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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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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處置

傅殷是範國相推出來打頭陣的主戰力,可他不是一人作戰,也有官員站出來支持他與褚之彥方辯論。到最後傅殷說道:“我聽聞褚三公子今年已將近十七,那管事亦是跟在他身邊多年的,時常聽聞有老奴仗著資歷欺幼主,如此說來,褚三公子被蒙蔽也不是不能理解了。”他面上慨嘆,一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的模樣,氣得褚之彥的臉直接黑沈如水了。

他看似退了一步,實則嘲諷拉滿。

褚宗鉉都快十七了還是“幼主”,還被手底下侍奉了他多年的老仆欺瞞,除了蠢還有其他的解釋麽?這是明晃晃的嘲諷,可偏偏褚之彥還不得不捏著鼻子忍下來。

斯文人罵人就是好聽,一個臟字都不帶的。好些人差點憋不住笑,急忙扭過頭去把笑憋回去,否則殿前失儀就不好了。

百裏漾聽得樂了,對傅殷的好感上來了,覺得是個可造之材。傅殷穿著一身玄色的官服筆直立在殿上,對所有加註在他身上的目光坦然以待,寬大的袍服襯得他的身形有些單薄,宛若一截不屈不撓的青竹。

爭辯到這裏已然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褚之彥敢甩鍋給仆役自然是有底氣在的。那仆役是褚氏的下人,褚之彥手裏捏著身契,可以決定仆役的生死。百裏漾這邊並沒有來得及將有關的仆役收押,傅殷也是臨時受命,手裏頭並沒有由褚氏仆役簽字畫押的供詞,這才給了褚之彥機會。

時間來不及。從百裏漾知道此事到今日在廷議上爆出來不過三日,他們也是在搶時間。也是褚之彥不知道自己的蠢兒子幹的好事,一旦他知道,以這老東西的手段,早就處理得幹幹凈凈的了,甚至完全可以把褚宗鉉撇得幹幹凈凈。

百裏漾也知道拿著這件事並不能將褚之彥如何,但他要借著這件事殺一只“雞”,褚宗鉉現在就是這只“雞”,他要以此警告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朝廷的授田誰都別想動。

接下來就是議罪處置了。

褚之彥雖然不知情,可兒子是他的,那管事也是他褚氏的仆人,一個“教子無方”、“禦下不力”的失察之罪是跑不掉了,百裏漾罰了他三年的俸祿,並讓他在家中閉門思過兩月。褚宗鉉踩踏傷人是事實,但他沒有官職在身,罰杖責四十,不準以金相贖,並倍償受傷百姓損失。其餘那些與褚宗鉉一起胡作非為的,處罰差不多,只是沒有褚宗鉉嚴重。不過,有這樣的“案底”在身,這些人的人名聲是壞了,往後要想做官可就難了。

這個結果達到了百裏漾的預期,他滿意了,問了一句“還有何事要奏”,見無人應聲後,痛快地令侍人宣布退廷了。

廷議結束後,範國相被百裏漾宣召,他身後還跟著傅殷。

“汝有捷才,方才卿在廷上的辯論很是精彩。”百裏漾對著傅殷誇讚道。今日傅殷用他的表現向百裏漾證明了自己,也成功地讓百裏漾記住了他。

傅殷面容染上喜色,卻不失沈穩,叩謝道:“謝大王誇獎,臣傅殷愧不敢當。”

“卿不必謙虛。”百裏漾對傅殷很有好感,連著問了他好些問題,得知傅殷出身平平,是郡國學出來為官的優秀學子後,更加歡喜了。

實在是這個時代對普通出身的人很不友好,階層之間幾乎沒有什麽流動性,這就意味著普通人要往上爬幾乎很難實現。前朝時,公卿高官被世家豪族所把持,普通人好不容易為官了,也只能做些微末小官。到了衍朝,情況稍微好一些。高/祖皇帝在湛京設置了太學,各地也設有郡學,諸侯王國設立有郡國學,允許天下優秀學子進入學習。

這年頭知識的載體很多都是竹簡,紙張還沒有發明出來,絹帛更是貴重物,用來書寫的就更為珍罕了,而這些大多把持在那些傳承多年的世家豪族手裏,一般人根本接觸不到。衍朝創立前後,一些世家豪族被滅了,他們收藏的那些竹簡和絹帛就流到了百裏氏手裏,高/祖皇帝就用這些設立了太學、郡學。而當初為了響應朝廷的號召,那些存活下來的世家豪族也象征性地捐了一點出來,由此,各地的郡學和郡國學才能在各地上開花。

可即使是這樣也很難。哪怕開設了這些學校,能夠進去的大多也都是世家豪族的子弟,普通出身之人的數量少得可憐。且時間尚短,沒見什麽成效,衍朝的絕大部分官員基本還是那些出身世家豪族的人,寒門子弟都少見,可別說毫無家世優勢的一般人了。

百裏漾每次想到這都要嘆息,再次慶幸自己這一世投了個好胎,否則很大概率只能刪號重來了。他有心改變這個現狀,可惜,他前世是個文科生來著,造紙、造玻璃之類的他壓根不會啊,主要是沒有想過自己會穿越。當初看各種穿越小說,看裏面的主角各種大發神威、發明各種東西給落後的朝代一點幾千年後文明的科技震撼,他那時也幻想過穿越,但內心其實是沒怎麽當真的,要知道真的有這麽一天,他早就去背各種發明的原料、配方了,何至於今日又嘆又愁的。

這年頭上位者要表示對下位者的看重與喜愛,方法很簡單,最親近的方法就是留宿同榻抵足而眠,據說皇帝當年就與那些效忠於他的大臣們同榻而眠很多次。不過,這個方法嘛,百裏漾心裏有點適應不來,他可沒有與人一起睡覺的習慣。在知道傅殷家境一般,即使為官也不富裕,現在還在租房子住後,百裏漾賜了一點金銀布帛給他。

給錢嘛,誰不喜歡。何況百裏漾給的還不少,足有二十金。雖然只有兩塊金餅子,可分量很足,黃燦燦的顏色誰不喜歡。傅殷謝了恩,高興地捧著賞賜隨著範國相一道出王宮去了。

“今日你的表現很好,既挫了褚氏的銳氣,也成功地讓大王記住了你。”出了宮,範國相對傅殷嘉許道。

傅殷則躬身行禮道:“下官謝相師賞識提攜。”

“相師”的說法是因為範國相曾在江都的郡國學中教習過學子一段時間,傅殷曾經有幸聽過範國相一段時間的授課,勉強稱呼他一句“相師”也未嘗不可。傅殷的感謝也是真心實意的。如今的世道貧寒子弟出頭難,做官之後沒有家世、門路還有金錢也難以上進。範國相看中了傅殷是有才學知上進的好苗子,願意給予傅殷機會,傅殷抓住了機會,也知恩感恩。

“機會有,能握住亦是你的本事。”範國相看了眼那賞賜的二十金,捋著半花白的胡須笑道,“看來你今次的表現確實讓大王歡喜,大王可是甚少賜金給人的。”

傅殷一時不能明白範國相這句話裏的意思,範國相卻不打算多說了,他總不能對傅殷說大王其實是有些摳門的吧。

“好生做事,大王必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忠心為他辦事的人。”範國相心情好,臉上掛著笑邁著步子慢悠悠地走了。

這邊氣氛和樂,而那廂褚之彥氣得頭頂都冒煙了。

“去將那個逆子給我找來,他若不回便直接綁回來。”出了王宮,褚之彥翻身上馬直奔懷郡,趕在日落之前回到了府裏,進門就沖著前來迎接的管事喊道。

主君的面色如此難看,管家不敢耽擱,當即帶著人拿著繩子就去辦了。半個時辰不到,褚宗鉉急匆匆回來了。管家找到他時,因他昨夜胡混了一夜,正摟著花娘呼呼大睡,聽到親爹急召,正心虛的他不敢如往常拖延就回來了。

“父親,您找兒子有何事?”褚宗鉉剛要上前問安,卻迎來了褚之彥帶風呼起的一巴掌,當即就被摑翻在地了。別看褚之彥像個文士,實際上也善騎射,力量不小,打翻一個褚宗鉉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廷議之上毫無預兆的被人彈劾發難,一路上褚之彥憋了一肚子的火,如今見著小兒子這個“罪魁禍首”,又看他臉上還有沒有消徹底的淤青,怒火更盛。一巴掌還不夠,褚之彥手裏還拽著馬鞭,對著褚宗鉉狠狠抽去。

身糙皮厚的馬被皮制發亮的馬鞭抽在背上尚且吃痛,更別說抽在身嬌肉貴的褚宗鉉身上了。馬鞭抽動的裂風聲被褚宗鉉的痛嚎聲完全壓過,只三五下,抽得是皮開肉綻,血跡洇透了衣服。

“住手,快住手,你是要打死他不成?”搭救的人很快來了,是褚之彥的母親,褚老夫人。事實上,褚宗鉉在被“請”回來時就有不妙的預感,提前令身邊的隨從去請救兵了。

“祖母,救命啊,父親他要打死孫兒啊。”褚宗鉉痛得鼻涕眼淚一齊出來了,忍痛爬到褚老夫人身後躲著。

“母親。”褚之彥不敢對著褚老夫人揮鞭子,停了手,卻依舊怒視小兒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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