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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惠妃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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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惠妃 閉嘴

皇貴妃病懨懨地斜靠在榻上看賬冊, 如今不過三月底,年前量體做好的旗袍上了身卻寬大不少,套在身上襯得她像個紙片人。

殿內一片靜默。

沒過一會兒, 春枝歡喜進來道:“主子,皇上回宮了, 四阿哥如今正往承乾宮這邊來呢。”

“胤禛回來了,”聽到這話, 皇貴妃打起精神, 暗淡的也眼眸也亮了幾分, 似乎一下從紙片人狀態活了過來。

皇上回宮前自然是給她通了信的,不如說這一路上信件就沒有斷過, 給太子的, 給她的, 給皇太後的,給貴妃和其她三妃的,每回都是厚厚的一疊送過來,再由她分往各宮。

四阿哥的信件自然也附在一起, 皇貴妃每封信都仔仔細細看過,又好好封裝起來, 統一放進紫檀木匣裏。

想起胤禛在信裏寫了給她帶回不少禮品, 皇貴妃有些期待,又怕胤禛看了她蒼白的臉擔心, 忙對春枝道:“快扶本宮到梳妝臺前上些胭脂水粉。”

不多時,殿外傳來四阿哥有些輕巧的腳步聲。

皇貴妃病了之後很難入睡, 一點點動靜都能驚著,久而久之他也習慣了放輕步子。

四阿哥在外面還端著阿哥儀態,一進正殿就放松下來, 臉上也不自覺露出笑容,“額娘。”

皇貴妃招招手,讓他到身前來,拉著他仔細瞧了瞧,見人雖然有些瘦了,但精氣神很好,一直懸掛著的心落回原地。

這是胤禛第一次出遠門。

她總擔心他在外吃不好睡不好。

讓宮女上了些他愛喝的碧螺春和吃慣了的馬蹄糕,皇貴妃聲音輕柔,“路上累壞了吧?瞧這風塵仆仆的,快坐。”

四阿哥難得顯出些孩子氣,將帶回來的禮物一一給皇貴妃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從袖口裏拿出木像觀音。

“當地人說,這觀音像能保佑人身體健康,不沾病氣,所以兒臣就請回來了。”

這木材算不得上好,更是非金非玉,完全比不上皇貴妃佛堂裏塑了金身的觀音像,只勝在了雕工細致,觀音悲天憫人的姿態活靈活現。

看著胤禛有些擔憂的眼神,皇貴妃楞了一瞬,又很快親自接過,讓春枝擺去裏間佛案。

原本位置上的玉質觀音像被換成了普通的黃楊木。

她輕輕摸了摸四阿哥的腦袋,聲音柔得像風又慈愛滿滿,“好孩子,累了一路,先去休息吧。”

車馬勞頓,胤禛出一趟遠門也辛苦。

四阿哥乖乖的,“那等晚上兒臣再與額娘一同用膳。”

另一邊,延禧宮。

保清跟著雲筠,嘰嘰喳喳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全是一路上的見聞。

其中夾雜著他做了不少好人好事,比如別人賣身葬父他二話不說貢獻了一小塊土地當墓地,別人酒樓賣唱他仗義執言讓人去戲園,說咿咿呀呀的像是唱戲,別人強搶良家婦女他上去就是一拳,然後被良家婦女賴上,說要以身相許。

嚇得保清頭也不回地竄出幾裏地。

怎麽還有人恩將仇報呢。

雲筠聽得欲言又止。

想說些什麽,但看著保清清澈的目光,她覺得這樣也挺好。

至少保清赤子心腸。

在買東西的時候保清也沒忘了越大越不討喜的太子和可愛的八弟。

他給太子買了一整套的釣魚撈魚工具,表示要吃魚就自己去千鯉池釣,那裏的魚長得肥又游得慢,就算釣不到也能撈幾條。

給八阿哥買了一套表情憨厚可愛的泥塑小人,說是十分像他五六歲白白胖胖的時候。

今年八歲,依舊白胖可愛像個糯米團子的八阿哥一頭霧水地收下,並且向保清表達了最真誠的感謝。

太子則是用這套工具第二天就去千鯉池釣了幾條魚上來,並且親自拎著桶在保清面前路過發言:魚上鉤真是如同呼吸一樣簡單。

保清覺得太子在挑釁他。

於是他也去了千鯉池釣魚,然後鬼鬼祟祟地回了。

-

夏季的紫禁城熱得像火爐,蟬鳴更是聒噪得惹人心煩。

四阿哥的木像觀音似乎只是個心理安慰,皇貴妃的身體日漸消瘦,精力也越發不足,到了七月,四阿哥更是直接逃了尚書房的課,整日守在皇貴妃床前。

康熙也默許了他這一行為。

聽保清說起這事,雲筠沈默了一會兒。

四阿哥越對皇貴妃情深義重,德妃估計就越對他不待見。

雖說當初是怎麽個事兒大家都清楚,但皇貴妃這些年待四阿哥的確無可指摘,視如己出。

可是玉碟未曾更改,若是皇貴妃有什麽不測,四阿哥還是要回到生母身邊的。

再加上德妃如今有了十四阿哥,聽說事事親力親為,極為關心。

嘶。

一邊是同養母情誼深厚卻與自己沒什麽感情基礎的大兒子,一個是親手照料投註了極大心力的小兒子。

是個人都知道德妃更愛誰。

“額娘您放心,兒臣是絕對不會逃課的,”保清的關註點一如既往地新奇。

保證了這麽一句,他又想起四阿哥是自己弟弟,小時候自己還同太子去承乾宮看過,於是又撿起一點兄弟愛,擔憂道:“不過如果沒有了額娘,四弟之後該去哪裏呢?”

所有弟弟裏,原本只有太子沒有額娘的。

不過太子得到了皇阿瑪全部的偏愛,又不與他們一同居住,有自己的毓慶宮,虧待誰也虧待不了他。

四弟就不一樣了,皇阿瑪對下面的弟弟都沒有多大關註,又沒了額娘,不敢想四弟以後要過什麽苦日子。

保清出去一趟見識也增長了許多。

腦補出四阿哥沒了額娘,可憐兮兮的,飯菜只能吃沒滋沒味的膳房特制,可能晚上還要餓著肚子睡覺,日覆一日。

他覺得自己作為長兄,應該關愛一下弟弟,豪氣道:“額娘,以後四弟就來咱們延禧宮用膳了!”

別的他不敢保證,至少在飯菜這一方面,他一定讓四弟吃得飽飽的。

雲筠被保清的話震驚了,思緒瞬間拉了回來,“你是想讓額娘得罪德妃嗎?”

四阿哥是德妃的親生兒子,卻跑到八竿子打不著的延禧宮來吃飯,這不是明擺著打德妃的臉,說她虧待親生兒子嗎?

保清比她更驚訝,“這關德妃娘娘什麽事?”

雲筠擔憂地摸了摸保清額頭,覺得他是不是讀書讀傻了,“四阿哥的生母是德妃啊。”

“是嗎?”

保清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

他記得當初和太子是去的承乾宮看四弟啊?

雲筠耐下性子同他解釋:“德妃當初生下四阿哥時還是個貴人,按宮裏的規矩位分不夠,不能撫養皇子,於是四阿哥就養在了當時是貴妃的皇貴妃膝下。”

保清還是有疑問,並且一針見血。

“可是兒臣從來沒有聽過四弟提起德妃娘娘,德妃娘娘也沒有派人來尚書房給四弟送過東西。”

但凡有那麽一次他都會問起的。

八弟有時候在尚書房都會說自己身上的衣裳是衛娘娘繡的,吃食是額娘送的。

四弟卻一次都沒有提過德妃娘娘。

這裏面牽扯到妃嬪私心和各種彎彎繞繞,雲筠不好和保清明說,只能推脫了一句,“反正你知道德妃是四阿哥生母,之後他估計要回永和宮就行了。”

擔心自己兒子不小心說出什麽往別人心口戳刀子的話,雲筠還告誡他:“你知道就行,不許在外面胡說,更不許去四阿哥面前說什麽,要是我知道你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我就告訴你皇阿瑪,讓他收拾你。”

保清覺得自己可會安慰人了,每次被他一安慰額娘都立馬生龍活虎,不見半點傷心。

見他臉上不知道是什麽表情,雲筠皺眉,“聽清楚了嗎?”

保清不想挨罵,只好點頭,“兒臣知道了。”

回到東三所,保清忿忿不平地和大福晉說起了這件事,覺得額娘真是門縫裏看人——把他看扁了。

大福晉卻覺得額娘真是有先見之明。

自家這位有多直腸子她是知道的。

前些日子院裏的一位格格說是身體不適,派人來請他。

大阿哥卻相當不解,“身體不適就請太醫啊,爺又不會看病,對了,讓她記得多喝熱水。”

多喝熱水。

大阿哥面對妻妾的口頭禪。

何等的直男。

因此她也覺得自家這位好好讀書辦差就行,其餘的少說話,也少樹立一點敵人。

大福晉微笑:“還是聽額娘的為妙,上次您自作主張給額娘送狼王標本,可是連著一個月都沒有收到延禧宮送來的吃食。”

被福晉這麽一說,大阿哥瞬間老實了,嘟嘟囔囔的,“知道了知道了,我閉嘴就是。”

-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康熙對這位表妹不是沒有感情。

只是橫貫在他們中間的東西不少,太子的地位,佟家的勢力,權力的平衡······

很多東西阻攔皇貴妃坐上皇後的位置。

但是康熙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從乾清宮發出一道聖旨——冊封皇貴妃為皇後。

雖然因為皇貴妃病重舉辦不了冊封大典和一應儀式,可是在玉蝶上,她已經成為了名正言順的第三位皇後。

七月初九夜晚,也是皇貴妃被封為皇後的當天,昏迷了三日的皇貴妃短暫清晰過來,先和一直守在床邊的保清說了會兒話,又讓他出去,她要和皇上說些體己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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