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 52 章 您別出聲

關燈
第52章 第 52 章 您別出聲

眼下才三月初, 沈畔煙站在長公主府的水榭邊,看著海棠盛開,淺粉色的花瓣隨風飄揚,悠悠蕩蕩的落在了碧綠的湖水中, 泛起一圈淡淡漣漪, 美如畫卷。

景是好景,但她卻沒什麽心情欣賞。

沈畔煙沒讓青黛竹枝跟著, 繞過假山, 躲過結伴同行的貴女公子們, 打算尋一個沒什麽人的地方坐坐, 卻因為走得太急,完全沒註意到轉角處也來了一個人。

一不小心,她便撞入來人懷裏。

沈畔煙被撞得一個趔趄,接連退後,險些摔倒在地,一只手臂趕緊伸手攙扶住她。

沈畔煙站穩, 這才擡頭看去, “你.....”

來人正是方才坐在席中的陸雲起,只見他面色愧疚,後退一步, 拱手行禮, “微臣魯莽,沖撞了公主,還望公主責罰。

沈畔煙:“......”

他說話這語氣可真奇怪, 就跟臨霄一樣,動不動就請罪。

想到臨霄,沈畔煙眼神淡了下來, “方才是我沒有看到陸大人走過來,陸大人不必道歉。”

說罷,她也沒了什麽再留下來的心思。這迎春宴來也來了,也算是對父皇有了交代,該是時候回去了。

沈畔煙轉身,正準備回去向南和郡主辭行的時候,前方卻有兩人急匆匆地走了過來。

還沒等沈畔煙反應過來,陸雲起突然一把拽住她,帶著她便是往一旁的假山躲去。

“你.....”沈畔煙先是怔住,隨後心底升起一絲慍怒,哪知,她才剛說出一個字,便被人用手捂住了唇,他的手掌微涼,並不溫熱。

“微臣一會兒再向公主您解釋。”他壓低了聲音,呼吸密密麻麻的落在了她的耳尖,“您別出聲。”

沈畔煙面頰紅如血滴,除了臨霄,她還從未像這樣與一個男子這般近距離的接觸過,他的懷抱溫熱而寬闊,低沈的呼吸就落在耳畔,身體被一股淡淡的沈香縈繞,令她萬分不自在。

沈畔煙想要動彈,卻被他禁錮在懷裏,連手腳都動不了,只好作罷。

但好端端的,突然被人這樣對待,饒是她脾氣再好,也忍不住張口咬了他一口。

感受到掌心傳來一陣鈍痛,陸雲起怔了怔,低下頭來,眉眼似乎有些驚訝,又似乎帶上了笑意。

他就像是沒感覺到痛一般,放下手,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沈畔煙扭過頭去,神色不悅。

她又不是不懂,用得著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她嗎?

沈畔煙屏住呼吸,強忍著不耐,等方才兩人過去,哪知,那兩人卻停了下來,就在轉角處,四處張望無人後,這才開始說話。

“徐哥哥,你不是已經答應我了過段時間便要上我家上門提親,方才曲水流觴的時候,你為什麽要喝了那杯酒?”

隨著女子哭哭啼啼的聲音響起,男子強忍著不耐:“瑩瑩,你不要多想,那只是一個游戲罷了,大家圖得不過是個玩樂而已,當不得真。”

“可是你答應我了要娶我的,今日這迎春宴,你本就不應該來,你要是不來,我肯定也不會來。”

“這可是昭和長公主的宴會,來參加宴會的都是上京有頭有臉的人物,瑩瑩,你別鬧了行不行,你知不知道我為了參加這迎春宴費了多大的功夫,為的就是結交眾位世家子弟,我出身微寒,入仕本就困難.....”

“我可以幫你!”女子急切的聲音響起,“徐哥哥,只要我們成婚,我爹爹就一定會幫你的。”

“我知道,但是瑩瑩,你爹一直在太子,二皇子,還有三皇子之間來回搖擺,我與你爹註定不是同路.....”

“可是.....可是徐哥哥,你不能拋棄我,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有了......”女子的聲音哽咽,逐漸帶上了惶恐和茫然,“我有了你的骨肉.....”

“我爹如果知道這件事情,他一定會打死我的,徐哥哥......”

空氣瞬間凝滯了下來。

冷不丁聽到這麽大個八卦的沈畔煙睜大眼睛,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陸雲起倒是神色淡淡,瞧上去沒什麽變化。

好半晌,外面才傳來聲音。

“你....有了?!”

“嗯,就是上次,上次在畫舫上,你我.....醉酒的那一次。徐哥哥,我,我已經暗中瞧了大夫,大夫說,大夫說,我肚子裏的孩子已經一月有餘了,徐哥哥,你這個月就上我家來提親好不好,不然,不然被我爹娘知道......”

“不可能!”

女子似乎被震驚住,好大半晌,才囁嚅出聲,“為.....為什麽,你不是說,不是說愛我,要娶我為妻,那些話,那些話,你難不成是騙我.....”

“瑩瑩,我沒有騙你,可你也知道,我家現在的情況,我本就是旁支,又是庶子,事業未成之前,我是不可能會成婚的。”

女子聽到這裏,已是嚎啕大哭,“你不成婚,那我怎麽辦,我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

“你別哭,我這不是正在想辦法嗎?”男子低聲哄了許久,女子才停住哭泣。

“徐哥哥,你說現在怎麽辦.....”

“我門第太低,就算上門提親,你父親也不會同意的,這樣吧,瑩瑩,你去同你的父親說,你就說,你有了我的孩子,你父親同意以後,我再上門提親.....”

“我爹如果知道我沒成婚便有了孩子,他會打死我的,徐哥哥,只要你上門提親,我會央求我爹同意的,他不在意這些的......”

“他不在意可我在意!”男子似乎是沒了耐心,“我現在就只有這兩個辦法,要麽你去告訴你爹,你懷孕了,與我成婚,要麽你自己把孩子生下來,把孩子給我,我不會不管孩子,會將他撫養長大.....”

“你讓我的孩子做無名無分的私生子?還有我呢?”女子痛徹心扉的聲音響起。

“不是私生子,待我事業有成,我會上門提親,你如果願意,我們也可以一直像現在這樣保持關系,你如果不願意,那我也願意給你自由.....”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女子氣到發抖的聲音響起,“你竟然,你竟然想讓我給你做外室,我堂堂禮部侍郎之女,就算是嫁給阿貓阿狗,也不可能給你做外室!!”

“什麽自由,呵呵,我都已經走到今天這一步了,還有什麽自由。”

“徐永言,我本以為,你才貌雙全,人品貴重,沒想到,是個徹徹底底的偽君子,你根本就不是不願意成婚,而是嫌棄我父親的官位太低,給不了你太大的幫助,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都怪我太傻,信你了的鬼話.....”

說罷,沈畔煙便瞧見一抹煙粉色的身影哭著遠去,沒過多久,一位身穿青色長袍的男子也走了出去,逐漸消失在了蜿蜒曲徑當中。

陸雲起總算放開了她,沈畔煙趕緊從假山後面出來。

“方才那兩人是誰?你為什麽要帶我躲他們?”

沈畔煙秀眉緊蹙,方才那男子未免也太虛偽了,要她說,那一巴掌打得輕了,應該再打一巴掌的。

陸雲起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身上的雪青色長袍,眉頭皺起,似乎嫌棄。

“問你話呀,你怎麽不回我?”

沈畔煙見身後之人久不回話,轉過身去,本就不太開心的語氣更不開心了。

陸雲起這才擡起頭來,拱手,“對不起,殿下,方才是微臣走神了。”

“那男子名徐永言,是徐家的旁支的庶子,雖說是庶子,但學問還算不錯,在京中也不算無名,不過,他畢竟是旁支庶子,無法得到徐家全力栽培,仕途難走,微臣猜測,他是想要投靠太子,蓄意接近禮部侍郎的女兒。”

“他為什麽要蓄意接近禮部侍郎的女兒?”沈畔煙不解,驀地,她想起一件事來,眉頭緊皺,“她姓楚?”

“回殿下,她不姓楚,姓寧,是右侍郎家的庶女。”

禮部侍郎一共有左右兩位,乃平級,只是不管喚左侍郎還是右侍郎聽上去太不恭敬,所以大家一般都統稱為侍郎大人。

沈畔煙點了點頭,陸雲起這才接著解釋:“今年京城眾多世家子弟都要進考場入春闈,還有江南文聖之地來的考生,盛況空前,皆是人中龍鳳,他雖有些文采,但若想上榜,也絕非易事。徐永言若想投靠太子,這場春闈便是他敲響東宮的敲門磚。今年負責春闈的主考官是右侍郎,為了春闈的萬無一失,從右侍郎的女兒那裏探聽他的喜好,雖有越矩,但卻不算違規。”

沈畔煙唇微張,先是震驚,而又皺眉,“就算他是為了名利,也不該占了人家姑娘的身子,這等偽君子,就算進了朝廷,也不過是蛀蟲一個。”

這位寧姑娘也是可憐,被這等偽君子欺騙。

而且,這偽君子一旦上榜,成功投靠太子,進入翰林院,就必定會得太子扶持。只要是太子的人,沈畔煙就討厭。

千裏之堤,毀於蟻穴,身居高位的朝廷大臣並不容易收買,可這底下的世家弟子還有其他小官便不好說了。

太子想要培養自己的勢力,必定是從微末之時開始培養的。

雖說他現在還只是一個白身,什麽官位都沒有,但只要他踏入官場,焉能知以後會爬到哪一步去。

這件事情,她是不會讓他如意的。

“多謝陸大人告知,告辭!”

沈畔煙頷首,轉身便往宴席走去,向南和郡主告辭,然後帶上竹枝和青黛,徑直入宮去了。

這件事她要告訴父皇。

陸雲起見沈畔煙轉身離去,原本溫和的臉色一點一點沈默了下來。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再也看不見時,‘陸雲起’這才以指為哨,在唇間吹響,不過一息,一個黑衣人就出現在了他面前。

“暗九大人,有什麽事?”

陸雲起,也就是臨霄將方才聽到的事一一告訴了黑衣人,讓他盡快回宮稟告乾寧帝。

“是。”

黑衣人縱身一躍,頃刻間便消失在了眼前。

臨霄看著自己身上雪青色的長袍,眉頭皺得極緊。

早知如此,他今日出門的時候,就不穿雪青色的長袍了。

可偏偏,陸雲起本人就喜歡青色。

無奈,臨霄也只能忍下,大步往宴席而去。

雖然殿下已經走了,但他還不能離開。

*

最近京中表面平靜,實際上暗藏洶湧。

真正的陸雲起在幾日前就已經大張旗鼓秘密離京,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走了。現在朝廷中人只要身居高位之人都知道,如今在京的‘陸雲起’是假的。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才好方便他行事。

當初,臨霄稟告私兵一事,後又遇太子手下圍殺,路數不是京中暗衛營而來,而是江湖中人時,乾寧帝便已經開始暗中探查太子的勢力,這一查,便查出了許多事情。

太子底下門生遍布,朝廷裏的低階官員幾乎有一半都是他的人,不僅如此,今年科考春闈,除卻江南來的以及其他各地而來的考生,京城的世家子弟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他的身影,像徐永言這樣想要投靠太子的人不在少數。

當初,京城除夕夜出現反賊,表面上看是太傅所為,可實際上,卻有太子的身影在。

乾寧帝懷疑太子與反賊有勾結,這才讓太子領兵剿滅反賊,表面上看,是信任他,讓他在朝中樹立,實際上,卻是給了他一個燙手山芋。

他若是剿滅失敗,便會順理成章的確定乾寧帝心中的懷疑,雖說乾寧帝不會立馬動他,可接下來他的所有羽翼都會被砍掉,逐漸成為一個廢物太子。

是以,太子此舉只能成功,不許失敗。

可若是太子成功了,反賊又是他的人,便等於是太子自己滅了自己的羽翼,若是不是,那也正好,反賊本就該死,怎麽算,乾寧帝都不虧。

太子怎麽沒沒想到,自己會落入這般囫圇境地,氣得險些失去理智,不顧自己的身份對一個小小的暗衛進行圍殺。

只是他這一出手,便又露出一個破綻來。那便是與江湖中人有染。

朝廷和江湖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太子竟然把手伸向江湖,這是乾寧帝絕不可能會忍受的。

隨著暗衛傳回來的消息越多,乾寧帝就越平靜,可平靜之下,是駭人的波濤洶湧。

堂堂一國太子,在朝廷遍布人手,與反賊勾結,把手伸向江湖,豢養私兵,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就那麽等不及要坐上他的這把龍椅嗎?

以往,他對太子一向信任,從未懷疑過他,可如今,卻是不得不懷疑了。

是被迫,還是主動?

皇後出身平陽侯府,乃是百年世家,是太子最堅實的後盾,想要查清楚這件事情並不容易,不僅危機重重,而且還需得要一個十分信任的人。

乾寧帝挑來挑去,挑中了上一屆的金科狀元陸雲起。

他自幼被養在永寧老家,陸家又是新起的勳貴,與京都其他世家並無牽連,也無站隊,跟腳淺,只能依靠帝王,是最好的人選。

是以,陸雲起領命出京,一是為了吸引朝中太子一黨的註意力,二則是為了探明太子養的那些私兵到底藏在了哪裏。

暗衛到底只能做一些藏在暗地裏的事,獨立行動,沒辦法光明正大的出現要求地方官府配合做事,所以此事,還是由朝廷官員來查更為合適與穩妥。

至於京城,陸雲起離開後,正好可以替換自己的人,看看這場春闈中,還有多少事情是他不曾知曉的。

只是想要找一個與陸雲起身量相似,聰明又不死板的暗衛並不容易。

暗衛大多習慣了循規蹈矩的做事,暗一到暗五早就已經被派出去做其他事了,暗衛營又無其他暗衛可用,於是,這個任務便落在了剛好回來的臨霄身上。

與太子博弈太過危險,連乾寧帝都摸不清他的深淺,臨霄本是想告知殿下的,可知道的越多,便越清楚裏面的危險,反倒猶豫了下來。

這是一趟渾水,誰輕易踏入,誰就會沒命。

有些事情,不知道,才是安全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