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第 120 章 風波之後

關燈
第120章 第 120 章 風波之後

說實話, 高家是不喜且看不上這個離經叛道、不服管教的女兒的。當初高大娘子堅持和離,高家放話“高家沒有和離的女兒”,等同於是向外界宣告高家不會再管這個女兒了。

本以為沒有了家族庇護的高大娘子之後日子會越過越難, 遲早會向高家服軟,痛哭流涕認錯請求重新被接納回高家,萬萬沒想到高大娘子開了一間飛紅堂之後,不僅把生意做得極為火熱,不知怎麽的竟攀上了都尉崔棟之妻盧氏, 甚至通過盧氏還攀上了江都王妃。

這麽來看, 這個離經叛道的女兒也並非沒有可取之處。這次的事情她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為高家出一份力。若是辦好了,事後他們也不是不能重新接納這個女兒回來。

是的, 求人還要擺高姿態。仿佛他們不是來求人的,而是來施舍的。

這就是高家。

他們明明是有求於人的人, 但僅僅是因為對象是自己的侄女、自己的晚輩,還是那種被謀奪了父親留下來的財產、掃地出門的小輩, 他們高高昂起的頭顱不曾低下一點, 擺足了長輩的架子, 卻自以為已經足夠低三下四,怎容得小輩說半個“不”字。

但高大娘子偏偏就不慣著他們,沒有應下所求之事,他們拉不下來臉,自然會惱羞成怒。

吳大掌櫃以前跟著高大爺做事,也沒少見識高家那些人的嘴臉,偏偏高大爺拗不夠高太爺這個父親,又顧忌著兄弟情分,一再退讓。可高家那些人可不會認為你的退讓是付出、是對他們的寬容和扶助, 他們只會認為你的退讓是理所應當、合該如此。

他擔心高大娘子心軟,真應下此事。若是別的事情也就罷了,可這件事情萬萬不行。

這次的事情多大啊。高家被下獄的那些人是大王要治他們的罪,他們也確實是觸犯大衍律例了。此次大王徹查貪汙亂紀顯然是動真格的,這是國之大事,怎麽因私情而放水。東家好不容易入了王妃的眼,若是因為這事情前功盡棄不說,還很有可能會遭了王妃的厭棄。

正是聽說了這次是高四爺來找東家說情,吳大掌櫃才火急火燎地趕來勸阻。好在東家是清醒的,高家那些只想吸血的人不值得。

“褚氏都不能幸免,高家憑何脫身。”高大娘子不傻,徹查貪汙亂紀是江都國之大事,豈容個人求情徇私。若是這麽淺顯的道理她都不懂,她也走不到今日了。

高大娘子請吳大掌櫃放心,她不會心軟的,並說道:“自不用去管他們,待過些日子他們自然就會消停下來。”

為什麽會消停下來呢?

因為很快他們折騰來折騰去就會發現一點用都沒有,除了無能狂怒之外再無半點辦法,自然就會消停了。況且,求人辦事是要花錢走關系、打通關節的。高家這次牽涉的事情這麽大,只花一點錢就跟石沈大海一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那必然是要花很多很多錢的。

可錢大把大把地花出去了,卻沒有起一點效果,時間久了,高家內部必然會有人生起不滿。高家畢竟是一個大家族,再怎麽算,折進去的那些人終究只是少部分而已。花大筆的錢和精力去撈高四爺那些人,有極大的可能撈不出來不說,錢還得打水漂,即便是真的讓他們最後僥幸能保得一條命活下來了,那又有多大的用處呢?

高四爺那些人此後必定絕了仕途,花費那麽大的工夫和代價去撈那些註定已經廢掉的人,有什麽意義呢?高家內部因此生出的分歧和矛盾要不了多久就會顯現出來,現在只是才剛開始,即便有人不滿也只是藏著沒有表露出來。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樣的不滿只會越累越多,直至爆發。

那個時候,高家地人哪裏還有空來煩她。

看吧,高家請她出手相助被拒時罵她果然是商人本色,自甘墮落染得一身銅臭味,對待血脈親人還要斤斤計較,算這算哪。其實最會算的反而是他們那些人。

想著,高大娘子面上浮出譏諷之色。

“東家看得開,這日子總會越過越好。”吳大掌櫃想得明白其中的關節,放下心來。既如此,那便不用再去管那些人了。沒了麻煩事,他問起高大娘子的女兒,滿臉慈愛,掏出一封包好的糖人,“過來時看見路邊的糖人捏得極是傳神生動,便買了一支過來。”

“她在書房習字呢,知道她吳叔爺過來不知道怎麽高興呢。”高大娘子笑道,轉頭叫人將女兒帶過來。

冬至之前江都搞出了這麽大的一波陣仗,雖說是江都內部之事,可藩國之上還有朝廷,藩國之旁還有藩國,江都從來都不缺關註。事一出,江都隔壁的定安國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知曉了。褚之彥傳信於定安王,告知褚氏因此大受折損,褚之邑的定襄將軍之位都有坐不穩的趨勢。江都王步步緊逼,褚氏身陷囹圄,以一己之身難以招架,請求定安王援手。

“蠢貨,廢物。”定安王看完信大怒,在書房之中怒罵不止,一把將信摜在地上。

書房之內還有人,但此刻誰也不敢在定安王盛怒之時出言相勸,唯有靜默,等待著定安王將胸中怒火發洩出去,理智回歸後再說。

定安王氣過一陣了,但也被怒火燒得口幹,渴飲一大杯茶水之後,目光掃視下方左右謀臣幕僚,問道:“諸位如何看待此事?”

褚氏乃定安王岳家,定安王妃已誕下一子一女,按理說褚氏此番求援,定安這邊無論如何都不能坐視不管。可問題是,要怎麽管,如何施以援手?

說來褚氏鬧到如今這個局面也是自己不謹慎所致。明知江都王巡視邊境來者不善,偏偏不知謹慎沒有將手裏不幹凈的東西清掃幹凈,最後叫江都王拿住了把柄發難。人家手頭上的證據都是實打實的,況且這是江都內部之事,江都王因此發作褚氏誰也不能說半個“不”字。局面已然如此,這時候才傳信來求援,定安王這邊又能做什麽?

畢竟說破了天定安王也只是江都王的兄弟,大家都是諸侯王,誰也不比誰高貴。定安王沒有理由也不該插手去管兄弟諸侯國內的事務。就算定安王想管,那也得看江都王搭不搭理。

可真的完全不管也不行。褚氏畢竟是定安王的岳家,褚氏被江都王收拾了,定安王這個女婿面上也不好看。再者,這些年褚氏並非是沒有貢獻的。用完了就把人踹一邊不管了,這多少有些過於無情無義了。雖說這是一方面,但其實大家心裏都門清,如今的褚氏於定安王的大業來說已經發揮不了多大的用處了。

現下就是不知道定安王是如何想的。褚氏是他的岳家,這件事情要如何做還得他親自開口發話才行。

“聯系朝中交好的禦史,叫他們因此事上疏彈劾江都王。”定安王頭痛扶額,最終說道。

如此,底下謀臣幕僚便知曉定安王的態度了。

管還是要管一下的,總不能寒了褚氏的心。但也只是象征性地令禦史彈劾,畢竟禦史彈劾諸侯王是要有證據的,無憑無據的,且不說彈劾不成,禦史也要遭到申飭,東宮那邊甚至可以因此撤掉禦史,令其貶謫出京或者直接去職歸家。

其實這禦史就相當於是定安王給褚氏的一個安慰。即使如此,那他們就得選一個相對雞肋的禦史出來。食之無味,真丟掉了也不會覺得有多可惜。

定安王這邊做事的速度還是很快的,沒過幾日,湛京那邊禦史便上了彈劾江都王的奏疏,言江都王借查抄貪腐之事肆意擴大牢獄,罔顧律法,此為不仁不賢,請懲之。東宮這邊早有準備,出列一條一條駁斥回去,有理有據,直將那禦史駁得面紅耳赤。最後的結果便是禦史被貶官出京去一偏僻荒遠之地做縣令,這輩子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來。

這時候已經沒有人在意那個前禦史怎麽樣了。能站在朝堂之上的大臣們有幾個不是人精,豈會沒有聽說近來江都鬧出的動靜,更知道這前禦史彈劾之事算是定安王與東宮、江都王的一次博弈,而博弈的結果無疑是東宮這邊再一次大獲全勝,那前禦史不過是這次定安王那邊推出來的一個炮灰罷了。

前朝發生的事,後宮裏也有所耳聞,尤其是這事還涉及到了兩個已經就封的諸侯王。櫟陽長公主百裏澄到椒房殿中給皇後請安的時候順帶著也說了一嘴這事,“我看老三也是沒有辦法了,才使出了這麽一招意思意思。”

可不就是意思意思麽?

百裏漾就封之後,隨著手中王權的收緊,褚氏在江都的勢力一日不比一日,這次又在貪墨風波裏折損嚴重,失去了最重要的對永定大營的掌控權。今後褚氏在江都若是再不老實,五郎想怎麽敲他們就怎麽敲,褚氏連反抗的餘地都不會有。

褚氏自然不會願意自己陷入這樣任人拿捏的境地,可他無力翻身,只能求助於定安王。定安王不能真的一點都不管,他管了,但管不了,這就是他的態度。

“當初這丈人可是他自己找的,如今卻嫌棄起來了。”百裏澄諷笑道。

可不就是嫌棄麽?定安王估計覺得褚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如今什麽助力都沒有不說,還凈惹出事情來讓自己來擺平收尾。如今的定安王妃日漸不得寵愛,褚氏那邊傳來的都是不好的消息,久而久之,褚氏在定安王那裏的地位也日漸尷尬起來。

皇後欣然道:“經此一事後,五郎在江都的地位算是徹底穩住了。”

褚氏這個被定安王安置在江都的絆腳石,終於能完全踢開了。

“此事固然值得高興,但也要記得提醒五郎不可松懈,北面離淵仍虎視眈眈,眼下情形不明,更不可懈怠了。”

“阿娘說的是,我會去信同五郎說的。”百裏澄應下了,隨後又笑道,“冬至快到了,想必從江都過來的賀冬禮不日後就要抵達,想來這事五郎會在家書中與您稟報的。”

“時間過得也真是快,轉眼間又是一年冬至了。”時光匆匆不等人,不經意間日子一日日地就過去了。遠眺外面殿頂屋檐上的積雪,皇後不由感慨道,“算起來,五郎成親也有四、五個月了。”

“八月成的親,滿打滿算還不足五月。”百裏澄知道皇後心裏惦念的是什麽事情,也是無奈了,“五月的時間不算長,真有信了,五郎他們還能不告訴您麽?”

那種一成親就懷孕的總歸是少數,這事急也急不來啊。

“我知道,只是這心裏總是忍不住念著。”皇後嘆道。

她生了三個兒女,如今孫輩僅有阿熒一個,有時候看到進宮請安的臣婦,想到人家膝下兒孫繞膝,難免會羨慕。況且,他們椒房一脈的子嗣確實是少了些,隨著皇帝的其他兒子長大,這個短處無疑會更加明顯,在那些朝臣眼中無疑會被越放越大。

百裏澄也知道這確實是一個問題,她還改變不了那些人的想法並且自己還要受到那些人想法的制約,想想真是令人很不高興呢。

“祖母,祖母,外面下雪了。”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個稚嫩的女童聲,尋聲望去,只見裹得圓滾滾的阿熒邁著小短腿艱難地跨過門檻,手裏還捧著什麽興高采烈地過來要給祖母和姑姑分享。

皇後把跑過來的孫女攬進懷裏,摸摸她有些冰冷的臉蛋和小手,心疼問道:“這麽冷的天怎麽跑過來了,冷不冷啊。”一面吩咐陶掌宮將手爐拿過來給阿熒暖手。

“不冷。”阿熒脆生生答道,把兩只手往前伸,“祖母您看。”

“什麽呀?”皇後往那雙白胖的手心裏一看,什麽也沒有瞧見。

“雪花,是形狀漂亮的雪花。我捉住了,送給祖母。”阿熒跟獻寶似的打開雙手,卻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掌心,自己楞住了,手掌來回開合,裏面依然還什麽都沒有。

阿熒只好說道:“化掉了,阿熒的掌心太熱了,雪花化掉了。我再去捉一朵雪花來送給祖母,只要我跑得夠快就一定沒有問題的。”

外頭正在下雪,皇後哪裏舍得讓阿熒這樣再來回跑出一身汗來,到時感染了風寒就不好了。皇後趕忙拉住了阿熒,笑道:“阿熒的心意祖母已經收到了,祖母很高興。正好祖母也有好幾日沒有見到阿熒,讓祖母好好看看。”

皇後抱著孫女,剛說上兩句話,便有宮人通傳說太子妃到了。

阿熒自然不是一個人來的,太子妃不多時就入殿來請安。皇後免了她的禮,讓她趕緊起身過來暖暖身子,又叫人奉一杯暖身驅寒茶過來給她。

百裏澄也給嫂子太子妃梁氏問安。

“今日怎麽過來了?”皇後問道。

近來湛京的天兒實在冷得厲害,處處白雪皚皚,皇後下令免了宮妃近段時日的請安,也令人遞話給東宮叫太子妃也不必冒著風雪過來問安了。

“冬至將至,宮中有些庶務拿不定主意,兒媳便想請定奪。”太子妃低首說道。說是來請皇後拿主意,太子妃自己也擬出了幾條方案來給皇後過目。

皇後看著太子妃低眉恭謹的姿態,不由在心裏暗嘆,面上無異,讓陶掌宮接過來看了。阿熒好奇,湊這個腦袋鉆在皇後的懷裏也要看,偏也不知道能看懂幾分。

皇後好笑,問她,“阿熒看懂了麽?”

“唔,阿熒正在看。”阿熒夾在皇後和本折之間,伸出小胖手指點指在上面,“炭敬、冬衣、奉銀……還有酒,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按照皇家後嗣的培養規劃,阿熒到了這個年紀已經習過很多字了,這本折上面的字她都認識,只是連在一起就不是很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阿熒很好,讀書認真,日後再跟著博士學習便能知曉了。”皇後摸了摸孫女圓潤滑溜、白裏透紅的臉蛋,“好了,後廚燉了雪梨羹,讓陶掌宮帶你去吃。”

阿熒很乖,知道大人們應該是要說正事了。她從皇後懷裏出來,像模像樣地給祖母、母親還有姑姑行禮告退。雖然動作間還稍顯稚嫩,可是姿態禮儀卻是不差的,只是因為小孩的身體做出來多少有些憨態可掬罷了。

“你如今做事已很有條理了,亦周到細致,今年冬至就按照上面擬的辦吧。”皇後說道。

“是,謝母親誇獎。”太子妃起身行禮,將本折拿了回來。

太子妃在椒房殿中只坐了半個時辰便告退離開了,牽著女兒阿熒的手向外走去,母女倆的身影慢慢隱沒在重重的宮殿之間。

皇後這些年愈發有種“兒女都是債”的憂愁感,她生了三個,各有各的憂,算起來最讓人省心的還是小兒子,偏偏小兒子又不在身邊。但孩子都長大了,說多了他們也厭煩。

“你還有什麽事麽?”皇後看著賴在她這裏蹭吃蹭喝的大女兒,不由問道。

百裏澄:“……”

好突然,她不就是吃個糕點喝碗水的功夫就變得討人嫌了。

百裏澄只好默默將糕點就著雪梨水吃完,隨後行禮告退,“女兒這便告退了,天寒阿娘註意保重身體,我改日再來看您。”

皇後看她這樣又不忍心了,放軟了聲音說道:“冬至前後這段時間,內外皆有諸多事情要忙,你可別仗著自己年輕身子好做起事情來連時辰都不顧了,該休息還是要休息,回頭若是累倒了可你有好受的。”

冬至是一年之中的大日子,屆時皇帝不僅要率領百官宗親祭天祭祖,還要舉行大朝會,之後還會有宴請群臣等大事,為了籌辦這些事情,外朝與內宮這段時日都極為忙碌。太子身為一國儲副,責無旁貸,但太子的身體又擺在那裏,處理不了過重的事務,許多事情還是要女兒代為操持。

可以說,東宮有一半是女兒撐起來的,這其中無疑要付出難以想象的努力與汗水。身為母親,皇後又如何不心疼?

“女兒省得,會顧惜自己身子的。”面對皇後的關心,百裏澄自是都接受下來。她近段時間確實很忙碌,但她喜歡這種忙碌,因為這會給她帶來一種權力在我手的滿足感。她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只是阿娘說的有沒有錯,身體還是要顧惜的。

時間匆匆而過,眨眼便是冬至了。

冬至日,大雪初霽,一陽生。

這時候的人們認為冬至日乃是陰極之至,卻也是陽氣始生的時刻。於朝廷而言,皇帝率眾祭天祭祖,行大朝會,大宴群臣;皇後亦要領內外諸命婦祭祀神明,之後亦要賜宴。平民百姓之家就要簡單多了,家人團聚,一家人一道祭祖,到了夜間則一群人圍坐在一起吃團圓飯,歡聲笑語,暖意融融。

-----------------------

作者有話說:更新了,求評論。[可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