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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踩田毀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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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踩田毀苗

他們這次不是來游玩的。百裏漾身為江都王,他希望了解自己封國之內子民是否安居樂業,但這又涉及到方方面面。江都王位高而孤寡,有些事情他只聽別人說遠不如自己去親身了解的真實。眼前這個老翁就是一個很好的詢問對象。

百裏漾就是隨便聊聊,日常的柴米油鹽醬醋茶都會扯到,崔棟時不時在旁邊幫一句腔。這倆表兄弟捧著碗在田埂上蹲著,邊說邊笑眼睛笑得都瞇起來,沒多久就把自己想知道的了解得差不多了。

尋常人家的日子過得好不好就看賦稅、徭役以及攤派的情況怎樣。如今天下初定不久,十幾年戰亂留下來的陰影還沒有消弭,國家與人民皆需休養生息,賦稅、徭役不宜過度。先帝平定天下,定下十五稅一的田賦;到了當今興業四年時,改為三十稅一。徭役也盡可能的少,攤派基本是沒有的。

朝廷策令是如此,並不代表就可以全然放下心了。大衍朝疆域廣大,人口眾多,一道旨令要執行下去,中間不知道要經過多少部衙和人手,但凡中間有個小環節不對,再往下就可能徹底歪了,還要防止心懷不軌的人攪在裏面渾水摸魚。

但看老翁的言語是輕松的,眉眼間也是一派安然,就知道他的那些話都是真的,日子過得是挺不錯的。

百裏漾稍稍安心了些。

用過了午飯,又休息了一下,大家陸陸續續又下田幹活了。

今日本是個陰天,到了正午的時候,灰色的雲層不知何時散開,太陽一點點透了出來,露出大半身形,金色的陽光刺穿雲層,灑向人間。撥雲見日,暖融的陽光落在身上,叫人心情舒暢,幹活都更有勁了。

“五郎,我們該回去了。”崔棟湊近說道。

此地距王城頗有一段距離,再不回去怕是趕不及回去。

百裏漾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水田裏嫩青色的秧苗,心情頗好,一指面前已經插了大半秧苗的田說道:“把這塊田插完,我們就回去。”

“也行。”崔棟估摸了下,按照他們的速度,再有半個時辰就能將秧插完了。

“上一回踩泥裏,還是好幾年前了。”膝蓋以下一半都陷在泥水裏,崔棟手裏拿著一把秧,邊栽邊感慨道。

“你這回倒是比以往長進了,總算沒有摔倒田裏去了。”百裏漾一邊笑話崔棟之前的糗事,一邊往他身上甩了一把水。

“十幾年前老黃歷的事了,你怎麽還拿出來說。”崔棟也不客氣回甩一把水給百裏漾。他也是納悶了,那會兒百裏漾才四歲,怎麽把他的糗事記得那麽清楚。他自己就記不得四歲時候的事情了。

兩人能夠擁有插秧的經歷還是因為高/祖皇帝。他老人家出身平平,年輕的時候很是吃過一番苦,也給農莊主當過麥客,知道生活不易。登極之後,生活亦盡量過得簡樸。老爺子極為重視農桑,甚至為了提醒自己以及子孫不能忘本,防止子孫後代養成驕奢淫逸的性子,自己每年都要過問種稻親耕不說,還讓宗室、王公貴族隨他一起下田插秧。

泰始十二年,那是老爺子在位的最後一年。年初時他的身體已見不大好了,大家都勸他多休養,可他依舊堅持參加了那年的種稻親耕。那也是百裏漾第一次參加種稻親蠶,而崔棟在此前已參加過一次了。那次他不知道怎麽搞的,一門心思跟在耕田的那頭黃牛背後研究人家的尾巴,還試圖去拽,結果人家一甩尾巴,他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栽到田裏了,還是頭朝下的那種姿勢,弄得大家夥直接捧腹大笑,同齡的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反正我就是記著了。”

一般人不會記得三四歲的事情,可百裏漾不一樣,他總不能告訴崔棟自己是胎穿過來的吧。那次種稻親耕,崔棟一跟著牛尾巴走,自己覺得奇怪就盯著了,然後差點就笑不活了。

“……”崔棟拿百裏漾沒辦法,這糗事估計這輩子都過不去了,只好更賣力地插秧把氣出出去。

正專心插秧的時候,百裏漾與崔棟齊頭並進,眼看著視野裏已經出現了田埂,後頭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怎麽回事?”崔棟扭頭去看。他們帶來的甲士已經從迅速周圍聚集到百裏漾身邊,呈現保護的姿態。而百裏漾看著不遠處發生的事情,臉色已經沈下來了。

不知道從哪裏跑來一群衣著富貴的紈絝子弟,縱馬在水田上來回奔跑,鐵蹄肆意地糟蹋剛栽下去的秧苗。這些秧苗脆弱,幾下就被霍霍得一團糟亂,怕是很難成活了。

尋常人家一年的收成就指著這點秧苗了,這下毀了心都在滴血。有青壯上前去阻攔,馬上的人直接縱馬行兇,有躲閃不及的被一蹄子踢開,落入水田裏生死不知。那些紈絝子弟見有人膽敢反抗,怒罵聲不斷,又揮出馬鞭抽打,落在人身上,當場皮開肉綻,血淋淋一片。

場面混亂,哭喊聲連成一片。

眼見那些紈絝子弟囂張跋扈,出手兇狠,已經有人受傷了,一時間竟無人敢攔了。只是紈絝子弟們猶覺不盡興,控馬擴大了踩踏的範圍,還有兩人徑直朝著百裏漾等人所在的地方沖撞過來。

護衛的人當即請百裏漾避讓。怒火中燒的百裏漾咬著後槽牙冷聲下令道:“把他們全給我踹下來。”

跟著百裏漾出來的包括崔棟在江都是王廷親衛軍,俱是百裏挑一的勇士。當即就有四人領命上前,拽著兩個粗/壯的麻繩絆住橫沖直撞的馬腳,兩聲馬嘶鳴後,馬上之人飛沖而出,砸進了水田裏。

這一變故驚住了所有人。其餘馬背上的人出奇地憤怒了,騎著馬殺氣騰騰沖過來,看架勢是要仗著人多馬多踹翻他們一群人了。

只能說,勇氣可嘉。

崔棟冷哼一聲,手裏拿著把農家翻土的鐵桿農具,對著最先猛沖過來的馬腿狠力一擊,這一擊可不得了,那人連人帶馬翻進了水田裏。他可是經常被誇讚“勇武過人”的猛士,對付這些繡花枕頭還不是手到擒來。

七八匹馬加人全都被如法炮制的撂翻進水田裏,這下哀嚎的人成了他們。這一跤摔得不可謂不重。不過水田裏有泥有水,減緩了部分沖力,讓這些紈絝不至於真的摔死,但自己是爬不起來了。

“哪裏來的狗東西,膽敢行兇傷人?留下名來,回頭定饒不了你們。”有個別僥幸摔得不重的,從泥水裏艱難爬起來對著百裏漾他們叫囂放狠話。但看對方二十來個壯漢對著他們怒目而視,膽先怯了。他們也知道看情勢,對方人多勢眾,這局面顯然不利他們,先離開再圖謀以後。

這些紈絝子弟從泥水裏爬起來相互攙扶著離開,臨走前有好幾個目光兇狠、一臉不善地盯著百裏漾和崔棟他們,看來是要牢牢記住他們的臉,以待日後報覆。

崔棟才不怕這些紈絝草包,作勢要追上去再痛打他們一頓,嚇得這群草包們腿腳都利索了好多,爬上馬跑了。

崔棟道:“有幾個挺眼熟的,像是褚氏出來的人。”

那些人認不出百裏漾和崔棟,他們平日裏也沒有什麽機會能湊到百裏漾跟前。崔棟還好一些,他領著江都國都尉的官職,經常在王府裏外跑動,這些世家大族的膏粱子弟也是見過不少的,但這些紈絝子弟顯然沒有認出他。

百裏漾看向崔棟,崔棟冷笑道:“領頭的那個是褚之彥的三兒子褚宗鉉。”

“這事先記著。”百裏漾撇下一句話。

人跑了,好好的水田被糟蹋得不成樣子,還有一地的傷殘,哭嚎聲不斷。方才氣急了敢上前阻攔的大多是青壯,都是各家的重要勞動力,這下傷了殘了對各家俱是一個巨大的打擊。還有田裏的秧苗。農家每年留存的谷本種子都是有數的,甚至有些人家是去借貸得來的種子,秧苗毀了就是真的沒了,今年的收成要如何保障?

“叫當地的裏正去請大夫。”百裏漾看著眼前這一幕,深吸一口氣壓住胸腔裏翻騰的怒氣,“新的種子和秧苗讓裏正重新采買後再分發給這些受損的人家,采買的本錢和藥費從內庫裏出。”

“諾。”崔棟正色抱拳應道。這時候去采買種子和秧苗須得價高才得,還有給這些受損的人家的賠償。“這錢後面必要找那些人討要。”

他都想好了,必然得讓那些人狠狠出一波血才行。

“公子,你們沒事吧?”老翁踉蹌著上前關心道。

“無事。”百裏漾溫言安撫了一下受驚的老翁一家,又看到下腳的地方一片狼藉。這塊水田是老翁家的,也平白遭受了無妄之災。

“公子,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啊。”老翁臉上滿是憂懼,擔心那些紈絝子弟回來報覆。

“他們以前也這麽來鬧過?”百裏漾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從老翁的神色中看出來了,那些紈絝子弟不是第一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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