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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那拉庶妃 恩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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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那拉庶妃 恩寵

小廚房是主位妃嬪的特權,目前也只有佟妃與鈕祜祿妃處有。

只是鈕祜祿妃向來節儉。

膳桌上,不過三菜一湯整齊擺放,翡翠白玉湯浮著嫩黃的蛋花,水晶肘子切得方方正正,只澆了層淺絳色的醬汁,還有碟清炒時蔬與一碟蜜餞海棠,比起佟妃宮裏動輒十幾道的滿漢席面,實在是清淡得很。

伺候的宮女們早已摸透自家主子的規矩,皆斂聲屏氣地立在一旁,偌大的房間裏只餘靜謐,唯有餐具輕碰的細微聲響。

待到筷子落下,鈕祜祿妃用手帕輕輕壓了壓嘴角,動作間帶著世家女子自小養出的端莊。

兩名小太監井然有序地將膳食撤下,又有小宮女上了一盞溫熱的茶水。

正好放在鈕祜祿妃手邊。

鈕祜祿妃呷了一口茶,是她喝慣了的碧螺春,臉色難得帶些紅潤,“這個月的月例可都發下去了?”

一位穿著石青色長襖,領口袖口都縫著素色滾邊,面容嚴肅的嬤嬤恭敬回話,“回主子,內務府那邊回話,各宮都已派人領取。只是郭絡羅庶妃那裏,按例發的是小福晉份例。”

主子對皇上恩寵並不看太重,若是平常妃嬪她自然也不會多說這麽一句。

可是郭絡羅庶妃剛入宮就榮寵太過,具體怎麽辦,是否需要稍微壓制,端看主子心意。

雖然是小福晉的份例,但裏面的說道可多了去了。

就拿份例中的白米與面粉來說,是給普通帶麥麩的糙米,還是給專供皇家的貢品碧梗米,好壞之別一目了然。

吳嬤嬤心思轉悠了一圈,面上依舊是嚴肅模樣。

她又補充了句:“並且乾清宮那邊,今兒又宣了郭絡羅庶妃伴駕。”

鈕祜祿妃撇眼淡淡看了嬤嬤一眼,語氣平淡無波,“伴駕是她的福氣,妃嬪的職責本就是伺候皇上為皇家開枝散葉,能讓皇上高興也是她的本事。”

這話的意思就是當普通妃嬪對待了。

既不刻意打壓,也不格外關照。

鈕祜祿妃對此想得很透徹。

中宮虛位,論家世、論品行,她都是可預見的下一任皇後,是要執掌六宮的國母。

這些妃嬪算是她的手下。

討皇上高興是她們工作的一環。

自己的職責則是管理好後宮,不要出缺漏。

況且在這後宮裏,‘恩寵’ 二字最是靠不住。

今兒皇上疼寵這個,明兒或許就轉向那個,誰能說得準誰的福氣長長久久?

當初馬佳庶妃也是排得上號的寵妃,甚至在仁孝皇後之前誕下了庶長子,恩寵十年如一日,可如今卻也被這位新入宮的郭絡羅庶妃比了下去。

可見,什麽寵愛之類都是虛的,只有握在手裏的權力、實實在在的份例,才是真真正正的好處。

讓宮女拿來賬本,鈕祜祿妃翻看了幾頁,吩咐道,“宮裏近來進了新人,咱們做老人的,也不能厚此薄彼,寒了人心。江南那邊剛進貢了一批新樣式的雲錦,你讓人去內務府取來,延禧宮、啟祥宮與鐘粹宮,各送兩匹清新雅致的顏色,像是月白、淺碧、藕荷色都好。儲秀宮、鹹福宮與翊坤宮,就送些鮮妍明媚的,讓她們也添些新衣裳。”

郭絡羅庶妃一獲寵便打破了不少舊例,各宮心裏難免有想法,她這麽做,既是安撫,也是為了後宮安穩 ——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讓新人占了風頭,倒寒了老人的心。

稍作停頓,又想起一事。

“如今天氣回暖,按慣例內務府該停了炭火供應。但皇上先前曾說佟妃體弱畏寒,既是如此,佟妃那裏便特殊些,多供應一個月的炭火。”

佟妃是皇上的表妹,家世顯赫,雖性子張揚了些,卻也沒什麽壞心思。

最後,鈕祜祿妃合上賬本,揉了揉眉心,“萬壽節也日漸臨近,宮裏該開始籌備了。你去傳個話給內務府總管,讓他們盡快擬出一份籌備章程,無論是宴席的菜式、戲臺的安排,還是各處的賞賜清單,都要寫得細致些,呈給本宮過目。”

這些事情雖有以往的舊例,但繁雜瑣碎,出不得差錯。

她也只有事事安排妥當才能放心。

——

作為這段時間裏的風雲人物,整個後宮中心話題,郭絡羅庶妃如今可謂是志得意滿。

入宮便被皇上指入後宮,侍寢之後更是直接升了一級,壓在眾多老人頭上。

比她早入宮的姐姐如今還只是一個格格,住在偏遠的宮殿,幾個月也見不著皇上一面。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是資本,入宮時便篤定皇上會喜歡她。

可她沒想到,皇上的寵愛竟會這樣濃烈。

想起這個月的種種,郭絡羅庶妃內心一陣甜蜜。

皇上多次翻牌不說,即使不翻牌也會宣她伴駕,當真是獨寵。

乾清宮有一間房就是屬於她的。

皇上特許她在此小憩。

這可是妃位甚至是皇後的待遇。

聽見有了動靜,兩個梳著小兩把頭,年紀不大不小的宮女走了進來,前面那個更是堆著討好的笑,手裏的帕子都擰得整整齊齊。

“小主醒啦,梁公公剛打發人來說,皇上正和軍機處的大人們議事,讓奴婢們先伺候小主梳妝,等議完事就來陪小主用晚膳呢。”

午睡時宮女們已貼心地幫郭絡羅庶妃卸下了釵環,只在發髻上挽了根素銀簪子。

“還有這些首飾。”

後面的宮女端著托盤上前,讓郭絡羅庶妃能更好看清楚。

點翠海棠花紋的頭花,花瓣上綴著細小的珍珠,花蕊處嵌著顆鴿血紅的寶石,在霞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梁公公說,皇上今早看見小主穿素色衣裳,說襯得小主臉色都淡了些,特意開私庫取了這套,為小主增添一點顏色呢。”

這也不怪她們殷勤。

皇上對這位小主的特殊她們都看在眼裏。

這位容貌及盛,是板上釘釘的寵妃,以後指不定是位妃主子。

現在伺候好了混個臉熟,她們說出去也挺有面子的。

別說宮女沒有交際圈和鄙視鏈,宮女的鄙視鏈多著呢。

伺候得寵的看不上伺候不得寵的,在乾清宮的又比別的宮高一等。

何況。

小宮女偷偷看了一眼臉頰泛粉的郭絡羅庶妃。

十七八歲的年紀,肌膚嫩得能掐出水來,鼻梁小巧挺直,唇瓣是天然的櫻粉色,就算不施粉黛,也比宮裏最會打扮的答應好看百倍。

這位的容貌。

同為女子的她看了都心動不已呢。

兩名宮女伺候郭絡羅庶妃梳洗打扮,將這套點翠首飾一一擺好,先給她戴上頭花,又在她耳垂上綴了對同系列的點翠耳墜,最後拿起一面銀框西洋鏡,遞到郭絡羅庶妃面前。

郭絡羅庶妃對著鏡子抿唇一笑,唇瓣勾起的弧度裏滿是得意 —— 皇上說的沒錯,她就該配這樣亮眼的首飾,享受這樣獨一份的寵愛。

有郭絡羅庶妃伴駕,皇上自然也不會拂了她面子翻別的妃嬪侍寢。

這是後宮妃嬪們心知肚明的事情。

今兒不必等待了,早點洗洗睡吧。

明兒還要請安呢。

請安已經是一套熟悉的流程,雲筠與納喇庶妃剛到慈寧門,赫舍裏庶妃便快步迎了過來。

雲筠與赫舍裏庶妃平日裏交集不多,只在請安時偶爾碰面,好在納喇庶妃性子外向,嘴也甜,兩人親切寒暄,“赫舍裏妹妹,你來得可真早。”

兩人三言兩語便讓氣氛活絡起來。

如果她們不要當著面說郭絡羅庶妃的小話那就更好了。

納喇庶妃熟練開頭蛐蛐人:“昨兒又是郭絡羅庶妃伴駕呢。”

赫舍裏庶妃立刻接話,聲音壓得低了些,卻足夠讓身邊兩人聽清:“是啊,據說她頭上那套點翠,當初佟妃看上皇上都沒給呢。”

據說?

據誰說?

佟妃和皇上說話的時候你們趴床底啦?

宮裏最廣泛的消息來源——據說、聽說、有人說。

雲筠只能感謝她們還有點警惕心,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周圍的妃嬪也離得遠。

納喇庶妃又接著說道:“你說她運氣怎麽就這麽好?剛入宮沒幾天就升了小福晉,還天天能陪著皇上,咱們這些入宮多年的,反倒成了陪襯。”

赫舍裏庶妃連連點頭,臉上滿是羨慕與不甘:“可不是嘛!聽說她姐姐連份例都時常被內務府克扣,如今倒要靠著她這個妹妹才能擡頭,真是同人不同命。”

“哎哎,別說了,她來了。”

納喇庶妃拐了拐赫舍裏庶妃,聲音瞬間壓低,眼神朝著不遠處的宮道瞟去。

雲筠註意到,原本三三兩兩說話的妃嬪們,見郭絡羅庶妃來了,都下意識地停住了話頭。

不會都在蛐蛐郭絡羅庶妃吧?

郭絡羅庶妃也註意到了這份不同尋常。

不過她不在意。

額娘說了,只有庸人只會自擾,她們說得再多也阻擋不了皇上翻她牌子。

而且她們說得越多,越證明她們心裏羨慕,越證明自己如今的地位無人能及。

納喇庶妃見郭絡羅庶妃走遠了,才敢擡起頭,對著赫舍裏庶妃小聲嘟囔:“你看她那得意的樣子,真讓人瞧不慣。”

赫舍裏庶妃也壓低聲音回應:“有什麽辦法呢,皇上寵著她,咱們也只能看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又開始小聲議論起來,只是聲音比剛才更低了,生怕再被郭絡羅庶妃聽見。

她們又不是傻子。

背後說人話算是人之常情,當著面說那可是真的要對上了。

在慈寧宮外姿態從容又高傲的郭絡羅庶妃,入了慈寧宮也下意識端正了心態,安安靜靜同雲筠她們一道當壁花。

只是今日當壁花的不僅僅是她們。

慣常問候過後,太皇太後難得在她們面前用蒙語和博爾濟吉特庶妃聊了起來。

這位庶妃也是今年入的宮,只是人家來歷好著呢。

出身於科爾沁左翼中旗,是科爾沁紮薩克達爾罕親王和塔之女,更是清世祖悼妃的侄女、太皇太後的侄孫女,入宮就是小福晉。

雖然也不受寵。

但有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照看著,日子也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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