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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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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固執

人之常情, 無可厚非。

那些站出來要驅逐百裏漾與顏漪出學堂的江都國學生原先是打定了主意要讓百裏漾為自己的荒誕愚蠢付出代價。他們本是打算依靠眾人之力將人轟出學堂,但思來想去覺得此舉不甚妥當。在學堂動武未免有辱斯文,還有不敬聖賢先師之嫌。國學之中自有規紀, 報與祭酒等人知曉,由他們來處置最為合宜。

當然,為首的國學生是絕對不會承認他們不知為何是內心對百裏漾是隱隱犯怵的,有種己方所有人全部一擁而上也打不過的預感。屆時若是真的打不過被全部撂翻,這學堂之內不僅有江都國學的同窗還有外來游學旁聽的學子, 這臉恐怕不止在江都境內丟盡, 還得丟到江都之外的其他地方去。

讀書人, 名聲有時候比性命都重要。

眼看著鬧到要去請祭酒等人來處置了,原本看熱鬧的那群人也不太坐得住了, 出於學生對師長以及對國學內掌握他們“生殺大權”的祭酒等人的畏懼,即便覺得事不關己, 心裏免不了有點慌。有些人心慌是擔心會不會牽連到自己,少部分人則是為百裏漾擔心。這種事情如果只在私底下學子群體之中鬧鬧還不算什麽, 可若是鬧到連祭酒等人都知道, 哪怕最後雙方都想息事寧人都不可能了。

“兄臺, 兄臺,你就服個軟吧,為這一時之氣不值得。”百裏漾感覺自己的衣袍被人扯了一下,本以為是王妃,扭過頭一看竟是一個年紀約在二十出頭的江都國學生,他見百裏漾看過來,仍低聲勸道,“你苦讀多年,若是因此使得前途受毀, 你的親眷也會為你感到難過的。”

這聲音頗有點熟悉,在此前也出現過勸他“敵眾我寡,忍一忍就過了”。這次依舊是他來勸百裏漾,看樣子還是冒了不小的風險,連聲音都是刻意壓低的。百裏漾能夠覺察出他的好意,他是真的擔心百裏漾會因此受到祭酒等人的責罰從而毀了前途的。

“兄臺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於我而言,這不是意氣之爭。”百裏漾領受了這個國學生的好意,掃視一圈,即便是以一人抗眾人也凜然不懼,“我不認可‘女子低賤鄙陋,不可入學堂’之說,這是我心中的堅持,豈能因畏縮而更改。”

“你怎麽犟得跟頭驢似的。”眼見好說歹說都勸不動,這人還是要固執地一根筋要剛到底,這國學生也是徹底沒有法子了,最後沖口而出道了一句。

生平頭一回被人罵“犟驢”的百裏漾被罵得有點楞住了,倒也沒有生氣,只是更多的是愕然。隨即他就聽到了一道不是很明顯的輕笑聲,循聲看去,卻是顏漪以袖掩唇,別的都與平日無異,只是那一雙盈滿了笑意的眼眸看了令人無奈。

事態都如此危急竟還有心情調笑,這國學生看著真是滿心無力。

不對,等等。

不會沒有人不知道這件事情若是鬧到祭酒那些人處會是什麽結果。可為什麽這位“勇士”似乎一點都不懼怕那些人將祭酒等人請來,難不成是真的是自信覺得自己能夠辯贏祭酒在內的那些人?不,不可能的。國學裏比盧綻他們還要頑固不化的講學師傅有的是,乃至祭酒他們的態度也差不多,怎麽可能辯得過他們。

既然辯不過,那麽受懲處就是不可避免的。可這位“勇士”儼然一副不怕懲處的模樣,總不可能是堅持心中所想真的“死豬不怕開水燙”吧?不不不,國學生心中又否定了這個猜想。

一個人遇事不懼,最有可能的就是他身有底氣。

是了,從事情開始發展到現在,他們在場之人連這位“勇士”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持薦書入得國學來要旁聽鄭經師講學的外來學子。對了,好像這人還是學監親自領過來的。這一切都說明了,這位“勇士”恐怕是來歷不凡啊。

思及此,這名國學生的目光幾度閃爍,最後選擇退了回去。

而其他人也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

力主驅逐百裏漾二人的幾人也有些不確定了。此前事態變化得太過迅速,他們也沒有想到百裏漾態度會如此強硬,一點錯都不肯認,致使他們的怒火一直在攀升,局面幾乎是瞬間就發展到要請祭酒等人過來主持的地步了。

幾人因為百裏漾過於氣定神閑而生出了幾分驚疑不定,若是對方真的大有來頭,那他們豈不是要得罪人了。若是對方背後來頭太大,恐怕他們也吃罪不起。一時之間,他們左右顧盼拿不定主意,最終都將目光投向己方的話事人。

他們的話事人即是駁斥百裏漾之人,他是世族盧氏出身,在權衡利弊、察言觀色等方面比之平民出身的同窗無疑要優越許多。這時他也緩過勁來了,對方如此強硬做派顯然是背後有所倚仗,可他卻從未聽說過此人,即便有外地游學來此,他也該有所耳聞才是。

不止是此人,便是此人之妻在如此場合之下竟也絲毫不顯慌亂,面容沈靜,平淡如水。如此氣定神閑,好似此刻被群起而攻之的不是他們。他們實在是太穩了,穩到讓人感覺一切盡在其掌握之中似的。

局面突然一下子反過來似的,現在反倒是自己無端產生了一種心慌的感覺。

目光幾度閃爍過後,盧綻下了決斷,對百裏漾說道:“仁兄,你我皆是多年苦讀才至今日,殊為不易,合該珍惜才是。今日你我主張殊異,可誰是誰非,古來先賢早有論斷,你何必固執。今日乃我江都國學本年開課第一日,稍後更是有鄭經師為我等講學,師長們諸事繁忙,不如你我各退一步,仁兄請尊夫人暫且移步學堂之外等候,我等也不必驚動祭酒他們。”

盧綻是想到百裏漾背後可能存在的倚仗,到現在他才驚覺自己對面前這個人幾乎一無所知。他心有顧忌以至開始躊躇,最終決定“各退一步”。

對方真若是來歷不凡,他們這邊請了祭酒過來處置此事,不管結果如何最後勢必會得罪對方。即便盧綻在盧氏之內的地位不低,可若是因他致使家族與其他勢力對上而蒙受損失或結上強敵,事後他也絕對討不了好。故而,此事的處置還是穩妥些好。

盧綻態度的軟化從對百裏漾的稱呼從一句冷硬的“兄臺”到好言好語的“仁兄”就可見一斑了,更別提他還主動提出了讓步,這讓在場其餘的江都國學生覺得詫異無比。但不管怎樣,現在有人先退了一步,一些人覺得百裏漾應該見好就收了。

於是有不少之前作壁上觀的國學生乃至旁聽的游學生站出來勸百裏漾,不要講事情鬧大,這樣對誰都沒有好處。怎麽說你也是相當於是江都國學做客的,今日也算得上是江都國學的好日子,你硬是揪著一個問題不放跟攪局有什麽區別。

一下子勸百裏漾的人不少,可是之前勸百裏漾“忍一時之氣”的那個國學生卻沒有在這群人之中。

一群人包括盧綻自己也覺得彼此“各退一步,海闊天空”,但百裏漾不這麽覺得。這算什麽各退一步。從一開始對方要求他的妻子退出學堂到驅逐他們二人出學堂再到現在的依舊是要求他的妻子退出學堂,只不過多了一個附加條件是不將此事稟報祭酒等人。等於是別人進了一步,他原地不動,到最後要各退一步的時候,只有他才是真正的退了一步。

百裏漾似笑非笑,看著眾人說道:“諸位皆言彼此各退一步,怎麽到頭來只有我才是真正退了一步。”真若是讓王妃退出學堂了,無異於自己認可了女子不能進學堂。

這件事情根本沒有說清楚,他也不願意讓王妃退出學堂。說好了今日一道來聽講學的,算得上是他們之間難得的約會項目,只有他一人去聽算什麽。

他不願意退一步,讓盧綻等人徹底惱了。盧綻更是怒道:“說來說去,我看你是存心來攪局的。既然你不識擡舉,休怪我等無情了。”

百裏漾道:“看來你等是篤定了此事報到祭酒那裏,我必然會因此受到懲處。”

“難不成祭酒、師長他們會認同你這一套歪理邪說。”盧綻滿臉怒容,事態發展到這一步已經由不得他顧忌那麽多了,斥道,“男耕女織,男外女內,此循天之理也。……君子於外治國平天下,女子則當安於內闈,教以婦德,習以女紅,勤儉持家,相夫教子,使男子無後顧之憂。如此陰陽守序,天下方可大安。”

言下之意便是女子若是讀書便是亂了男女本分,如此陰陽失調,秩序不在,天下便會大亂。因此,女子是萬萬不能進入學堂的。

百裏漾看著盧綻因為怒斥而通紅的臉,半晌後搖了搖頭,“我只知學無貴賤,既無高下之分,也無男女之別。高皇帝曾言,有心向學者,無人不可學。”

“大讚!”一側突然傳來的聲音讓眾人俱是一驚,隨後便見一衣袂飄飄看著氣質頗為灑脫的老者排眾走出,他徑直走到百裏漾面前,手捋一截長須說道,“你此一言,便抵萬金。我之學堂,有心向學者,皆可前來。”

“學生拜見經師。”且先不提這老者的話在眾人心中引發了怎樣的濤浪,光是看見他,在場的江都國學生皆躬身下拜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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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新了,求評論[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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