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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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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交談

最終師娘子相信了他許下的山盟海誓, 拿出自己多年積攢下來的金銀助他成事。“李甲”確有門路,缺的是打點的錢財。有了師娘子的傾囊相助之後,他很快靠著姻親故舊的舉薦當上了一地縣令。收到消息的師娘子自是滿心歡喜, 等待著意中人回來娶自己。

“李甲”確實是回來了,也說要娶師娘子,但這時候出了一個問題,師娘子的良籍遲遲沒有下來,他們成親之事也因此不得不暫緩了。一開始“李甲”提出要另置住所將師娘子安置在那裏, 師娘子自是不願意, 這與外室有何異?她拼盡全力從勾欄那個火坑之中跳出來, 不是為了跳入另一個火坑的。

而“李甲”則再次展現出了他精湛的演技,他左右為難、痛苦, 告訴師娘子這只是權宜之計,要師娘子再等等, 再等一段時間,她一定會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可是到最後, 師娘子等來的卻是他琵琶別抱, 要強行將她納成妾室。

直到那一刻, 師娘子才真正看清了“李甲”薄情寡義的惡毒面孔。一切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他精心設計的一個騙局,在騙取了師娘子的錢財之後,還不肯放過她的人。師娘子的良籍下不了也是他偷偷動的手腳。在他看來,自己出身高貴,遇到師娘子時也不過是一時落魄,以她如此卑賤的出身,也敢癡心妄想做自己的正妻,給一個妾室的位份就已經是恩賜。

“後來呢,阿姐是如何遇到她的?”百裏漾聽到這裏時眉頭緊緊皺起, 看了一眼不遠處滿面笑容、與人談笑風生的師娘子,很難想象她之前會有如此悲慘的遭遇。

“一次出游遇到的。”百裏澄看著百裏漾的反應覺得很有意思,她這個弟弟向來比起其他的兄弟姐妹們要感性很多。“她那時正好逃出來,被我碰見了。本來是想要向我求救,卻見我孤身一人,沒有開口,徑直跑了。”

從此處就可見師娘子的清醒理智之處了,她有自己的堅持和底線,不會為了自己脫身而選擇將素昧平生的無辜之人牽扯進來。

百裏漾想,或許就是這一點讓長姐願意對師娘子伸出援助之人。換作是他,也不會在知道了師娘子的遭遇之後而無動於衷。

在百裏澄後面的講述之中,她再次見到師娘子是在牢獄之中。她說道:“那個人死了,在一次爭執之中被師娘子殺死了。”

在反抗“李甲”對她施暴的過程中被反殺了。

百裏漾一楞,從這句話之中分析師娘子當時的處境,再怎麽往輕去分析,得出的結果也是很不妙的,師娘子最好的結局也只有一個死,她會獲得相對而言會死得比較輕松的斬刑。

以大衍的律法來看,妻殺夫,必死。而“李甲”死時還是官身,師娘子與之相比地位卑賤低下,真正論起來她甚至都不能算是“李甲”的妻子,以卑冒貴,是要罪上加罪的。百裏漾已經能夠想象出那些審案的官員是如何對待師娘子了,上刑必不可少,讓她受盡折磨後扔到牢獄裏,在絕望之中等待痛苦的死亡到來。

百裏漾也能明白百裏澄為什麽會在牢獄之中看到師娘子。大衍相比於前朝在律法上寬厚了許多,其中有關於對死刑覆核的明確要求。審案的官員在判決犯人死刑之後,按照律法至少要由上級衙門至少再覆查一次。而根據命案的性質以及緊要程度的不同,核準死刑的最終衙署也會有所不同。

按照師娘子所犯命案的性質,她所殺的對象是官員,這案子足以上報到湛京之中的廷尉來覆核,而那一段時間皇帝正好讓東宮審查廷尉的案件防止有冤案存在。東宮病弱,多是櫟陽長公主輔佐,這也是許多人心照不宣的事情。百裏澄會去到牢獄裏也不是什麽稀奇之事。

之後的事情也不難猜了。

百裏澄動用了自己的力量和手段讓身犯命案的師娘子“死”去,為她改頭換面,此後重新活在這世上的就是另一個師娘子,一個重煥新生的師娘子,也就是百裏漾此時見到的模樣。

“聽了這段故事,五郎有何感想?”百裏澄問道,秀眉微挑,“是不是覺得比聽唱戲還要精彩?”

“確實精彩。可戲文上故事再悲慘催淚,人人都知道這是假的。落到現實裏,這故事便沈如千鈞了。”百裏漾聲音略顯低沈。他可憐同情師娘子的遭遇,又欣慰於最後長姐救她脫離苦海,慨然道:“不管如何,她如今也算是從泥沼之中脫身而出。現在的生活,也比此前的好太多了。”而這大抵也是師娘子自己想要的。

對於百裏澄來說解救師娘子並不是一件多麽為難的事情。救了人,給她一新身份讓她換一個無人認識的地方重新生活,有一點麻煩,但絕對不是什麽難做的事情。可若是要在櫟陽長公主的手底下做事,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百裏澄需要為師娘子遮掩的地方更多,付出的心力也更多。要使一國長公主做到這樣的地步,師娘子便要證明自己的價值。

從目下的情況來看,結果是皆大歡喜的。師娘子托庇於櫟陽長公主的權勢之下,再也不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的可憐之人,百裏澄也獲得了一得力手下。

“自然是比之前好多了。”百裏澄姿態睥睨,目光微凝,“任何時候,只有自己手中握有力量,他人才不能夠輕易地踐踏自己。有了力量,才能得到想要的,護住自己想要護住的。”

弱者在面對屠刀時也只能任人宰割。險些死去的師娘子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她抓住了機會,最終成為了今日的自己。

這無疑是令人很敬佩的。

百裏漾也很少見到這樣清醒理智的人。

師娘子的話題談論到這裏就停住了,這只是姐弟倆今日見面的一個小插曲,百裏澄約百裏漾來此地見面要說的主要還是他即將回江都的事情。皇帝雖然允準了他請回封地之事,但並沒有如同之前對待定安王他們那樣是催趕著回去的,百裏漾有足夠的時間準備回程的事宜。

“我去江都之後,阿爹阿娘還有阿兄他們就有勞阿姐多多看顧了。”百裏漾真誠且鄭重地拜托百裏澄。他去江都之後,不能在雙親膝下盡孝,太子長兄又素來體弱多病,一切也只能仰仗長姐了。

“京中有我,你顧好自己就是。”百裏澄看著眼前面有愁容的弟弟,忽然微微傾身朝前伸出手指談了一下他的腦門,輕微“嘚”的一聲,“這次你去江都,萬事都多警醒些,阿娘還等著你下次回來能抱上孫子孫女呢。”

彈的這一下腦門並不疼,百裏漾更多的是在意百裏澄給他的提醒。

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越是到後面,這條爭權奪利的道路上的競爭只會更加激烈,它會卷進越來越多的人,不知道多少人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只為了搏一個從龍之功。這些人都是這個世界上最瘋狂的賭徒,一旦逼到絕路,他們什麽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來。

而在這個世上,消除威脅最快速有效的方式永遠都是物理消滅。

人都死了,還怎麽爭?

上一次圍場遇刺之事,至今還讓百裏漾心裏餘悸。有時候他做夢都會重新夢回圍場,夢到那支向他射出來的冷箭,與現實不同,夢中的那支箭是切實地紮入了他的心口之中,讓他數次從夢中驚醒,冷汗連連。

可以預見的是,如果有可能有機會的話,他的那些異母兄弟們是不會放過對他下手的機會的。他的存在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威脅與阻礙,誰都會想拔除掉他。不,不止有他,椒房,東宮以及百裏澄,都是他們恨不得要除之而後快的對象。

“我會註意的,阿姐你們也是如此。”百裏漾聲音低沈,既是許諾也是祈願,“我們都要好好的走到最後。”

百裏澄莞爾,夾了一筷子菜到百裏漾的碗裏,“光顧著說話了,嘗嘗這裏的菜色,這頓可是師娘子請客。”

之前有些沈重壓抑的氛圍被一下子打破,轉變為了輕松歡快。百裏漾自然是想與長姐百裏澄好好吃一頓飯的,愉快地接受了她的投餵。

姐弟兩人邊吃喝邊談些事情,既有與湛京有關的,也有關於江都乃至離淵的,也談及了一些有關定安王幾個的話題。

封王就國出去的就那麽幾個,宮裏的那兩個皇子還小不足為慮。長夏王荒唐放誕,每年彈劾他的奏本在皇帝的禦案上都能堆成小山高。這次歲貢回京,朝臣們雖然當著長夏王的面不說什麽,私底下嫌棄鄙夷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山陽王年紀是最小的,也沒有成親納妃,就封幾年無功無過,素日裏也不聲不響的,不怎麽引人註意。百裏澄幾兄妹對這個異母弟弟有關註,但也不會很多。最煩人的就是定安王了,經常上躥下跳的,而且他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有心思不算是什麽大事。都是出生在帝王之家,自呱呱落地起的那一時刻開始就被權力浸染,誰沒有對那把象征著九五至尊的權力寶座有過憧憬和幻想?但想是一回事,真正要對此付出行動又是另當別論了。

百裏漾他們不知道定安王的野心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膨脹起來的,但這已經不那麽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現在確實算得上是他們的一大威脅。百裏洪如今是皇帝的庶長皇子,光論長幼來說,他是皇嗣之中除了太子之外年紀最長者,而這一點也算得上他的一大優勢。然而僅僅只是這點優勢還不夠,百裏洪自己也清楚,他要為自己爭取更大贏面就需要獲得更多的優勢。

“從定安傳來的消息,老三這些時日可是忙得很。”百裏澄面上露出了些冷嘲熱諷。

長姐往定安王那幾兄弟處安插有探子的事情,百裏漾是知道的。聞言,他不由問道:“他又做了什麽?”莫非是與離淵那邊有關,還是又作什麽妖了?

“可能是想著自己的孩子太孤單,想多生幾個弟弟妹妹出來同他們一塊玩吧。”

百裏漾:“……”

無需贅言,他大概是懂定安王做了什麽了,大概率是又往自己的後院裏加人了。他可是記得,前不久定安王在湛京時納了兩個側室。這才過去多久啊,又往自己後院裏塞人。吐槽歸吐槽,百裏漾稍微想想也知道定安王這麽做是為了什麽。拋開貪圖美色的因素,定安王無非是想要更多的子嗣。畢竟子嗣多了,也能算是一個優勢。

古往今來,上位者權衡一個人是否適合做繼承人的標準就那麽幾點,子嗣也是其中一個考量點。尤其是如今椒房一脈只有阿熒一個孩子,定安王是想在這一方面發力占據優勢,畢竟他膝下只比東宮多了一個兒子,這優勢也不怎麽明顯。

雖然可以想明白定安王的想法,但百裏漾自己還是不怎麽能夠接受這樣的做法,受前世的影響,他總感覺自己跟這個時代還是有些格格不入的。定安王如今也就二十出頭,這樣的年紀放在前世還在接受高等教育,而放在這個時代少說都得是一個孩子的爹了。甚至定安王還覺得不夠,他還想要努力多生幾個。

百裏漾不由得又想到了他的另一個異母兄弟,長夏王。據說長夏王現在已經有將近十個孩子了,而他的年紀比定安王還要小。很快百裏漾又想到了自己身上,想到了自己和顏漪。他們也成親有一段時日了,親密的次數不算多但也不能說少。這年頭又沒有什麽特別有效且不傷身的避孕手段,他們又都身體正常,照這個趨勢下去,說不準很快就要有孩子了。

不到二十歲就要當爹麽?

百裏漾一想到這個內心其實是有點要拒絕的,但他也知道這種事情不由得他的意願去發展。況且,從目前的局勢來看以及對未來的考量,他是需要有孩子的。哪怕是從私人感情出發,他也需要去滿足阿娘抱孫輩的願望。

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百裏澄不知道百裏漾想了些什麽,不僅在無聲的嘆氣,連腦袋都有些許的耷拉下來了。不過她也只是不解了片刻就想通了百裏漾在愁什麽,搖頭失笑。她這個弟弟這些年看著是成熟了一些,實際上有些時候還是沒長大的。

這般想著,百裏澄開始關心起了弟弟的婚後生活。與皇後一樣,哪怕這樁婚事的目的並不那麽純粹,她還是希望百裏漾與顏漪婚後至少能夠和睦相處,即便是只做上層圈子之中最常見的那種只做到彼此敬重的夫妻。

百裏漾沒想到長姐忽然問起他的婚後生活來了,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卻是他們昨夜裏雲雨糾纏的畫面,不由得臉上發熱,面上還要保持淡定從容,他說道:“一切都還好,我們相處得好行,也沒有什麽特別不適應的地方。”

他支支吾吾的,不願意說的太明白。百裏澄看著他的反應卻覺得好玩又有些好笑,想著她這弟弟在這一方面臉皮薄還真是挺令人稀奇的。說的不清楚也沒有關系,她也不是非要知道小夫妻倆相處的細節。從百裏漾的反應也能看出來這小兩口這段時日確實是過得挺黏糊的。

這很好,這就足夠了。

從小就開始在權力裏泡著的百裏澄無比清醒地清楚愛情這種東西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是稀缺品。而對於追逐權力的人來說,這種東西也是最容易被舍棄掉的。但不可否認,擁有一份真摯的感情無疑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如果條件可以,百裏澄自是希望她所珍視在意的人能夠擁有。

“你們好好過日子,阿娘也能夠放心了。”百裏澄說道。

“是。”百裏漾覺得長姐怎麽說這話帶著一種老人家的語氣,但也知道她是盼著他好,答應下來,“我們會好好過日子的。”忽然想起長姐的婚事至今沒有個著落,想問又不太敢問。

“有什麽話就說,做甚突然猶猶豫豫的。”百裏澄看他欲言又止,有些沒好氣說道。

百裏漾眨巴著眼睛將意思表達了,他怕挨長姐的鐵拳,趕緊祭出護身符,“前日去阿娘殿中,阿娘與我念叨的。”

長女都這歲數了,親事卻一直沒有著落,甚至本人都不在意。皇後一想起這件事情就挺愁的,偏偏這事她又不能逼著長女,每每想起都要嘆氣。前日皇後與百裏漾說了,讓他去探探長女的口風,這是不管怎樣都要有個章程出來啊。

當時百裏漾心裏就嘀咕了,這事他哪裏敢去問長姐,但又不好拒絕,只能先答應下來。昨日沒見到人,今日見著了,只好硬著頭皮問了。

“這事你別管。”百裏澄又賞了他一個彈指,一句話將這個話題終結。

百裏漾不敢多說也不敢多問,就這樣吧。反正他也不覺得長姐這個年紀不成親有什麽問題,有權有勢的,為什麽非得找一個不喜歡的駙馬回來放府裏杵著。阿娘交給他的任務他這也算是完成了。

隨後百裏漾又想起自己之前與顏漪探討的改良造紙術的問題,趁著這個時候也與百裏澄說了。百裏澄不用多想就知道這件事情若是做好了會對現在以及未來產生多麽重大深遠的影響,雖說此事難做,可不做就永遠不會有成功的那一日。她直接答應了下來,腦海之中已經在思索可以安排什麽可靠之人去做這件事了。

這一頓飯吃得很是舒適。

日頭漸偏西,天光也帶上了幾分橘黃。酒足飯飽,百裏漾覺得方才嘗到了幾道菜品味道很是不錯,叫來酒肆伺候的小廝,讓他額外準備一份,自己要帶回去。

“是帶回去給王妃的吧。”百裏澄笑道。

被一句道破,百裏漾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這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我宅中不曾有這般菜色,帶回去給她嘗嘗鮮。”

“有菜無酒也是無趣。”百裏澄招來小廝吩咐了幾句,又對百裏漾說道,“這有三十年的陳釀,你帶回去與弟媳同飲也是一樁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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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新了,這周的榜單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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