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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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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謀劃

那廂崔棟與盧氏夫妻倆吵吵鬧鬧, 這邊百裏漾正與顏漪走在回永延殿的路上。

百裏漾飲多了酒,臉上熱氣叫夜裏的涼風一吹頓時散去不少,人也倍感舒適。他們兩人走在前面, 身後隔著七八步的距離綴著一群伺候的宮侍。平素他們兩人單獨拎出來一個身邊少說都要跟著四五人,如今聚在一起,在這座王宮裏是獨一份,瞧著相當壯觀。

“崔棟那廝怕是吃酒吃多了,一通胡言亂語的, 怕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迎著清新涼爽的夜風, 百裏漾一路走一路在碎碎念, 還跟顏漪說道,“他這人就是這樣, 喝多了就喜歡胡說八道,沒人能夠跟上他的腦回路, 等第二日醒來就什麽都忘了。”

百裏漾想了一路還是想不清楚崔棟臨走之前跑來對他說那一通話想要表達什麽,且那時候那貨的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誰知道他是不是喝醉了在瞎叭叭什麽。想不明白的事情, 他這會兒腦袋也有些沈就選擇不去想了, 反正應該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

“七娘,你不要同他一般見識,他有時候就是會間歇性抽風的。”百裏漾頓住腳步,轉眸很是認真地與顏漪說道。

他的言辭很清晰,說話也沒有停頓,相信很多人看了都會覺得他沒有醉。可此刻距離他最近的顏漪卻能無比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迷蒙,像是蒙了一層水霧,閉眼又睜開時忽閃忽閃的,顯得有幾分憨態可掬。

顏漪覺得有時候百裏漾偶爾嘴裏蹦出來的詞匯很是新奇, 是她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有些聽著甚至覺得奇異,這樣的幾個字分開來看似乎沒有什麽關聯,一般人也想不到會將它們湊到一起,偏偏從百裏漾的嘴裏說出來讓它們組合到一起,神奇地讓人能夠理解它們所要表達的意思,也很貼切。

若是放在其他時候,顏漪也許會好奇百裏漾怎麽會有這樣的“奇思妙想”,但此刻的她思緒卻無暇顧及這個了。她看著百裏漾,眼眸中沈壓在深處的波光微微閃動,但最後也只有無聲的嘆息,輕身道:“大王,你醉了。”

“醉了,我醉了?”百裏漾眨了眨眼睛,一手扶住自己愈發變得昏沈的腦袋,“好像是醉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酒量不算好,今夜的宴席上似乎也喝了不少的酒。沒有辦法啊,他們都要上來酒他酒,本來他是不想喝這麽多的,可是他們說這杯酒是對他與王妃的祝福。既然是祝福,那怎麽能不接受呢?然後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這樣也好,他喝的越多代表他們得到的祝福就越多。

“大王何必多喝,仔細明日頭痛。”顏漪看著百裏漾一無所知的朦朧醉眼,心口處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她的憤怒、氣惱等種種情緒通通堵到了一起,她想要發洩情緒,理智卻告訴自己不應該如此,尤其不應該對眼前的人發洩。

畢竟他沒有做錯什麽不是麽?他連那些人的心思都沒有看出來半分,乃至一點多餘的目光都沒有落在那些人身上。後來見她一直在接受她們的敬酒,明明自己酒量不好也站出來幫她擋住,在眾人面前表示維護她的意圖。

他對她已經足夠好了。

不要說對比同嫁諸侯王為王妃之人,就算是那些僅是嫁給尋常權貴之家的女子大多數也不會有她這樣的好過。況且,在她嫁給百裏漾之前,對百裏漾以後可能會出現的側室不是早有準備了麽?以百裏漾的身份,他日後身邊會沒有別的女人麽?

宴會之上那些人獻女邀寵的行為固然惡心,但這些她在來江都之前也都是設想過的。百裏漾的身份地位就註定了他是一個幾乎所有人眼中的香餑餑,有的是人想要拼了命地向他靠近。她能夠阻止一次,卻不能阻止每一次。

夜風很涼,迎面吹過來如同給顏漪澆了一盆涼水下來。她突然驚覺,自己的想法竟不知何時發生了改變,若是從前,她從來想過要讓百裏漾只守著她一人的。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逐漸萌生了這個想法的?顏漪不得而知,她只知道現在她的心亂了。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對今夜宴席上的事情淡然處之,即便百裏漾在日後提出要納側室,她也該履行作為王妃的職責,替他迎納新人。但此刻堵著的悶氣告訴她,她並不想這樣。她的情感與理智就像火與冰一般在她的腦海之中激烈地來回碰撞,而“火”逐漸占據了上風。

百裏漾還沒有發現眼前人的不對勁,他的腦袋此前是發沈,現在已經開始有些暈乎乎的,路也開始有點走不直了。顏漪說的話,他只聽到了半句,呆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後說道:“酒喝多了會難受,我幫你喝就好了。敬你與敬我是一樣的,我難受總比你難受的好。”

顏漪的眸色更深沈了些,她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暗芒,面上換上了無奈的神色,看著百裏漾行走的路線偏移,拉住他的衣袖,“大王,這邊才是永延殿。”

“哦,哦,是該走這邊的。”百裏漾還不知道自己王妃的思緒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經過了怎樣的變化,他努力睜大眼睛辨認眼前的路,發現自己不認識了,轉頭看向顏漪,垂著頭像個委屈的大狗狗,有點喪氣,“王妃,我好像不知道怎麽走了。”

顏漪頓時心軟幾分,拉住百裏漾的袖子,“大王跟我來便是。”

拉了兩下,人沒動。

正當顏漪疑惑時,百裏漾無比熟練地從寬大的袖袍裏找到了顏漪的手握住,正經且鄭重說道:“要這樣牽著,這樣我就不會走丟了。”

顏漪忽然想笑,這人知不知道自己醉後會變得這般的,嗯,可愛?

酒品相當好的百裏漾就這樣被顏漪牽回了永延殿,這時已經可以確定他是徹底醉了。即便如此他也不鬧騰人,基本上顏漪叫他幹什麽就幹什麽,如此聽話順從讓伺候的初禾看了都忍不住在心裏嘖嘖稱奇,不過面上不會表現出來。

沐浴之後換了寢衣,再飲一碗醒酒湯之後,百裏漾躺到了床榻上,他還想等王妃一起來入睡的。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再睜眼時已是第二日了。只是宿醉的感覺並不好,腦袋一陣一陣的鈍痛,不算很疼,但也是夠擾人的。

懷裏的顏漪還在熟睡,百裏漾並不想吵醒她。此時醒了也睡不著,距離以往起身的時辰還有一段時間,他幹脆閉著眼睛緩解一下,同時回憶一下昨晚發生了什麽。

宴席之上的情形他都記得,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到時散宴之後,崔棟那貨跑來與他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話,說了什麽不太記得請了,準是那貨喝多了才幹出來的事。

百裏漾在心裏吐槽了崔棟一陣,這會兒頭痛也緩解過來了。他靜靜地躺在床榻上,聽著外面從一開始的寂靜無聲到逐漸有了細碎的動靜,天光也從無到有。此刻擁著懷裏安然熟睡的人,百裏漾難得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愜意感。

也不知過了多久,懷裏的人悠悠醒轉,睜開眼便看到了百裏漾對著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隨後侍女放輕腳步進來,低聲詢問是否要起了。

百裏漾問顏漪,“要起了麽?”

在等到點頭的回覆後,他出聲答覆侍女,侍女便轉身出去令人準備二人洗漱更衣需要的用具。隨後百裏漾依舊是在永延殿用了早膳後才離開去“上班幹活”去了。

宴會過後,百裏漾便要準備去邊境巡視之事了。其實說是準備也不盡然,畢竟此前已經做過計劃了,只是因為賜宴的事情將事情往後延了延。如今定下了出發的日子,在此之前則是再看看還有什麽沒有安排妥當的地方。

封國一地之主出行,排場必不小,前前後後準備起來要耗費不少的功夫。可百裏漾不喜歡這樣聲勢浩大的陣仗,況且真要按照諸侯王儀仗的規格來準備實在耽誤功夫,他選擇了輕車簡從,另外點了五百衛士隨從。

原先百裏漾的本意是點三百人隨行護衛,但範國相知曉了他在圍場遇刺之事後心有餘悸,從安全為上的角度考慮,堅決要求增加到五百人。哪怕身在江都之內亦不可掉以輕心,別忘了褚氏的存在,天知道他們會不會為了定安王而鋌而走險,永遠都不要去賭那些人有沒有這個膽。崔棟也是這個意思。

百裏漾也沒有多堅持,同意了此事。

他們在為巡視邊境的事情做著事前準備,另一邊的褚氏也沒有閑著。昨夜散宴之後,褚之彥便命人傳話,讓接到傳話的人次日到他書房中來敘話。

這顯然是要在褚氏內部開一場小型會議,能參與到這場會議裏的人,必然是在褚氏裏面身份地位重要的人物,還得是褚之彥信任倚重之人。

這日清晨,褚宗鋃往褚之彥居住的院落請安。他前腳剛剛跨入院門,褚宗銘後腳便來了。褚宗鋃忙給他行禮,“兄長,安好。”

見到褚宗鋃這個二弟,褚宗銘眉頭微不可見地上挑,眼底醞釀著晦暗的情緒,面上卻是一派和煦的笑容,擡手讓褚宗鋃起來,“二弟這麽早就過來了。”

“過來給父親請安。”褚宗鋃低眉順眼道。

“昨日宴會你可是喝了不少酒,今晨起身時可有不適?”褚宗銘表露出了幾分關切,還說道,“若身體不適就不必逞強了,父親那塊為兄我會替你去說,免了你的請安。”

“多謝兄長關心,服用了醒酒湯後已好多了。”褚宗鋃依舊恭順道。

看著這油鹽不進的二弟,褚宗銘心底有些著惱了,但他仍是不動聲色,邊走邊與褚宗鋃閑話家常似地說著話,卻始終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嫡長兄姿態,“你還年輕,有些事情不必逞強。就如昨日的宴會,也並非所有人來勸酒你都要喝下的,該拒絕當拒絕,怎麽著你也是褚氏的二公子,莫要墮了我們懷郡褚氏的名聲。”

“是,兄長教訓的是,我記下了。”褚宗鋃低眉垂眼之下,誰也看不清他的神色。面對褚宗銘的訓誡,他都一一領受了,並無半點反駁不願,藏在袖子中的手卻攥緊了。

昨日王宮賜宴,當他得知自己能夠一同前去時是無比驚喜的。這是不是說明,父親已經看到他了?然而在這個家裏,有件事情讓他高興了,就必然會有人不高興。在得知這消息的當晚,他在自己的院子裏被沖進來的褚宗鉉打了一頓,若非阻攔的及時,他那晚就得斷掉一根肋骨,哪裏還去得了宮中的宴會。

而對他施暴的褚宗鉉受到的懲罰不過是罰跪祠堂一夜,甚至都沒有到半夜,褚宗鉉就跑出府去,事後也沒有人追究。挨了一頓打的他不過是得到管家口中傳達的來自褚之彥的冰冷的慰問以及一些藥品,而那晚過後這件事情也仿若沒有發生一般。

不,這件事情並沒有過去。

宴會當晚,褚宗鋃作為唯二被褚之彥帶去王宮賜宴的兒子之一,自然是受到了許多人的關註。他也是第一次參與這樣重大的場合,心情激蕩的同時卻沒有忘記身邊還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一直在註視著他,那來自他長兄褚宗銘。

對於他能夠被允許來賜宴這件事情,不滿的人除了沒有能來的他的三弟褚宗鉉,還有就是他的嫡長兄褚宗銘。他沸騰的心頓時冷了下來。

褚宗鋃告訴自己,他要忍耐,要沈得住氣,今日已經是一個很好的開端,他不能也無需在宴會之上出彩博取別人的關註,他只需要安安靜靜的就足夠了。他只要足夠沈默,不主動,應當可以平穩地度過今晚。

可事實並不如此。

他想安分,褚宗銘卻不放過他。褚宗銘故意找了一些人來灌他酒,面對褚宗銘看似在笑實則冰冷的眼神,他根本拒絕不了。他心裏也清楚,這是褚宗銘給他的警告,警告他不要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他作為庶出之子的本分就是安分守己。

他只有老老實實喝了,日後的日子才不會更難過。

今晨也是如此。昨晚他們都收到了今日來書房議事的傳話,往常褚宗鋃是決計不可能參與到家族如此重要的會議之中的,可如今褚之彥竟然叫他參加了。他心裏明白,是上一回褚宗鉉因為換田的事情讓褚之彥失望了,轉而將目光投向了他。也更是因為褚氏如今的處境,家族中需要有更多有能力的人去擔當大任,為褚氏挽回頹勢。

對於褚之彥來說,褚宗鉉這個兒子看著是指望不上了,褚氏未來只有一個褚宗銘還不夠,所以他開始想著培養次子。但對於褚宗銘來說,一母同胞的嫡親弟弟被父親放棄轉而培養庶出的弟弟,他不情願,但褚氏如今掌權的人是他的父親,他也不能說出反對的話。

今晨說的這一番話,不過是褚宗銘對褚宗鋃的敲打。從目前來看,褚宗鋃還算是識趣聽話。但這並不意味著褚宗銘對他徹底放松警惕和戒備了,還需要隨時觀察。

“兒子給父親請安。”到了褚之彥的院落裏,兩人給褚之彥請安。

褚之彥正在擦臉,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後,將帕子扔回水盆裏,來到外廳的桌子前坐下,指了指桌面上的早食,淡聲問道:“可用了早食?”

褚宗銘和褚宗鋃皆說沒有,於是褚之彥讓他們坐下來一道用早食。

世家大族之中很講究“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故而這頓父子三人共進的早食期間只有碗筷輕微碰撞以及進食發出的聲音。兩炷香的時間過後,褚之彥停箸,隨後褚宗銘、褚宗鋃兄弟倆也跟著停箸。

父子三人從食桌上撤下,轉到了花廳之中。婢女上來為他們奉上漱口之用的香茗,三人用過之後再將東西悉數撤下去。褚之彥不說話,目光在長子與次子之間流轉,神色平淡,讓人摸不透他在想什麽。

褚宗銘與褚宗鋃略有心慌,但面上還算鎮定,也都沒有說話。好在這樣的沈默維持沒有多久,花廳便有下人小跑進來稟報,“七爺他們來了。”

褚之彥道:“請到書房去,令人奉茶。”而後看向兩個兒子,“我們過去罷。”

褚宗銘與褚宗鋃當即躬身應是,跟在褚之彥的後面去了書房。他們到書房時,裏面已經坐著三人了。見褚之彥來到,紛紛起身問安。褚宗銘與褚宗鋃見了這幾個長輩也行禮問好。

這幾個俱是褚氏之中的心腹要員,在江都擔任官職,昨日也參加了王宮的宴會。其中一名被褚氏的下人稱呼為“七爺”的亦是褚氏族人,名為褚之邑,在褚之彥這一輩之中行七。他之祖父與褚之彥的祖父是同一個父親,兩者的親緣關系雖說還未出五服,但到底還是遠了一點。褚之邑能夠成為如今褚氏的核心人物之一,本身自然是有實力和本事的。褚氏以詩書傳家,家族中子弟基本上走的都是從文的路子,出仕做的也是文官。褚之邑在其中算是一股清流,他習武,走的是武將的路子,而且走得還很成功,如今在邊境領著將軍一職,在褚氏之中也是舉足輕重的人物。褚氏但凡有要事,必不能繞開了他去。

其餘兩個,一個是褚氏族人,另一個雖不姓褚,但他拜在褚氏門下,不僅是褚氏門生,還更是娶了褚氏女,這輩子是徹底與褚氏綁定了。

人齊了,那麽議事也就開始了。

這次議事主要為兩件事,其一是江都王娶定國公之女為妃之事,另一個則是離淵的事情。

關於江都王迎娶王妃的事情,其實大家都早有準備,畢竟江都王的年歲擺在那裏,他這樣的年紀已經算是目前皇嗣之中最晚成親的了。在歲貢之前就有不少人猜測江都王這次回去帝後會給他準備大婚,果不其然,江都王這次回來將新娶的王妃一並帶回來了。

從褚氏的角度出發,他們並不能阻止江都王迎娶王妃,也不能幹預王妃的人選,他們所能夠做的就是幹看著,等一個結果。現在結果出來了,於褚氏、褚氏支持的定安王來說無疑是很糟糕的。

定國公的嫡長女,陛下竟然將她指給了江都王!

這是他們預想過最糟糕的結果了。

只是一個女兒而已,也未必就是將定國公府與江都王乃至椒房綁定了。可這樁婚事裏透出來的皇帝的意思令人頹喪不已,皇帝這是在為椒房一脈撐腰呢。他知道太子病弱,其他兒子會盯著東宮的位置,這算是給其餘人的一個警醒麽?他即便要另立東宮,最先考慮的也應當是江都王,是麽?

即便沒有太子,那還有江都王在。皇帝的初心依舊不改,態度已然強硬,已然令不少人生了退卻之心。從龍之功固然令人眼紅向往,可一旦失敗,不僅身家性命不保,還有可能會禍延全族。他們真的要拿全族上下去博取那個未必能到手的擁護之功麽?

褚氏是一個大家族,褚之彥這一支是主支,確實話語權最大,但內部也會有其他的聲音。對於褚之彥要全力支持定安王爭奪儲位的選擇,褚氏內部一開始就有不同意的聲音,但聲音太少也太小,直接就被淹沒了。

因為對於那時想要再次回到往日家族榮耀巔峰的褚氏來說,定安王已經是他們最好的選擇了,而且定安王也是除了椒房一脈的皇嗣之中最有氣象的一個了。定安王給出的誠意也十足,迎娶了褚氏女為正妃,並承諾他日登極之時,褚氏女必正位椒房,褚氏也會成為名副其實的椒房貴戚。

他們所謀劃的大事前景無疑是很美好的,但實施起來才發現阻礙重重,這裏面的坑有多大,不順的地方太多了。不僅是因為褚氏嫁女與定安王為妃觸怒了皇帝,使得褚氏被摁在江都王的封國裏處處受掣肘和打壓,還有他們所支持的定安王胃口是越來越大,私下向褚氏索取的財物愈來愈多,如今的褚氏已經在掏家底供著他了,這簡直就是一個無底洞,再這樣發展下去褚氏就要被拖垮。

褚氏也並非完全是褚之彥這一支的褚氏,眼看著錢一日日跟流水似的花出去卻半點收獲都不見有,內部逐漸滋生出不滿的聲音,甚至出現了一些要“及時止損”的論調。

家族內部出現分歧,這是褚之彥不能容許的。今日頭一件事情便是要解決這個問題。好在這種“及時止損”的聲音只是一小部分,今日召集來的這幾人,與他們統一意見,回頭便可將它們壓下。

“他們懂什麽?盡是一群短視之人,只看得見眼前的這點東西了。”褚之邑頭一個罵出聲,拍胸脯將事情攬下來,冷笑道,“回頭我就將那些只知道張嘴幹咧咧的玩意兒收拾一頓看他們還敢不老實?”

“欲成大事,怎可只計較細枝末節。前怕狼後怕虎,畏畏縮縮,何事能成?”

“從龍豈是易事。不立下功績,將來當如何論功行賞?”

其餘兩人也是不同意褚氏內部出現的一些關於“及時止損”的論調的。

開什麽玩笑?褚氏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不僅僅是褚之彥搭進去一個嫡長女的事情,還有褚氏這些年那麽多的付出,光光是為這些考慮就不可能收手。更何況如今的褚氏已經與定安王深度綁定了,誰都知道褚氏是定安王的岳家,想要抽身乃至改弦易轍哪有那般容易。不說其他,定安王就不可能會善罷甘休。

這事說要緊也要緊,但也很好解決,因為在坐的皆是當前褚氏最有威望權力的人,只要他們的意見統一了,其餘人就算有再多的不滿也翻不了天。

“江都王娶定國公之女為妃,此事還得計較一番。”

說完了褚氏內部的事情,議題很快就轉回了江都王娶妃這件事情上來。不是說在江都王迎娶定國公之女這件既成的事情上還有什麽回旋餘地,而是他們不能眼睜睜看著江都王將定國公府徹底綁定在自己的船上。

定國公能成為皇帝信賴的心腹重臣,心裏是很有一把尺子的,他只會聽從皇帝的號令。即便是皇帝將他的女兒指給了江都王做王妃,也不會意味著他會參與到當前皇嗣之間的爭奪之中來。但此時不會不代表將來不會,他們還是要多做準備。

在這件事情上,他們目前能做的便是盡量離間江都王與王妃之間的關系。據傳定國公對這位長女頗為疼愛,一個與他女兒關系不睦甚至有很深裂痕的女婿,定國公即便是真的想要下場,心裏只怕也會有不少膈應和疑慮的吧。

那要如何離間江都王與王妃之間的關系?——獻美。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美人計永遠是最簡單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哪有男人不愛美人、不花心的?尤其是這個男人還是身居高位、大權在握的諸侯王。此計不僅是出於離間江都王夫婦的需要,也是為了方便褚氏在江都王身邊安插自己人,監視王宮的動向。

說到安插人這事,提前來也著實是令人惱恨。如今的江都王宮守得跟鐵桶一般,他們費盡心思安插進去的人跟韭菜似的,一茬一茬地往裏送,也一茬一茬地被清出來。王宮裏面的動向如何,褚氏完全是兩眼一抹黑。

這樣不行,褚氏一直如此被動是大大不利。

這事是由褚宗銘提出來的。褚之彥等人沈吟後皆頷首認可了。

褚宗鋃有不同意見,但他第一次參與這樣的議事,頗有些忐忑,不是很敢言。褚宗銘瞧見了他露出不讚同之色,瞇了瞇眼,問道:“二弟似乎別有高見?”

“在父親與各位叔伯面前,何談高見。”褚宗鋃一驚,見褚之彥他們都看向他,勉強鎮定心神,說道,“昨日宮宴是何情形我們也看到了,江都王對那些女子全然不假辭色,甚至半分目光都不曾有。此計怕是難以行得通。”

昨夜宴上面容姣好映麗之女子不在少數,江都王可曾理會過她們、看過她們半點?就連她們假意給王妃敬酒博取江都王註意,江都王看的也不是她們,甚至還因為她們連番給王妃敬酒而心生不悅。對待王妃如此用心周到、拳拳維護,江都王真的會接納其他女子麽?

“侄兒你還是太年輕了。”褚之邑發出朗笑聲,“還需要多歷練啊。”

“目下新婚燕爾,自然是情意綿綿、你儂我儂,可日子久了,情況就未必了。”另一人,也就是那位褚氏女婿說道。

褚之彥亦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只得退下,不再多言了。

計策定下,接下來便是商討如何操作的問題。這獻美也是有講究的,首先是選人的問題。畢竟若要達成他們的目的,人選的皮相優越這只是最基礎的要求。這世上美人百千種,各有千秋。他們要給江都王獻美,自然是要挑選江都王喜歡類型。但光有美貌還不足夠,草包美人曬必不可取的。她得具備一定的心計,最重要的是能夠被完全掌握在他們的手裏,徹底為他們所用。

褚氏女不可選,江都王是不可能納褚氏女的。他們需要的是身家來歷可查、明面上與褚氏毫無關系的人。這樣的人可不好找,還需要細細尋摸才是。

這件事情短時間是著急不來的,還得從長計議。與後面要說的事情相比,這只是一件小事,但是需要有人去做。只是,要交給誰去辦?

褚之彥的目光在兩個兒子之間走了一圈,最後停留在褚宗鋃身上,“這件事情交給你去做,不要讓我失望。”褚宗鋃知道這是對他的一個歷練和考驗,做得好了日後才會有更多的機會給予他。可對於這個差事,他內心頗為抵觸,但他也知道自己沒得選。所以,只猶豫了不到半息的時間,他當即應道:“我當竭力去辦此事,必不會讓父親與叔伯失望。”

這事議過也過了,接下來要議得的是今日議事的重中之重。

“過不了多久就是冬日了,離淵那邊短期內是不會出結果的。”褚之邑面色凝重,一雙濃密的大刀眉向上斜飛聳起,“從離淵傳回來的消息說離淵好幾處湖泊似乎出現好幾處大的水源枯竭的跡象,天也一日比一日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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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周的榜單補完了,五一要去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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