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奪命逃亡 是死亡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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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奪命逃亡 是死亡般的寂靜
紅燈爆鳴的第一秒。
顧可可嚇軟了雙腿, 慌張看向身後的駱川戈。
駱川戈和宋明還都心神未定，但卻下意識想要擋在最前面。
紅燈爆鳴的第二秒。
駱川戈想把狄青拽開，卻被梁姰果斷攔住。
狄青轉身回頭, 嘴角上揚的幅度逐漸誇張, 左邊梨渦顯眼到像一顆螺旋釘。
紅燈爆鳴的第三秒。
宋明抓著顧可可，往樓梯口挪移。
狄青的白眼球瞬間布滿猩紅血色, 黑眼圈處的皮膚開始潰爛，成股的墨水如淚一般, 從臉上滾落。
出於本能，梁姰不與狄青直視。
她小步後退，視線卻正好落在了狄青的腳踝處。
狄青的右側褲腿微微卷起, 一只妖嬈的紅色狐貍，逐漸浮現在她的腳踝上。
像是被人用刀子生刻上去似的，狐貍的每一處線條都是皮開肉綻的模樣, 成珠的血滴密密麻麻, 組合成了狐貍的血肉。
梁姰腦中警鈴大作。
她扯著駱川戈的襯衫, 迅速轉身，推著宋明和顧可可往樓梯方向趕。
像是有只無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嚨, 梁姰幾次想要開口催促，卻發現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寂靜的樓道內, 陡然多出雜亂無章的急切腳步聲, 以及如惡魔一般的低沈嘶吼聲。
他們不能說話。
此刻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拼盡全力地跑, 逃出這個樓梯間。
宋明和顧可可在隊伍最前面, 梁姰和駱川戈依次跟在身後。而徹底異化了的狄青，也是不依不撓地緊咬在駱川戈後面。
即便狄青被汙染了，但源頭驅使的也只是她自己的身體。
一個高中生的身體素質, 又怎麽能比得過一群成年人？
當他們徹底逃出樓梯間的時候，駱川戈已經甩開狄青一段距離了。
圖書館大廳裏的玩家少了許多，四人拼了命地橫沖直撞，往大門方向跑去。
駱川戈回頭看了一眼，正巧對上狄青完全猩紅的雙眸，嚇得他腎上腺素直接達到頂峰。
“快跑！”他朝身前三人大喊，“她還在後面跟著！快離開這裏！”
離開圖書館前的最後一刻，梁姰擡頭記下了時間。
晚上八點整。
夜幕籠罩下的威爾森學院，陰森無比。
道路兩旁用來照明的路燈，在如今的氛圍中，也平白增了幾絲詭異。
顧可可幾步就跳下了圖書館前的臺階，剛想跑到大路上的時候，卻被身旁的宋明一把攔住。
“不能跑！”宋明急得臉紅心跳，他回頭看向梁姰，“現在怎麽辦？”
“快走！我們可以快走！去宿舍！”
梁姰先行一步踏上柏油馬路，她雙腳交替的頻率極快，但卻並不到“跑”的程度。
一切安然無恙，無事發生。
梁姰回頭看了一眼，發現狄青也在此時進入道路範圍。
意想之中的怪物飛奔並沒有出現。狄青反而跟他們一樣，也從奔跑狀態立即轉為了快走模式。
她的雙腿像是兩只沒有生命力的木棍，快走的模樣十分滑稽。
看來，規則同樣也對怪物生效。
在規則類世界中，規則大於一切。
可梁姰現在沒心思考慮這些。
快走的體力消耗遠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甚至沒走出多遠，她就已經感到體力不支了。
如果就這樣一路走回宿舍，很有可能在半途中，就會被沒有體力限制的狄青抓住。
顧可可也有相同的感覺，她大口換氣，“我怎麽覺得……這比跑步還要更累人呢……”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還有沒有別的選擇，能夠盡快返回宿舍？
梁姰在黑暗之中不斷探索，她註意到了兩旁的林蔭路。
林蔭路的更深處，是隨道路共同鋪設的草坪。
規則本身強調的是“道路施工”，而違反規則，則會被道路的瀝青拖入地下。
可草坪並不屬於施工的道路，也並沒有被瀝青所覆蓋。
“我們可以去草坪上跑！”
梁姰深吸一口氣，“在草坪上跑步，應該是不會違反規則的。”
“可狄青會不會也跟著我們去草坪？”駱川戈在一旁焦急地問，“如果她也在草坪上跑，那我們反而拉不開距離了。”
沒有做過的事情，梁姰也不知道答案。
她搖頭道：“試試看，如果她來，那我們也要盡全力去跑。”
總比在道路上耗費體力要好。
幾人達成一致意見後，立即向一側的草坪走去。
草地是軟軟的質感，梁姰勇敢邁出了第一步。
跑起來並不像在柏油馬路上那麽省勁，但她也確實做到了——
這裏並不受規則的限制。
在發覺可以跑步後，宋明下意識朝狄青的方向看去。
狄青將腦袋旋轉了九十度，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望向眾人。
她猩紅的雙目仍死死盯在四人的身上，但腳下的方向卻沒有發生任何偏轉。
她就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的程序，按部就班地沿著馬路中線，無休止地快走。
怪物不會踏進草坪。
在確認這一點後，梁姰朝他們喊道：“跑！”
他們多拉開一點距離，就是為自己多爭取了一線謀生的希望。
還好草坪隨道路鋪設，他們可以一直跑回到宿舍門口。
這是一場追求速度的耐力跑比賽。
梁姰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麽耗費體力的運動了。她感覺自己呼吸不暢，迎面吹來的風徑直灌入自己的口腔，喉管的血腥味道開始蔓延。
梁姰忍不住想要咳嗽。
在黑暗中，她咳出了一口血。
“誰能告訴我，狄青到底是怎麽了？！”
宋明跟在梁姰的身邊跑，他似乎是還有體力，說話的聲音還算連貫，“她現在算什麽？算怪物嗎？！”
梁姰皺著眉頭，強忍口中的鐵銹味，“她應該是被規則汙染了，我看到她腳踝上的狐貍刺青了。”
聽到這個消息，宋明和駱川戈對視了一眼，腳下步伐都不由自主地加快許多。
顧可可被嗆得連連咳嗽，“她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沒有違反任何規則……”
“那……”
宋明還想接話。
“宋明，你要是還有很多體力，可以留到後面逃生用。”
那種血腥味再度蔓延，梁姰覺得，自己的喉管要被鮮血堵住了，“關鍵時刻，別那麽多廢話，以後有的是時間隨便問。”
宋明乖乖閉上了嘴巴，跑步的幅度更大了些。
他們從來沒有在晚上看過宿舍樓的全貌。
在這種只有風聲的黑夜裏，中式建築的存在，讓整個場景的恐怖值又增大了些。
宿舍樓的門沒有關緊，隨著刮過的風來回擺動。
像是在招攬各位走進。
駱川戈又回頭看了眼，“甩開了，大概一個路口的距離。”
“駱川戈，你和宋明趕緊回到宿舍裏躲好。”
趁著大家沒註意，梁姰又在草地裏吐了口血，“狄青應該不會進男生宿舍樓。你們也不要在外面游蕩，以最快速度回去，掛好你們的金鎖。”
“那你們呢？”宋明著急得不成樣子。
“顧可可跟我也回宿舍。”
梁姰抓起顧可可的手，“我們的金鎖還能抗住一次傷害，只要在狄青追上來之前回到宿舍，就應該能夠逃過這一晚。”
狄青還在機械地快走，但距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兩組分別之際，駱川戈叫住了她們。
“我們宿舍門牌號是501，在五樓最盡頭！”
話音剛落，便都各自紮進了宿舍樓裏。
宿舍樓內，還有極其微弱的燈光——看來還沒有到熄燈時間。
她們兩個人來不及調整呼吸，直接轉頭朝樓梯間跑去。
攀爬樓梯對狄青來說不在話下，但對她們二人而言，卻是極大的體力消耗。
不能把原先僅有的優勢斷送在此。
梁姰和顧可可咬著牙，拼命往五樓跑。
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身體超負荷了，梁姰總覺得頭頂上的燈光，在隨著自己的腳步來回搖晃。
顧可可註意到了梁姰的異常，她反握梁姰的手，“我們馬上就到了！”
她餘光瞥到了梁姰嘴角的血跡，驚呼出聲道：“你怎麽流血了？！”
梁姰說不出話。
她雙腿發軟，若要不是腎上腺素撐著，自己怕是要滾到地上。
在顧可可的提醒下，梁姰站定在544號宿舍門口。
她雙手哆嗦著從口袋裏摸出鑰匙，準備開鎖。
“她來了！”顧可可著急到快要哭出來了，“她到樓梯口了！”
顧可可回頭催促梁姰，“還沒開……”
她後半句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註意到了躺在梁姰手中的金鎖。
三道血紅色的印記，赫然劃在金鎖最顯眼的位置上。
梁姰用力到幾近要把鑰匙掰彎。
“金鎖失效了……”
明明先前只有兩道印記，第三道是什麽時候……
像是被一記雷劈在原地，梁姰難以置信地盯著失效金鎖。
昨天晚上。
狄青出來上廁所的那個晚上。
當時金鎖是緊扣的狀態，唯一的鑰匙也在自己手上——
可狄青卻直接把宿舍門推開。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狄青耗盡了金鎖最後的抗傷次數。
這也就能解釋了，為什麽她可以輕松打開宿舍大門。
因為從那個時候開始，金鎖就已經是失效狀態了。
而昨天掛鎖的時候漆黑一片，梁姰根本無法註意到鎖上的印記；今早又是狄青掛的鎖，自己也沒有機會近距離觀察。
“她跑過來了！狄青跑過來了！”
顧可可哭腔明顯，“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梁姰四下張望，在微弱光照下，她再一次註意到了走廊盡頭的推拉門。
推拉門沒有上鎖，似乎輕易就能打開。但門面模糊不清，玩家根本不知道門後究竟是什麽。
顧可可急到原地打轉。
梁姰一把薅過顧可可的領子，把她帶到了推拉門旁，隨後果斷拉開大門，在把她丟過去後，自己也進入了這片未知區域。
梁姰順手將門重新關好，可這門並沒有鎖，估計也撐不住多少時間。
她還沒來得及打探新環境，身旁的顧可可就驚呼出聲。
“這是……男生宿舍？！”
長到望不見盡頭的走廊，年老失修的地板翹起了角，頭頂上閃爍不定的昏暗燈光。
一扇扇木門立在走廊兩側，半開著的空洞像是噬魂的嘴，似乎有把過路玩家吸進去的力量。
這簡直和她們的宿舍一模一樣！
梁姰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立刻朝自己的右側看去——
熟悉的公共衛生間。
【檢測到觸發隱藏規則。】
【1.A1為男生宿舍樓，B2為女生宿舍樓。男生不能進入女生宿舍樓，但女生在緊急情況下，可以前往男生宿舍樓避險。】
隱藏規則恰好在這個時候彈出，正好印證了梁姰和顧可可的猜想——
原來，男女宿舍樓僅有一門之隔。
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喚回了她們的註意力。
“跑！”梁姰朝顧可可喊道。
腳下地板發出脆脆的聲響。
顧可可開口分析道：“我們可以去駱川戈他們的宿舍，他們宿舍是……是……”
“501號。”
梁姰記住了駱川戈提供給自己的信息。
推拉門的兩邊都是公共衛生間，這也能表明，兩棟宿舍的布局是完全對稱的。
梁姰她們的宿舍是544號，是距離衛生間最近的一個宿舍。
那麽同理可得，駱川戈他們的501號宿舍，應該是距離樓梯口最近的。
跑過這條走廊，她們就能得救了。
身後突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梁姰和顧可可都同時回頭看，發現那扇推拉門正在被人緩緩打開。
狄青身形搖晃，從門縫中擠了出來。
她的速度似乎突然加快，眨眼之間，雙方只隔了半條走廊的距離。
顧可可先撲到了501號宿舍的大門上，雙手瘋狂地砸門。
“開門！駱川戈！宋明！開門啊！”
宿舍裏的兩人似乎早有準備，在顧可可喊出名字的下一秒，門後就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隨後，木門打開，宋明焦急地看著二人，“快進來！”
顧可可和梁姰直接撲在了地上。
而一直守在門後的駱川戈，見她們已經安全進入，則全力將木門撞回了原位。
在門口等待已久的宋明，則默契地將金鎖重新掛好。
做完這一切後，木門突然被外面的生物猛烈撞擊。
駱川戈拉著宋明後退幾步，還趴在地上的梁姰和顧可可，也擡頭朝木門的方向看來。
掛在門上的金鎖隨著撞擊搖晃。
待撞擊停止後，原本光滑的金鎖表面，緩緩顯現出了一道可怖的血紅印記。
“沒事，她走了。”宋明轉身安慰道，“金鎖抗住了傷害，她應該不會再來了。”
他和駱川戈將她們攙扶起來，把宿舍裏的凳子讓給了她們。
“你們那邊發生什麽事了嗎？”駱川戈靠在梯子旁，他敏銳捕捉到線索，“是金鎖出了問題嗎？”
顧可可苦不堪言，“是……我們的金鎖失效了……”
“我早就應該想到是狄青的。”
梁姰坐在一旁，她低垂著腦袋，看不清她臉上的情緒。
“我先前沒註意到梨渦這樣的細節，”她嘆了口氣，“當梨渦位置變了的時候，我就應該意識到，她已經不是狄青了。”
宋明抿抿嘴，“這不是你的問題……”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自己系統的提示音打斷。
不只是他，其餘三人也在同時接收到了系統的提醒。
【檢測到觸發隱藏規則。】
【3.宿舍有且僅有三人間和五人間，學生可按需自行分配。房間人數嚴格規劃，房間關門後禁止超出規定人數。】
梁姰猛然擡頭，她看向駱川戈，“你們這是幾人間？”
“三人間。”
駱川戈語氣沈重。
四個人待在三人間中，這明顯是已經違反了系統規定。
梁姰剛想起身，站在門口處的宋明便取過鑰匙，把門上的金鎖打開了。
“宋明，你在幹什麽？！”
顧可可驚呼道：“小心狄青！”
宋明將木門開了一點點的縫隙。
“我們只要不關門，就不算違反規則。”
他回過頭來，雙手仍警惕地握住門把手，“狄青應該是不在門口了。她都不知道要走草坪追我們，又怎麽可能會聰明到在門口蹲守？”
話雖如此，但在危險的環境下敞著大門，也顯然不是一種明智的做法。
梁姰斟酌著規則的遣詞造句，“你們知道五人間在哪裏嗎？”
她只接觸過三人間，全然不知五人間的具體位置。
只要不超出人數就好——那他們四個人全員進入五人間，就不會違反這條規則了。
聽到梁姰的問題，駱川戈也同樣陷入沈思。
而宋明則是興奮地舉起了手，“我知道！雙數宿舍號的都是五人間，最近的一間……”
他又將木門打開了一些。
借著昏暗的走廊光，宋明看到了對面宿舍敞開的大門。
“咱們對面那間宿舍就可以！”
他剛想開門走出去，就被顧可可一把抓住。
“你等一會兒！”
梁姰跟著站在顧可可的身邊，“宋明，你記得拿好金鎖。等我們全部進到對面宿舍後，你要第一時間把大門鎖住。”
宋明將金鎖取下，連同金鑰匙都一並攥在自己手中。
“包在我身上！”他拍了拍胸脯。
“我們要盡可能快地轉移過去，”梁姰仍在強調，“在走廊上多暴露一秒，我們就越有可能會遇到危險。”
幾人紛紛點頭，緊湊地圍在了宋明身邊。
“註意觀察。”駱川戈拍了拍宋明的肩膀。
宋明長舒一口氣，隨後將木門緩緩打開。
五人間的宿舍大門就在自己對面，走廊也並不算寬，大概兩步就能夠徹底跨過去。
宋明向外邁出了一小步。
梁姰剛想擡腳跟上，那陣熟悉的布料摩擦聲卻再次襲來。
由遠及近——甚至眨眼間就到了自己耳旁。
梁姰心生不妙。
她擡手擋住還未察覺異常的駱川戈和顧可可，不讓他們再往前走。
“宋明，回來！”
被叫到名字的宋明腳步站定，他下意識地側身回頭，眼神中還滿是疑惑。
而就在這時，一道快到模糊的身影從左側突然躥出——
潛伏許久的狄青直接撲到了宋明的背後。
她身材嬌小，甚至一下子就掛在了宋明的身上。
徹底異化的狄青喪失理智，瞳孔渾濁不堪，幾近本能地朝宋明的脖子咬去。
梁姰下意識閉眼。
下一秒，滾燙的液體便濺了自己滿臉。
“宋明——”顧可可絕望地喊著。
他的喉管被徹底咬斷。
宋明嗚咽著，卻說不出任何的話。
沒有人知道他最後想說的究竟是什麽。
粉紅色的血沫代替他的話語，在斷裂處萌發。
狄青的撕咬力度越發加大。
宋明越是掙紮，掉落下來的血肉便越多。
他搖晃著身體，盡可能地遠離宿舍。
在即將喪失意識之前，他將手中的金鎖和鑰匙丟了進來。
看到那條布滿淤青的胳膊，梁姰鬼使神差地想要拉他回來。
一旁的駱川戈見狀，直接將梁姰大力推開。在用身體擋住木門的同時，伸手把地上的金鎖撿了起來。
他連貫地完成了鎖門的操作，最後整個人癱軟無力，順著墻壁跌坐在地。
顧可可跪在地上，她緊咬著自己的嘴唇，雙眼已經被憋到通紅。
梁姰則被推倒在地，她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把那枚沾滿血的鑰匙從地上摳了起來。
駱川戈則是四肢癱軟，靠在墻邊，被血霧糊住的眼鏡被他丟在一旁。
宿舍裏，是死亡般的寂靜。
而宿舍外，卻是真實鮮活的生命。
撕咬聲，嗚咽聲，低吼聲。
重物倒地聲。
良久，門外再次傳來砸門聲。
金鎖再次搖晃，待第二道血紅印記刻上去後，門外便徹底沒了動靜。
系統安安靜靜。
三人間中有三位玩家——規則被成功遵守，他們活下來了。
顧可可抽泣的聲音越來越大，她的嘴唇已經被她咬出了血。
不知是悲傷還是疼痛，她跪在原地，捧臉大哭。
梁姰和駱川戈則依舊在原地沈默。
梁姰攤開手掌，低頭摩挲著那枚鑰匙。
鑰匙上的血漬沾染了滿手，但她像是沒有感受到這股黏膩似的，依然重覆著這個動作。
她伸手想要拯救宋明的那個瞬間，到底在想些什麽？
梁姰想了好久，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顧可可哭到流不出眼淚，她胡亂抹了把臉，從地上爬了起來。
久跪的動作讓她雙腿發麻，顧可可支撐著書桌挪移，從桌子上搜刮來了三盞臺燈。
“最後一晚上了，點著燈吧。”
她靜靜地將臺燈塞在另外兩個人的手中。
駱川戈總算是有了些反應，他聲音有些低啞，“只有兩盞臺燈能用，另外一盞沒有電了。”
“都開著吧。”
梁姰摁了一下自己手中臺燈的開關，燈泡閃爍了幾下，便徹底歸於黑暗。
“最後一天了，”她順手，將沒電的臺燈放回桌上，“把電量全部耗盡也沒關系了。”
顧可可和駱川戈也都點亮了自己手中的臺燈，宿舍瞬間被光明充滿。
幾人雖然都沒有交流，但卻都心照不宣地沒有爬上床鋪。
他們心知肚明，一旦腦袋沾上枕頭，短時間內就不可能再醒過來了。
只要不上床，那這困意就還是能夠硬撐過去的程度。
三人一夜未眠，竟是硬生生地挺到了早上四點。
系統播報聲音響起的時候，梁姰還有些恍惚地晃了晃腦袋。
【目前進度：生存天數7/7……】
【恭喜玩家，成功通過第一關：威爾森學院！當前正在進行積分計算，請稍候……】
【玩家生存時間總計604712秒，共獲得604712積分。】
【玩家規則破譯度為91%，共獲得91000積分。】
【您當前積分為1188512。】
“你們收到系統通知了嗎？”
顧可可雙眼哭到紅腫，再加上一夜沒睡，兩只眼睛幾乎快要瞇成一道縫。
“我們通關成功了……”
“嗯，”駱川戈撿起自己的黑框眼鏡，用衣服布料勉強擦了擦鏡片，隨後搖晃著，從地上站起身來，“總算過去了……”梁姰沒說什麽。
她想要開口，但幾次嘗試後她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想要說什麽。
她索性不再言語，重新握起手中的鑰匙，準備將門上掛著的金鎖打開。
金鎖的冰涼觸感讓她覺得陌生，她嚇得縮了下手。
“怎麽了？”駱川戈敏銳捕捉到異常。
“沒什麽，”梁姰搖搖頭，久違發聲讓她一陣幹咳，“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話音剛落，她便將金鎖完全打開。
宿舍走廊空空蕩蕩。
陽光從盡頭的窗臺源源不斷灑下，整條過道充斥著溫暖。
這才似乎有了些學生宿舍的樣子。
而宋明的身體也不見了蹤影。
梁姰看向自己腳下，在昨晚熟悉的位置上，那遍地的血跡也已經被徹底清掃幹凈。
一切痕跡全部清空。
就像是從未發生過。
梁姰回頭，看了眼顧可可和駱川戈，“我們走吧。”
見到其餘兩人點頭後，梁姰便邁出了宿舍。
她本應該踏在走廊老化的地板上，可當梁姰離開宿舍後，眼前的環境卻完全變樣。
走廊的場景被刺眼的白光所替代，梁姰整個人都被白光所包圍。
她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知道自己雙眼被刺到酸痛，不得已擡手擋住光芒。
等到眩暈感徹底消失後，梁姰這才把手放下。
布織的沙發橫在客廳中央，有種想讓人撲上去的欲望；餐桌上立著一盞花瓶，裏面的鮮花開得正艷。
窗戶似乎沒有關緊，窗簾正悄悄被風吹動著；電視墻上高掛著一副十字繡，上面赫然繡著“家和萬事興”這幾個大字。
這環境有些過分熟悉，可自己上一秒，還分明留在宿舍走廊裏。
梁姰遲疑片刻，隨後轉身看向自己身後。
半敞開著的，是她的出租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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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到淩晨四點，終於寫完了！
不枉我熬到現在（擦淚）
我決定！先睡十二個小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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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燈爆鳴的第一秒。
顧可可嚇軟了雙腿, 慌張看向身後的駱川戈。
駱川戈和宋明還都心神未定，但卻下意識想要擋在最前面。
紅燈爆鳴的第二秒。
駱川戈想把狄青拽開，卻被梁姰果斷攔住。
狄青轉身回頭, 嘴角上揚的幅度逐漸誇張, 左邊梨渦顯眼到像一顆螺旋釘。
紅燈爆鳴的第三秒。
宋明抓著顧可可，往樓梯口挪移。
狄青的白眼球瞬間布滿猩紅血色, 黑眼圈處的皮膚開始潰爛，成股的墨水如淚一般, 從臉上滾落。
出於本能，梁姰不與狄青直視。
她小步後退，視線卻正好落在了狄青的腳踝處。
狄青的右側褲腿微微卷起, 一只妖嬈的紅色狐貍，逐漸浮現在她的腳踝上。
像是被人用刀子生刻上去似的，狐貍的每一處線條都是皮開肉綻的模樣, 成珠的血滴密密麻麻, 組合成了狐貍的血肉。
梁姰腦中警鈴大作。
她扯著駱川戈的襯衫, 迅速轉身，推著宋明和顧可可往樓梯方向趕。
像是有只無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嚨, 梁姰幾次想要開口催促，卻發現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寂靜的樓道內, 陡然多出雜亂無章的急切腳步聲, 以及如惡魔一般的低沈嘶吼聲。
他們不能說話。
此刻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拼盡全力地跑, 逃出這個樓梯間。
宋明和顧可可在隊伍最前面, 梁姰和駱川戈依次跟在身後。而徹底異化了的狄青，也是不依不撓地緊咬在駱川戈後面。
即便狄青被汙染了，但源頭驅使的也只是她自己的身體。
一個高中生的身體素質, 又怎麽能比得過一群成年人？
當他們徹底逃出樓梯間的時候，駱川戈已經甩開狄青一段距離了。
圖書館大廳裏的玩家少了許多，四人拼了命地橫沖直撞，往大門方向跑去。
駱川戈回頭看了一眼，正巧對上狄青完全猩紅的雙眸，嚇得他腎上腺素直接達到頂峰。
“快跑！”他朝身前三人大喊，“她還在後面跟著！快離開這裏！”
離開圖書館前的最後一刻，梁姰擡頭記下了時間。
晚上八點整。
夜幕籠罩下的威爾森學院，陰森無比。
道路兩旁用來照明的路燈，在如今的氛圍中，也平白增了幾絲詭異。
顧可可幾步就跳下了圖書館前的臺階，剛想跑到大路上的時候，卻被身旁的宋明一把攔住。
“不能跑！”宋明急得臉紅心跳，他回頭看向梁姰，“現在怎麽辦？”
“快走！我們可以快走！去宿舍！”
梁姰先行一步踏上柏油馬路，她雙腳交替的頻率極快，但卻並不到“跑”的程度。
一切安然無恙，無事發生。
梁姰回頭看了一眼，發現狄青也在此時進入道路範圍。
意想之中的怪物飛奔並沒有出現。狄青反而跟他們一樣，也從奔跑狀態立即轉為了快走模式。
她的雙腿像是兩只沒有生命力的木棍，快走的模樣十分滑稽。
看來，規則同樣也對怪物生效。
在規則類世界中，規則大於一切。
可梁姰現在沒心思考慮這些。
快走的體力消耗遠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甚至沒走出多遠，她就已經感到體力不支了。
如果就這樣一路走回宿舍，很有可能在半途中，就會被沒有體力限制的狄青抓住。
顧可可也有相同的感覺，她大口換氣，“我怎麽覺得……這比跑步還要更累人呢……”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還有沒有別的選擇，能夠盡快返回宿舍？
梁姰在黑暗之中不斷探索，她註意到了兩旁的林蔭路。
林蔭路的更深處，是隨道路共同鋪設的草坪。
規則本身強調的是“道路施工”，而違反規則，則會被道路的瀝青拖入地下。
可草坪並不屬於施工的道路，也並沒有被瀝青所覆蓋。
“我們可以去草坪上跑！”
梁姰深吸一口氣，“在草坪上跑步，應該是不會違反規則的。”
“可狄青會不會也跟著我們去草坪？”駱川戈在一旁焦急地問，“如果她也在草坪上跑，那我們反而拉不開距離了。”
沒有做過的事情，梁姰也不知道答案。
她搖頭道：“試試看，如果她來，那我們也要盡全力去跑。”
總比在道路上耗費體力要好。
幾人達成一致意見後，立即向一側的草坪走去。
草地是軟軟的質感，梁姰勇敢邁出了第一步。
跑起來並不像在柏油馬路上那麽省勁，但她也確實做到了——
這裏並不受規則的限制。
在發覺可以跑步後，宋明下意識朝狄青的方向看去。
狄青將腦袋旋轉了九十度，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望向眾人。
她猩紅的雙目仍死死盯在四人的身上，但腳下的方向卻沒有發生任何偏轉。
她就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的程序，按部就班地沿著馬路中線，無休止地快走。
怪物不會踏進草坪。
在確認這一點後，梁姰朝他們喊道：“跑！”
他們多拉開一點距離，就是為自己多爭取了一線謀生的希望。
還好草坪隨道路鋪設，他們可以一直跑回到宿舍門口。
這是一場追求速度的耐力跑比賽。
梁姰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麽耗費體力的運動了。她感覺自己呼吸不暢，迎面吹來的風徑直灌入自己的口腔，喉管的血腥味道開始蔓延。
梁姰忍不住想要咳嗽。
在黑暗中，她咳出了一口血。
“誰能告訴我，狄青到底是怎麽了？！”
宋明跟在梁姰的身邊跑，他似乎是還有體力，說話的聲音還算連貫，“她現在算什麽？算怪物嗎？！”
梁姰皺著眉頭，強忍口中的鐵銹味，“她應該是被規則汙染了，我看到她腳踝上的狐貍刺青了。”
聽到這個消息，宋明和駱川戈對視了一眼，腳下步伐都不由自主地加快許多。
顧可可被嗆得連連咳嗽，“她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沒有違反任何規則……”
“那……”
宋明還想接話。
“宋明，你要是還有很多體力，可以留到後面逃生用。”
那種血腥味再度蔓延，梁姰覺得，自己的喉管要被鮮血堵住了，“關鍵時刻，別那麽多廢話，以後有的是時間隨便問。”
宋明乖乖閉上了嘴巴，跑步的幅度更大了些。
他們從來沒有在晚上看過宿舍樓的全貌。
在這種只有風聲的黑夜裏，中式建築的存在，讓整個場景的恐怖值又增大了些。
宿舍樓的門沒有關緊，隨著刮過的風來回擺動。
像是在招攬各位走進。
駱川戈又回頭看了眼，“甩開了，大概一個路口的距離。”
“駱川戈，你和宋明趕緊回到宿舍裏躲好。”
趁著大家沒註意，梁姰又在草地裏吐了口血，“狄青應該不會進男生宿舍樓。你們也不要在外面游蕩，以最快速度回去，掛好你們的金鎖。”
“那你們呢？”宋明著急得不成樣子。
“顧可可跟我也回宿舍。”
梁姰抓起顧可可的手，“我們的金鎖還能抗住一次傷害，只要在狄青追上來之前回到宿舍，就應該能夠逃過這一晚。”
狄青還在機械地快走，但距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兩組分別之際，駱川戈叫住了她們。
“我們宿舍門牌號是501，在五樓最盡頭！”
話音剛落，便都各自紮進了宿舍樓裏。
宿舍樓內，還有極其微弱的燈光——看來還沒有到熄燈時間。
她們兩個人來不及調整呼吸，直接轉頭朝樓梯間跑去。
攀爬樓梯對狄青來說不在話下，但對她們二人而言，卻是極大的體力消耗。
不能把原先僅有的優勢斷送在此。
梁姰和顧可可咬著牙，拼命往五樓跑。
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身體超負荷了，梁姰總覺得頭頂上的燈光，在隨著自己的腳步來回搖晃。
顧可可註意到了梁姰的異常，她反握梁姰的手，“我們馬上就到了！”
她餘光瞥到了梁姰嘴角的血跡，驚呼出聲道：“你怎麽流血了？！”
梁姰說不出話。
她雙腿發軟，若要不是腎上腺素撐著，自己怕是要滾到地上。
在顧可可的提醒下，梁姰站定在544號宿舍門口。
她雙手哆嗦著從口袋裏摸出鑰匙，準備開鎖。
“她來了！”顧可可著急到快要哭出來了，“她到樓梯口了！”
顧可可回頭催促梁姰，“還沒開……”
她後半句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註意到了躺在梁姰手中的金鎖。
三道血紅色的印記，赫然劃在金鎖最顯眼的位置上。
梁姰用力到幾近要把鑰匙掰彎。
“金鎖失效了……”
明明先前只有兩道印記，第三道是什麽時候……
像是被一記雷劈在原地，梁姰難以置信地盯著失效金鎖。
昨天晚上。
狄青出來上廁所的那個晚上。
當時金鎖是緊扣的狀態，唯一的鑰匙也在自己手上——
可狄青卻直接把宿舍門推開。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狄青耗盡了金鎖最後的抗傷次數。
這也就能解釋了，為什麽她可以輕松打開宿舍大門。
因為從那個時候開始，金鎖就已經是失效狀態了。
而昨天掛鎖的時候漆黑一片，梁姰根本無法註意到鎖上的印記；今早又是狄青掛的鎖，自己也沒有機會近距離觀察。
“她跑過來了！狄青跑過來了！”
顧可可哭腔明顯，“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梁姰四下張望，在微弱光照下，她再一次註意到了走廊盡頭的推拉門。
推拉門沒有上鎖，似乎輕易就能打開。但門面模糊不清，玩家根本不知道門後究竟是什麽。
顧可可急到原地打轉。
梁姰一把薅過顧可可的領子，把她帶到了推拉門旁，隨後果斷拉開大門，在把她丟過去後，自己也進入了這片未知區域。
梁姰順手將門重新關好，可這門並沒有鎖，估計也撐不住多少時間。
她還沒來得及打探新環境，身旁的顧可可就驚呼出聲。
“這是……男生宿舍？！”
長到望不見盡頭的走廊，年老失修的地板翹起了角，頭頂上閃爍不定的昏暗燈光。
一扇扇木門立在走廊兩側，半開著的空洞像是噬魂的嘴，似乎有把過路玩家吸進去的力量。
這簡直和她們的宿舍一模一樣！
梁姰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立刻朝自己的右側看去——
熟悉的公共衛生間。
【檢測到觸發隱藏規則。】
【1.A1為男生宿舍樓，B2為女生宿舍樓。男生不能進入女生宿舍樓，但女生在緊急情況下，可以前往男生宿舍樓避險。】
隱藏規則恰好在這個時候彈出，正好印證了梁姰和顧可可的猜想——
原來，男女宿舍樓僅有一門之隔。
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喚回了她們的註意力。
“跑！”梁姰朝顧可可喊道。
腳下地板發出脆脆的聲響。
顧可可開口分析道：“我們可以去駱川戈他們的宿舍，他們宿舍是……是……”
“501號。”
梁姰記住了駱川戈提供給自己的信息。
推拉門的兩邊都是公共衛生間，這也能表明，兩棟宿舍的布局是完全對稱的。
梁姰她們的宿舍是544號，是距離衛生間最近的一個宿舍。
那麽同理可得，駱川戈他們的501號宿舍，應該是距離樓梯口最近的。
跑過這條走廊，她們就能得救了。
身後突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梁姰和顧可可都同時回頭看，發現那扇推拉門正在被人緩緩打開。
狄青身形搖晃，從門縫中擠了出來。
她的速度似乎突然加快，眨眼之間，雙方只隔了半條走廊的距離。
顧可可先撲到了501號宿舍的大門上，雙手瘋狂地砸門。
“開門！駱川戈！宋明！開門啊！”
宿舍裏的兩人似乎早有準備，在顧可可喊出名字的下一秒，門後就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隨後，木門打開，宋明焦急地看著二人，“快進來！”
顧可可和梁姰直接撲在了地上。
而一直守在門後的駱川戈，見她們已經安全進入，則全力將木門撞回了原位。
在門口等待已久的宋明，則默契地將金鎖重新掛好。
做完這一切後，木門突然被外面的生物猛烈撞擊。
駱川戈拉著宋明後退幾步，還趴在地上的梁姰和顧可可，也擡頭朝木門的方向看來。
掛在門上的金鎖隨著撞擊搖晃。
待撞擊停止後，原本光滑的金鎖表面，緩緩顯現出了一道可怖的血紅印記。
“沒事，她走了。”宋明轉身安慰道，“金鎖抗住了傷害，她應該不會再來了。”
他和駱川戈將她們攙扶起來，把宿舍裏的凳子讓給了她們。
“你們那邊發生什麽事了嗎？”駱川戈靠在梯子旁，他敏銳捕捉到線索，“是金鎖出了問題嗎？”
顧可可苦不堪言，“是……我們的金鎖失效了……”
“我早就應該想到是狄青的。”
梁姰坐在一旁，她低垂著腦袋，看不清她臉上的情緒。
“我先前沒註意到梨渦這樣的細節，”她嘆了口氣，“當梨渦位置變了的時候，我就應該意識到，她已經不是狄青了。”
宋明抿抿嘴，“這不是你的問題……”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自己系統的提示音打斷。
不只是他，其餘三人也在同時接收到了系統的提醒。
【檢測到觸發隱藏規則。】
【3.宿舍有且僅有三人間和五人間，學生可按需自行分配。房間人數嚴格規劃，房間關門後禁止超出規定人數。】
梁姰猛然擡頭，她看向駱川戈，“你們這是幾人間？”
“三人間。”
駱川戈語氣沈重。
四個人待在三人間中，這明顯是已經違反了系統規定。
梁姰剛想起身，站在門口處的宋明便取過鑰匙，把門上的金鎖打開了。
“宋明，你在幹什麽？！”
顧可可驚呼道：“小心狄青！”
宋明將木門開了一點點的縫隙。
“我們只要不關門，就不算違反規則。”
他回過頭來，雙手仍警惕地握住門把手，“狄青應該是不在門口了。她都不知道要走草坪追我們，又怎麽可能會聰明到在門口蹲守？”
話雖如此，但在危險的環境下敞著大門，也顯然不是一種明智的做法。
梁姰斟酌著規則的遣詞造句，“你們知道五人間在哪裏嗎？”
她只接觸過三人間，全然不知五人間的具體位置。
只要不超出人數就好——那他們四個人全員進入五人間，就不會違反這條規則了。
聽到梁姰的問題，駱川戈也同樣陷入沈思。
而宋明則是興奮地舉起了手，“我知道！雙數宿舍號的都是五人間，最近的一間……”
他又將木門打開了一些。
借著昏暗的走廊光，宋明看到了對面宿舍敞開的大門。
“咱們對面那間宿舍就可以！”
他剛想開門走出去，就被顧可可一把抓住。
“你等一會兒！”
梁姰跟著站在顧可可的身邊，“宋明，你記得拿好金鎖。等我們全部進到對面宿舍後，你要第一時間把大門鎖住。”
宋明將金鎖取下，連同金鑰匙都一並攥在自己手中。
“包在我身上！”他拍了拍胸脯。
“我們要盡可能快地轉移過去，”梁姰仍在強調，“在走廊上多暴露一秒，我們就越有可能會遇到危險。”
幾人紛紛點頭，緊湊地圍在了宋明身邊。
“註意觀察。”駱川戈拍了拍宋明的肩膀。
宋明長舒一口氣，隨後將木門緩緩打開。
五人間的宿舍大門就在自己對面，走廊也並不算寬，大概兩步就能夠徹底跨過去。
宋明向外邁出了一小步。
梁姰剛想擡腳跟上，那陣熟悉的布料摩擦聲卻再次襲來。
由遠及近——甚至眨眼間就到了自己耳旁。
梁姰心生不妙。
她擡手擋住還未察覺異常的駱川戈和顧可可，不讓他們再往前走。
“宋明，回來！”
被叫到名字的宋明腳步站定，他下意識地側身回頭，眼神中還滿是疑惑。
而就在這時，一道快到模糊的身影從左側突然躥出——
潛伏許久的狄青直接撲到了宋明的背後。
她身材嬌小，甚至一下子就掛在了宋明的身上。
徹底異化的狄青喪失理智，瞳孔渾濁不堪，幾近本能地朝宋明的脖子咬去。
梁姰下意識閉眼。
下一秒，滾燙的液體便濺了自己滿臉。
“宋明——”顧可可絕望地喊著。
他的喉管被徹底咬斷。
宋明嗚咽著，卻說不出任何的話。
沒有人知道他最後想說的究竟是什麽。
粉紅色的血沫代替他的話語，在斷裂處萌發。
狄青的撕咬力度越發加大。
宋明越是掙紮，掉落下來的血肉便越多。
他搖晃著身體，盡可能地遠離宿舍。
在即將喪失意識之前，他將手中的金鎖和鑰匙丟了進來。
看到那條布滿淤青的胳膊，梁姰鬼使神差地想要拉他回來。
一旁的駱川戈見狀，直接將梁姰大力推開。在用身體擋住木門的同時，伸手把地上的金鎖撿了起來。
他連貫地完成了鎖門的操作，最後整個人癱軟無力，順著墻壁跌坐在地。
顧可可跪在地上，她緊咬著自己的嘴唇，雙眼已經被憋到通紅。
梁姰則被推倒在地，她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把那枚沾滿血的鑰匙從地上摳了起來。
駱川戈則是四肢癱軟，靠在墻邊，被血霧糊住的眼鏡被他丟在一旁。
宿舍裏，是死亡般的寂靜。
而宿舍外，卻是真實鮮活的生命。
撕咬聲，嗚咽聲，低吼聲。
重物倒地聲。
良久，門外再次傳來砸門聲。
金鎖再次搖晃，待第二道血紅印記刻上去後，門外便徹底沒了動靜。
系統安安靜靜。
三人間中有三位玩家——規則被成功遵守，他們活下來了。
顧可可抽泣的聲音越來越大，她的嘴唇已經被她咬出了血。
不知是悲傷還是疼痛，她跪在原地，捧臉大哭。
梁姰和駱川戈則依舊在原地沈默。
梁姰攤開手掌，低頭摩挲著那枚鑰匙。
鑰匙上的血漬沾染了滿手，但她像是沒有感受到這股黏膩似的，依然重覆著這個動作。
她伸手想要拯救宋明的那個瞬間，到底在想些什麽？
梁姰想了好久，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顧可可哭到流不出眼淚，她胡亂抹了把臉，從地上爬了起來。
久跪的動作讓她雙腿發麻，顧可可支撐著書桌挪移，從桌子上搜刮來了三盞臺燈。
“最後一晚上了，點著燈吧。”
她靜靜地將臺燈塞在另外兩個人的手中。
駱川戈總算是有了些反應，他聲音有些低啞，“只有兩盞臺燈能用，另外一盞沒有電了。”
“都開著吧。”
梁姰摁了一下自己手中臺燈的開關，燈泡閃爍了幾下，便徹底歸於黑暗。
“最後一天了，”她順手，將沒電的臺燈放回桌上，“把電量全部耗盡也沒關系了。”
顧可可和駱川戈也都點亮了自己手中的臺燈，宿舍瞬間被光明充滿。
幾人雖然都沒有交流，但卻都心照不宣地沒有爬上床鋪。
他們心知肚明，一旦腦袋沾上枕頭，短時間內就不可能再醒過來了。
只要不上床，那這困意就還是能夠硬撐過去的程度。
三人一夜未眠，竟是硬生生地挺到了早上四點。
系統播報聲音響起的時候，梁姰還有些恍惚地晃了晃腦袋。
【目前進度：生存天數7/7……】
【恭喜玩家，成功通過第一關：威爾森學院！當前正在進行積分計算，請稍候……】
【玩家生存時間總計604712秒，共獲得604712積分。】
【玩家規則破譯度為91%，共獲得91000積分。】
【您當前積分為1188512。】
“你們收到系統通知了嗎？”
顧可可雙眼哭到紅腫，再加上一夜沒睡，兩只眼睛幾乎快要瞇成一道縫。
“我們通關成功了……”
“嗯，”駱川戈撿起自己的黑框眼鏡，用衣服布料勉強擦了擦鏡片，隨後搖晃著，從地上站起身來，“總算過去了……”梁姰沒說什麽。
她想要開口，但幾次嘗試後她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想要說什麽。
她索性不再言語，重新握起手中的鑰匙，準備將門上掛著的金鎖打開。
金鎖的冰涼觸感讓她覺得陌生，她嚇得縮了下手。
“怎麽了？”駱川戈敏銳捕捉到異常。
“沒什麽，”梁姰搖搖頭，久違發聲讓她一陣幹咳，“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話音剛落，她便將金鎖完全打開。
宿舍走廊空空蕩蕩。
陽光從盡頭的窗臺源源不斷灑下，整條過道充斥著溫暖。
這才似乎有了些學生宿舍的樣子。
而宋明的身體也不見了蹤影。
梁姰看向自己腳下，在昨晚熟悉的位置上，那遍地的血跡也已經被徹底清掃幹凈。
一切痕跡全部清空。
就像是從未發生過。
梁姰回頭，看了眼顧可可和駱川戈，“我們走吧。”
見到其餘兩人點頭後，梁姰便邁出了宿舍。
她本應該踏在走廊老化的地板上，可當梁姰離開宿舍後，眼前的環境卻完全變樣。
走廊的場景被刺眼的白光所替代，梁姰整個人都被白光所包圍。
她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知道自己雙眼被刺到酸痛，不得已擡手擋住光芒。
等到眩暈感徹底消失後，梁姰這才把手放下。
布織的沙發橫在客廳中央，有種想讓人撲上去的欲望；餐桌上立著一盞花瓶，裏面的鮮花開得正艷。
窗戶似乎沒有關緊，窗簾正悄悄被風吹動著；電視墻上高掛著一副十字繡，上面赫然繡著“家和萬事興”這幾個大字。
這環境有些過分熟悉，可自己上一秒，還分明留在宿舍走廊裏。
梁姰遲疑片刻，隨後轉身看向自己身後。
半敞開著的，是她的出租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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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到淩晨四點，終於寫完了！
不枉我熬到現在（擦淚）
我決定！先睡十二個小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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