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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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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誅心

第五十五章誅心

可能是傍晚玩得有些過分, 林簌晚上睡覺時鬧肚子疼。

也不是疼到不可忍受的地步,但就是不舒服。

周雲祁幫她揉肚子,說果然不能聽她說沒事, 又慶幸自己忍住了。

林簌第二天翻出相機, 想去街上拍照。

周雲祁說道:“你先在家歇兩天, 昨天會疼,估計也有太奔波的緣故。”

林簌說:“我就在附近拍不行嗎?不會走遠。”

他微微一笑, 再冷冷地道:“不行。”

林簌聳著鼻子發哼。

“要是覺得無聊就看書學習去,別以為考上大學了就可以高枕無憂,學習英語,再不然閱讀名著故事也好。”

林簌郁悶道:“那你怎麽不看書學習?”

男人嘖聲:“還學會頂嘴了,誰教你的?”

林簌哼了哼。

他繼續發話:“還有, 你既然上了大學, 總得拿個獎學金吧,要不然別人問起來, 我說你沒拿到獎學金,說出去多沒面子。”

林簌頓時覺得壓力山大。

她還沒考慮這些, 但是周雲祁卻想的很清晰。

她默默坐在書桌前, 記了一些英語單詞, 現在英語資料太少,她記的是英語詞典上的單詞, 後來又看了半天的名著。

間隙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未來, 雖然說順利被“國民經濟管理”專業錄取了, 但這個專業的本質就是經濟專業, 跟她在現實中學的專業課程部分是通用的。

那麽她想做什麽?將來她畢業了,又能做什麽呢?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

但她沒有焦慮, 畢竟日子還長,她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坐標。

在家裏養了兩天後,趁著這天周雲祁出門,她拿著相機,繼續去走街串巷,拍攝照片。還在下午去了一趟京大,在校園裏溜達了許久。

此時,高年級的同學已經開學,下課時,路上都是換教室走動的學生,大家意氣風發,眼睛純凈,還有……頭發茂盛。林簌想想自己馬上就在這裏上學,接受頂尖教授師長的栽培,心中充滿向往。

兩日後,張文秋在樓下叫她去逛街。

張文秋被師範大學錄取,開學時間跟林簌差不多,她和林簌去逛百貨商場,說要給自己挑個好點兒的書包。

一路上張文秋嘮叨各種家裏親戚的八卦,同學的八卦,後來在商場裏買了些東西,林簌也買了一個新的帆布單肩包,用來大學時放書本。

剛到大門口,前方圍著幾個人,張文秋是個愛湊熱鬧的,說道:“那邊好像是在做采訪。”

林簌望過去,楞了楞,采訪的記者竟然是關晨曦。

她在自己的工作領域嫻熟幹練,完全看不出為情所困。

所以林簌更不理解她之前的動機,明明有份這麽好的工作,她也是個能實現個人價值的職業女性,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可以閃閃發光,為什麽非要在感情上執著。正要離開時,關晨曦直直朝她們走過來:“你好,打擾一下,可以做個簡單采訪嗎?”

林簌覺得她是故意的,一旁的張文秋卻高興壞了:“好啊好啊!”

關晨曦裝出一副不認識林簌的模樣,極流利地開口:“我是《京城晚報》民生版塊的記者,想就百貨商品需求等方面的問題,對二位進行一個簡單的采訪,不知二位有空嗎?”

張文秋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還能接受采訪,激動地說:“有空有空。”

關晨曦這次的采訪,主要是針對改革開放將近一年的時間裏,老百姓對於生活物質等方面的需求發生了哪些變化進行的。

采訪的人裏有年齡大的,也有像張文秋、林簌這樣的年輕人。

她們配合著回答了幾個簡單的問題,雖然大多數都是張文秋在回答,不過林簌並沒有不耐煩,進行了一些補充。

被問到“你希望在短時間內,獲得哪些物質方面的改善時”,張文秋說:“希望服裝、零食等方面的選擇更多。”

關晨曦又問林簌:“那麽你呢?”

林簌道:“除了衣食住行有更豐富的產品,也希望在學習、娛樂方面有進步,比如音像制品,英語學習資料等有更多選擇,還希望國內能生產出更好用的適合女性的用品。”

關晨曦註視著林簌:“你說的女性用品指的是?”

“護膚品之類的。”

關晨曦笑笑:“還有沒有別的?”

林簌看著她露出的笑,仿佛有些輕蔑,林簌不想被她看輕,認為自己只是個愛打扮的人,幹脆直白地道:“還有,生理期的用品。”

關晨曦仿佛是眼前一亮,秉著記者的職業習慣繼續問詢:“你指的具體是?”

她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不知道,好在林簌沒有月經羞恥,便進一步解釋:“國外婦女在經期會用衛生巾,我希望國內也有生產。”

關晨曦:“那麽你是怎麽知道國外婦女都在使用這種產品的呢?”

林簌:“認識幾個華僑友人,聽她們抱怨過來旅游、探親買不到衛生巾,我這才知道原來發達國家的女性,經期都在用衛生巾,我希望我們國家的女性也可以早點用到。”

關晨曦:“好的,謝謝你接受采訪,我也認為解決這個問題是件非常緊迫的事,有機會的話,我希望我能盡到自己的力量,將你的聲音傳遞出去。”

張文秋站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她的同桌,一點兒也不像自己平時認識的林簌,更像是女性主義的先鋒。

采訪終於結束,林簌正要離開時,關晨曦叫住了她:“林簌,這兩天有沒有空?”

張文秋十分詫異:“不是,你怎麽知道她名字。”

林簌看了眼張文秋,無奈道:“我們認識,見過兩次。”

“居然是熟人采訪。”張文秋驚訝道,“剛才裝得跟陌生人一樣。”

關晨曦在一旁笑笑:“確實是熟人采訪,但是采訪都是隨機的,並沒有事先預演,我也不知道會在這裏遇到她。怎麽樣,明天有空嗎?聊聊?”

或許是看到了關晨曦在工作時專業的一面,也許,她本來就想心平氣和地跟關晨曦聊聊,於是林簌點點頭:“在哪裏見面,還是那間茶社?”

關晨曦尷尬微笑:“也行,只是我可不想中途被打斷。”

林簌說:“他明天白天都有事。”

關晨曦點著頭:“我明天午後有點兒工作,下午四點有空,在那裏等你。”

林簌:“好的,不見不散。”

“我還得趕回報社寫稿子,明天見。”她說罷,先行一步離開了商場。

林簌看著她的背影,沈了沈氣息。

張文秋在一旁若有所思:“你倆好像有什麽秘密。”

“沒有秘密。”

“那你們剛才說的是什麽意思?說的那個他是誰?你對象?”

“嗯,是我對象。”林簌平靜回答。

張文秋瞪大了眼睛:“不是吧,林簌,他們傳的是真的!說放榜那天你和對象一起去看榜。”

林簌淡定無比:“嗯是真的,你其實見過他。”

“我見過?”

“誰啊?”

“難道就是周……”

接下來,回去的一路上,張文秋都充滿怨懟,說林簌不仗義,不把她當朋友,都不跟她說出實情,讓她在周雲祁面前像個小醜,吧啦吧啦……

林簌由著她埋怨,自己滿腦子都是明天見面時,要怎麽跟關晨曦聊,她們聊的一定還是男人。

來來回回,就是那個男人。

-

翌日下午,林簌在茶社等到了關晨曦,她剛結束工作,匆忙趕了過來,口中還說著“抱歉,讓你久等了”的話。

坐下來喝了口茶,林簌說:“你工作的時候,比不工作的時候要好的多。”

她笑了笑:“你是想說我之前給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林簌沒有回答,但答案不言而喻。

幾次交手下來,關晨曦也明白面前這個姑娘,絕對不是表面看起來那樣柔弱好拿捏,昨天的采訪,不難看出她是個有見識、有想法的姑娘。

但自己是重生者,知道未來發展,有什麽好怕她一個小姑娘的。

於是關晨曦道:“那幾天我的狀態不好,心態更不好。但我仍然堅持主張,你們兩個並不會有好的結果。”

“為什麽?”

關晨曦笑了笑:“有些話我不方便說,你就當做是我的直覺好了。今天約你出來,主要是想表示一下歉意,前兩次我確實出言不遜,可能嚇到你了。”

“沒嚇到我。”林簌平靜地看向她,“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但就算沒有我,就算我不認識他,你們會有可能嗎?要是有可能,早就在一起了。”

關晨曦看著面前的女孩,明明也才十八九歲的模樣,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思想卻成熟。她亦淡定地說:“我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如果他身邊一直沒人,等到三四十歲,也許哪天就讓我等到了呢。”

林簌:“等到三四十歲,這麽多年,萬一他身邊出現別的女人呢?”

她卻篤定地說:“不可能會有。”

這副絕對的口吻,讓林簌感到不舒服:“你的語氣,總讓我感覺你能看到未來,知道他未來會孤獨終老。”

關晨曦怔了一怔。

林簌又道:“你為什麽一定非要執著於他呢?”

她這才輕笑一聲,低第說道:“不想再有遺憾了。”

“什麽?”

難道她曾經有遺憾?

林簌越聽越覺得費解。

關晨曦眉眼黯然起來:“也許你是不能理解,可我很小就喜歡他了,雖然他不怎麽跟女孩玩,不好接近,但我看得出來,他骨子裏是個很溫柔的人。我偷偷地收集著有關他的一切,初中的時候,我去他舅舅家去得很勤快,表面上是找他表妹玩,實際上不過是想聽見他的消息,哪怕是只言片語,只要聽見,我也會高興好幾天。”

上一世,她一直在等他松口,他在西南的時候,她寫了好多信給他,雖然他一封信也沒回。三四年後,家裏看她年齡越來越大,便安排了結婚對象,她結婚前去找過周雲祁,不想被徹底拒絕,她心灰意冷才結了婚。

但是結婚兩年後,關晨曦便發現丈夫出軌,她選擇了離婚,此後一直單身。

1990年,她爭取到了采訪周雲祁的機會,那時候,他已經在京城有了很多產業,還是國內做國際期貨貿易的拓荒者,同幾個大佬在國家支持下,成立了中字開頭的期貨公司,他是股東之一。他待人依舊彬彬有禮,關晨曦問他為什麽還單身,他只笑笑,說沒有遇到合適的。

不久,他在舅舅病榻答應了舅舅會成家,關晨曦感覺自己還是有機會的,正欲去爭取,不料死於采訪途中的一場車禍。

想想這一生,好像啥也沒幹成,死得還倉促。

“重來一次,我不想再留有遺憾了。”她幾乎是無意識地喃喃道。

林簌默默聽著,先是點了點頭,而後才反應過來。

等等,重來一次???

林簌睜大雙眼看她。

關晨曦不知她起了疑,恢覆了正常神色,笑著對林簌說:“都說來日方長,你才多大,我才多大,不必急著這一時。”

然而林簌已經說不出話來。

所有的一切難以解釋的東西,全都說得通了。

面前的關晨曦,是個重生者。

這沒有什麽不可能,自己都能穿書,為什麽關晨曦不能重生?

怪不得關晨曦說她不應該出現,怪不得接受不了她的存在。

她徹底沈默下來。

關晨曦不知情,以為她聽了那番話,受到了刺激,繼續發問:“你喜歡他麽?”

林簌點點頭:“當然。”

“你的喜歡,能為他做到什麽地步?”

林簌不解:“什麽?”

“能做到他母親的地步嗎?”

“什麽意思?”林簌看向她。

關晨曦扯了下唇角:“你知不知道他母親是怎麽走的?”

“知道,自殺的。”

關晨曦冷笑:“那不叫自殺。”她眼神銳利地看向林簌,“叫殉情。”

這兩個字讓林簌心中一震。

“他向往的愛情,就是要像他父母一樣,願意為對方殉情的。你能做到嗎?”

“我!”林簌完全啞住,她完全沒有想過這些。

“我就可以。”關晨曦眼睛裏露出寒光。

“我可以做到的事,你卻做不到,你真的喜歡他嗎?”

林簌像是受到了驚嚇,連連搖著頭:“不,不對,你太瘋了。”

“我瘋了?呵,我沒瘋。”關晨曦感覺自己冷靜得不能再冷靜,“我不過是說出一個事實,你沒經歷過他經歷的黑暗,怎麽能感同身受?據我了解,你轉到他那裏後,就是他在養著你,直到現在,也是他在養著你,你就像一只被他養在籠子裏的鳥兒,被他保護得太好,不知道人心有多險惡,也不知道他心中的陰暗和需求。”

她繼續冷笑,殺人誅心一般說:“你說你喜歡他,捫心自問,你真的喜歡他嗎?你只是享受著他事事幫你打點好,而你半分也不想付出,你連殉情都不敢,配談喜歡嗎?遇到你這樣的對手,我憑什麽要認輸?”

巨大的逼迫感,讓林簌的心理防線幾乎崩潰,自我保護意識讓她嘩啦一聲站了起來,大步跑出了茶社。

走到街上,下班的市民絡繹不絕,太陽正要西沈,餘暉依舊熾熱,林簌卻感覺自己身上在冒冷汗。

毫無疑問,關晨曦就是個瘋批,一個為了愛情瘋魔的女人,她說的那些話,大可不必往心裏去,可是周母殉情的事,她咄咄逼人的那些話,加上她重生的身份……一齊沖擊過來,林簌的大腦一片空白。

失魂落魄中,林簌好像聽見一個急切的聲音喊道:“簌簌,簌簌。”

下一秒,她的胳膊被拉住,男人朝她溫柔地笑:“我叫你呢,你怎麽沒聽見?”

林簌回過神,喃喃喊了一聲:“周雲祁——”

轉瞬之間,卻淚如泉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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