿希烈、海克羅和都力這些人。小帳篷裏住的都是上層貴族與部落統領的心腹與護衛,周圍更是有軍隊日夜不間斷地巡邏守衛。

離淵男兒人人尚武,經常一言不合抽刀子就幹,而離淵從以前的草原各個部落混戰走到現在也是經歷了大大小小無數的戰爭吞並征伐形成的,認真論起來隨便挑出來兩個部落之間都有陳年舊怨。且這幾年因為乞羅紮汗老邁病重震懾力不足,底下的子侄們為了爭位增加勝算各種亂來,不是你拉攏這個,拉攏不成就打。被打的自然要尋求支援,又拉其他人或部族下水。

幾年下來,離淵內部的摩擦不斷,彼此之間火藥味都挺重。這見了面雖然面上笑呵呵的,誰知道對方背地裏是不是想找機會給自己一刀子。況且這次祭天可是湊齊了阿希烈、海克羅和都力三個人的,這時機怎麽看怎麽微妙,不多帶著點人都不安心。

夜色深沈,宴會畢諸人散去,各歸帳中。

阿希烈從王帳走出後徑直回了自己的大帳。黑夜之中,明裏暗裏一直有眼睛追隨著他的身影,直到親眼看著他進去大帳裏再也沒有出來,部分眼睛才離開前去稟報。

“很好,給我盯緊了。通知人馬準備,時間一到就行動。”一處大帳內,海克羅收到回稟後激動地以拳擊掌,吩咐道。觀他雙目炯炯有神,哪裏還有在阿希烈面前稍顯醉態的模樣。

旁邊的都力亦是如此,他雖滿臉通紅,但雙目清明,摩拳擦掌間顯出暴戾之態,桀桀笑露出森白尖利的牙齒,“今夜我要親手把阿希烈的頭剁下來,用他的頭骨做成酒器來用。”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夜色愈發沈下去,冷氣下降,天空中開始飄雪,不知道從遠方何處傳來了草原狼的嚎叫聲,一聲又一聲,逐漸在整個王庭蕩開又消散。

……

“痛快!再來!”

王宮校場之中,身著窄袖綁腿騎服的百裏漾與崔棟正在過招。這次二人均使的是三尺餘長的刀,打得是有來有回的。他們用的刀是軍中常用的制式,不似大刀厚重,刀身偏窄,彎曲的弧度沿著刀柄向刀尖緩緩加深,在刀尖形成一個漂亮的彎弧,劈砍刺皆可,在腰間一挎,隨手抽出來就可以迎敵。

兩人將近打了半個時辰,不說輸贏,出了一身的汗,熱氣直往臉上湧,眼眶周圍都能感覺到熱氣了,各自取了幹布擦汗。

“那些離淵人真是夠賊的,見勢不好一拍馬屁股跑得比鬼還快。”崔棟喝了一大口水後,歇了口氣,忍不住罵道。

“我們缺馬,兩腳的怎麽跑得過四條腿的。”百裏漾不由唉聲道。

他們之前在討論與離淵對戰的問題,說來說去其實最大的問題就是離淵有馬有騎兵,而大衍這邊缺馬,絕大部分士兵以陸戰兵為主。離淵騎兵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輕騎快馬越過邊境線過來劫掠,見到聞訊趕來的大衍軍隊,打得過就打,再搶一波,打不過就跑。且離淵人更熟悉草原地形,大衍這邊不只是速度難以追上,就是追都不知道往哪裏追。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先例,追著追著一大堆人馬就迷失在茫茫大草原了,只是單純迷路還算好,最後好歹還能回來一部分人。最慘的是不認路,缺水少糧還要被離淵伏擊,全軍覆沒。這也是大衍即便經歷了三十多年的休養生息,在兵強馬壯更盛當年的情況下也不敢輕易深入草原追擊的原因,只能在邊境屯兵防禦。

崔棟也嘆,“這馬確實是一個棘手的大問題。”

他爹是大將軍崔預,他又是獨子,崔大將軍在培養這個兒子的同時自然不會只教他武藝以及排兵布陣這些當將軍必備的技能,將軍可以只會打仗,但若是要站到朝堂上卻絕不能只會打仗。離淵如今是大衍北方最大的威脅,大衍與離淵作戰的優缺點也是要心中有數的。大衍如今對戰離淵最大的缺點就是騎兵不足,騎兵可以訓練,但前提也得有馬啊。

大衍這時候面臨的情況與百裏漾前世世界某段歷史時期的中原王朝面臨的差不多,同樣是缺馬,同樣是土地環境不適合大規模養馬,自然也就建不了強大的騎兵隊伍。而騎兵的優勢在於機動性強,來得快去得也快,別說兩條腿的人追不上,就是弓手射箭或者架弩射擊也來不及啊。人家騎兵馬鞭一抽,四肢馬蹄子狂奔,還沒有等箭到就直接跑出射程範圍了。

先不提有沒有優良馬種的問題,馬的培育就很難。馬是要吃草的,而大衍境內就沒有多少合適的草場去大批的養馬。而且馬的繁殖周期很長,一匹馬從受孕到生下小馬駒再到將小馬駒培養成為合格的戰馬至少需要三年的時間,期間若是遇上生病等問題,這匹馬都活不到能夠拉上戰場的機會。

即便刨除了以上的問題,還有極為重要的經濟問題。馬是一種很精貴的玩意,供養一匹戰馬需要花費的錢財是一個普通人全年幹活收入的數倍,養一匹戰馬的成本比養幾個騎兵還要高昂。若要形成能夠對離淵騎兵進行大舉進攻的騎兵規模,那所需要戰馬的數量,供養這些數量戰馬以及配套的騎兵、用具等所需要耗費的錢財,想想都可怕。

以大衍目前的財政狀況,還供不起這麽多戰馬,養不了這麽多的騎兵。也是因此,若是將來離淵新汗王上位為了確立而大舉興兵揮師南下,這對於休養生息才三十多年的大衍來說也是一個很大的麻煩。

幾乎沒有人會喜歡戰爭,因為戰爭意味著死亡,一個士兵若是在戰場上受傷致殘或是死亡,那麽等於他背後的家庭永久地失去了這個重要勞動力,如果這個士兵還是家庭之中唯一勞動力的話,那麽他的死亡對於這個家庭來說就是一個毀滅性的災難,即便官府後續有發放死亡撫恤金,可剩下來的人餘生是那麽的漫長,這也只是杯水車薪。

百裏漾之前巡視邊境的時候去傷兵營看過那些傷兵,第一眼看過去是很震撼的,是那種瞬間被重力擊中心臟的感覺,又疼又麻,大腦都有一段時間的空白。他從來都知道打仗是會死人的,即便來之前已經預想過了那樣的場面,但是真正見到的時候卻發現之前想的都過於簡單了。

“離淵那邊有什麽消息傳來麽?”百裏漾問道。

算算時間,現在正月還沒有出,按照離淵以往的習慣,這會兒那邊會是什麽情況?

崔棟眉頭擰起,“最近這段時間離淵更亂了,乞羅紮汗快熬不住了。”

這也意味著草原之上的汗王之爭會更加激烈。乞羅紮汗底下的兩個兒子海克羅和都力聯手抵抗阿希烈都還落在下風,只能再尋求其他態度未明的部族的支持,再就是想法設法給支持阿希烈的勢力找點麻煩,借機吞並他們的草場、牛羊,削弱阿希烈的勢力。阿希烈那邊也不會坐以待斃,兩邊就這麽一直在掐。

草原上是一團亂。勢力小些的池魚很怕被殃及,今日投靠這個又怕明日被那個被端了,左右為難,惹不起也躲不起。之前安插在那邊的探子在這樣的時局動蕩之中很容易暴露,主要是夾在海克羅和都力與阿希烈的鬥爭之間很容易被炮灰。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有消息穿回來大衍這邊,估計過程也很曲折,傳不出來的可能性更大。

百裏漾:“看來要不了多久就能知道離淵的新汗王是誰了。”

目前來看最有可能的是阿希烈,但事情不到最後塵埃落定的時候都不能輕易下結論,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反轉呢。

“急報!緊急軍情!”

一個騎著快馬、身上插著令旗的士卒猶如一道疾馳的利箭沖進了城門,一頭紮進了城中。沿途遇到行人也不曾減速,只在馬上大聲呼喊“讓開,快讓開”。路上行人皆受了驚,趕緊避開,有脾氣爆裂的張嘴要罵娘,但看到士卒的穿戴以及他身上的令旗直接變了臉色,罵娘的話也堵在嗓子眼沒有發出來。

那是軍中的傳訊兵,身上插的令旗則意味著十萬火急的緊急軍情,所騎之馬更是只供八百裏加急才可使用,可以遇人不避,即便是公侯勳貴見之也要避讓。

凡沖撞攔截者,可殺之。

躲得慢點被撞了被踩了,殘了或者死了都只能自認倒黴,官府是不會給予任何賠償的。要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延誤軍情,還會被下大獄和砍頭,這誰敢攔他阻他。

傳訊兵從永定大營一路疾奔而來,送來的軍情也很快傳到了百裏漾手中,他看完之後將軍報傳給了旁邊的範國相、崔棟等人。他們看完之後,臉色都是幾乎一致的沈重。

“離淵的新汗王已經出來了,就是阿希烈。”

正月中,乞羅紮汗召各部落統領、貴族集於王庭舉行祭天。夜間行宴畢,乞羅紮汗六子海克羅和九子都力密謀合兵趁夜圍殺同來參加祭天的阿希烈及其部將,反被識破計謀。阿希烈將計就計,提前調集人馬,誘敵深入,等海克羅和都力等人沖入阿希烈駐紮的大帳之中時,與營地之中的伏兵裏應外合,將海克羅和都力一舉全殲。

汗王之位的最後三位有力競爭者去其二,剩下的阿希烈則毫無疑問地成為默認的下一任汗王。因為彼時的乞羅紮汗還沒有死,阿希烈還不能稱之為離淵汗王。

可乞羅紮汗連這個春天都不會活過去。他病重之後將手上的剩餘的勢力和心腹都交給了海克羅和都力,顯然是更願意父死子繼,讓自己的兒子成為下一任的汗王。如今阿希烈大獲全勝,情緒上的大悲加上病重的身體,此時離淵的氣候還很熬人,他不會熬得過去。即便能熬久一點,阿希烈也不會讓他活太久的。

百裏漾深吐出一口氣,看向諸人,“從即日起,令永定大營全體兵將加緊操練,不可有一絲懈怠。邊境巡防亦要加強重視,加派人馬,日夜巡視。”

崔棟跪下說道:“臣即日便趕赴永定大營。”

永定大營目前是江都國北禦離淵的最強也是唯一的兵力,只有定襄將軍褚之邑在那裏鎮著,於公於私都是不足夠的。崔棟親自趕赴坐鎮,即可以防著離淵來犯,也可以防著褚氏趁機搞什麽小動作。

“允。”百裏漾說道,“崔都尉此去可代行王事。”

下方給崔棟權力,不怕治不住人。

餘下的便是等了,等離淵的動作,也等湛京那邊的消息。

江都因為靠近離淵,收到消息會早些。他們收到消息的時間比離淵祭天還要晚上好幾日,這估計已經是盡可能最快的了,再傳到湛京,再是八百裏加急少說也還需要兩日時間。這是事關大衍邊境安寧的大事要事,該如何做,諸侯王這邊自然也是要遙聽上諭的。

而湛京那邊也只是晚了一日半就收到了離淵驚變的消息。皇帝急召太子、三公九卿等朝中重臣入宮商議,之後不斷有旨意從宣室殿中傳出。近的傳到湛京的各部衙門之中,遠的則是由快馬傳到定安國、江都國各處。

定安國中,定安王令人將宣旨的天使帶去好生安頓之後,國相上前道:“想不到還真是那阿希烈上位了,他可不是一個好相與的啊。”他的面上帶著十分的凝重之色,可見阿希烈的上位在他看來是一件極為糟糕的事情。

“阿希烈又如何?本王還能怕了他不成,他若要來打,本王奉陪到底。”定安王亦聽說過阿希烈的血勇之名,但他卻不會懼了阿希烈,“本王還正愁無處立軍功。”

“大王不可輕敵,阿希烈此人比海克羅和都力加起來都危險。”國相沈聲道。在他看來,哪怕是海克羅還是都力上位都會比如今的阿希烈好太多。

定安國作為長期北禦離淵的重要諸侯王國之一,對離淵的了解並不少,而汗王的人選至關重要,定安國這邊也針對海克羅、都力還有阿希烈做過詳細的情報收集。阿希烈就不必過多贅言了,海克羅和都力能從乞羅紮汗那麽多的兒子之中堅持到最後,自然也有他們的過人之處。

海克羅是乞羅紮汗第六子,此人性奸滑,善謀略,但為人多陰狠,下手少有留情,乞羅紮汗的其餘兒子裏有好幾個就是被他搞廢的。都力相比於海克羅就沒有那麽聰明了,但他力大無窮,沖鋒陷陣在離淵幾乎少有人敵。這兩人因為各自的媽是親姐妹,所以自小處的就比其他兄弟親厚,之前能聯手抵抗阿希烈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這兩兄弟一個智,一個勇,合起來就是智勇雙全,但是耐不住人家阿希烈一個人就把這兩項全占了,兄弟倆幹不過也是很正常。其實汗位之爭到後期傳出海克羅與都力聯手抵抗阿希烈時,大衍這邊其實就有預料離淵那邊最後很有可能就是阿希烈繼任汗王之位了。但離淵新繼任的汗王是一個年輕力壯、有勇有智的英明之主,對於大衍來說絕對不會是一件好事。

不少人還期盼著有逆轉,這結果還是令許多人失望了。

可事情已經如此了,眼下要緊的是如何應對的問題。

天使宣讀來自湛京的旨意時,國相也跪聽了,對聖旨上要求的“勤務練兵,增補邊防”等並沒有多少意外,不管怎麽說,如今的大衍對離淵依舊還是以防禦為主,想要深入腹地去剿滅離淵實在是太難了。

現在做的這些只是以防離淵新汗王繼位之後真的大舉揮兵南下,大衍這邊匆忙應對會使得敗仗,損兵折將。

定安王:“當下一切依防務為要,誰敢不聽號令,立斬不赦。”

……

“此戰是無法避免了麽?”顏漪亦聽聞了離淵那邊的消息,不由秀眉深蹙。

“這就要看阿希烈怎麽想的了,還有就是他震不震得住草原各部。”百裏漾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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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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