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目眥欲裂寸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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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黎看著這副場景,低垂著眼眸,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場景又是一陣變化——

這次是在溫源旁,陶黎看了看周圍,自己正浮在空中,確實和現在有些許不一樣,一陣鳴叫自上空傳來,下面不知何時多了許多人,互相擠著,舞動著胳膊,歡呼著迎接。

這是接塵?

“神母。”一個年輕女子站在溫源旁,笑盈盈的看著走出來的羲和。

“洳者,今日族中如何?”聽到這句話,陶黎傻眼兒了,往前走了幾步,那女子果然是洳者,但和他腦海中那個嚴厲,刻板的中年女子有些不太像。

“族中沒有發生什麽其他的事情,一切都很正常。”

“嗯……”洳者歪著腦袋看了一陣羲和,問:“神母,難不成今天發生了什麽奇怪的事情嗎?”

羲和回過神兒,看著洳者,還是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待會兒煜兒出來以後,你直接把她帶上頂上蒼。”

“是。”洳者脆聲答道,目送羲和遠去。

……

煜從溫源出來也沒有用多長時間,洳者坐在突起的樹根上等著她,見她出來,連忙走了過去,“小姐。”

“嘻嘻,洳姨,外面可真好玩兒。”煜一出來就瞪著眼睛,想要給洳者講她今天遇到的趣事。

洳者歪著腦袋想了想,平日裏其他的小姐少爺似乎沒這麽說過,就問:“小姐遇上了什麽好玩的事情?這麽高興。”

煜神秘兮兮的說:“走,我邊走邊告訴你。”

……

“小姐,你的意思是,你回來的時候一直有一個巨人在追你?”洳者捂著嘴,不敢置信的問。

“對呀,對呀,他一直在和我賽跑,可是他從來沒有超過我,對了,你不知道那個巨人有多大,他有這麽這麽大呢!”煜騰出小手,盡量向外比劃著,想和洳者比劃出那個巨人究竟有多大。

“是嗎?這麽大呀!”洳者笑著問,用手指劃了一下煜的鼻子,“那小姐看清楚他長什麽樣子了嗎?”

“唔……”煜咬著手指頭,想了想,“好像沒有,我一直在前面跑,他跑得實在是太慢了,都沒有追上過我,我就沒有看到他到底長什麽樣子……”煜手舞足蹈,好像在誇耀自己有多厲害。

洳者輕笑一聲,蹲下身來,和煜平視,“小姐以後想幹什麽呀?”

“嗯……煜兒以後要到外面生活,和他們一起玩兒,還要有母上,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還有,還要有洳姨!”煜掰著小手指頭,一個一個的數,這可愛的舉動將洳者逗樂了,笑聲之中,場景再一次變化……

“你們害黎民百姓遭殃,莊稼枯焦,萬物盡死,今日便由我來拯救天下蒼生。”懸崖之上,一位上半身□□的男子挽著一張被拉成滿月的巨大弓箭,對準了天上翺翔嬉鬧的金烏……

“咻!”一聲聲箭羽響動,就伴隨著一道道火紅的身影從天上墜落,帶起一道熱浪,同時還有金烏惶恐的叫聲……

“不要!”陶黎想要張口,只是做無用功,在這裏,她什麽也做不了……

“不要!”羲和不知從哪裏沖了出來,接住了墜落下來的一只金烏……

“哼,如此以來,太陽只剩一只,天下才可以恢覆原樣,留你一條生路,以後不要再做些殘害萬物的事情!”那男子放下弓箭,太陽的光線已經極其微弱,照在他剛毅的臉上,令人生畏。

煜胡亂的揮動的翅膀,不知如何是好,身邊的兄弟姐妹被一一射下,獨留她一人在這裏,她該怎麽辦?

情景又是一轉——

九子散亂地躺了一地,渾身浴血,煜站在他們的旁邊,嘴唇發白,渾身發抖,手足無措的看著她的母上。

“神母,我們該怎麽辦?”洳者跪在地上,似乎想要扶他們起來,眼神充滿慌亂。

羲和在為他們運功,毫不吝嗇的將自己體內的真氣源源不斷地輸送給他們,“……事到如今,他們必須生命共享……”

羲和咽下喉嚨湧上來的鮮血,對著洳者說:“快去將禁制打開!”

煜稀裏糊塗的被帶到頂上蒼,九子被安置在陣法的不同地方,煜站在中間,羲和眼中保含痛苦,閉了閉眼說道:“煜兒,會很痛,忍著些。”

……

“啊!”煜的聲音響破天際,聽得出來,她很痛苦,就在這撕心裂肺的吶喊聲中,那個一直站立著的小人最終倒下,陶黎歪過頭,閉著眼睛,不忍直視。

洳者上前扶住快要倒地的羲和,淚眼汪汪,“神母……”洳者將手貼在羲和的背上,她的法力微弱,可依舊希望能緩解狀況。

“沒事,馬上就要成功了。”羲和推開洳者,往地上吐了一口濃血,繼續向陣中輸送法力。

“洳者,就是現在!”不知過了多久,羲和的臉色已完全蒼白,嘴唇沒有一絲人色。

洳者雙手快速翻轉,打了幾個印記在天空上,扶桑族的眾人站在扶桑樹的不同地方,向扶桑樹內源源不斷的輸送法力。

生命反哺!

扶桑樹綠光大盛,籠罩著十子的身軀,血跡已經幹枯,粘在他們的身上,羲和趴在地上,眼睛死死的看著陣法裏面面色蒼白的孩子,眼淚滑落,最終支持不住,暈厥過去……

陶黎咽了咽口水,走到前面,陣法之中生機盎然,但奈何十子傷勢過重,恢覆緩慢。

緩步走到樹邊,族人沒無不將自己全身的法力輸入進扶桑樹……那是,桑格?

她下去一看,這是年輕時候的桑格,雙目含淚,擡頭望著根本看不見的樹頂,雙眉一皺,輸入更加賣力。

扶桑很安靜,沒有其他的響動聲,所有人的目的只有一個,把他們救活!陶黎沈默著,看著眾人,心中有些酸楚。

“旭兒!”桑格跪在地上,手中捧著一團淡綠色的光芒,雙手顫抖,再也說不出話來……

陶黎這才仔細的看去,這裏面有很多人身體在漸漸變得透明,然後他們們飽含期望的看著頭頂,閉上眼睛,化為一團綠色的光芒……

靈力耗盡?

陶黎皺眉,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果然,消失的都是一些孵化不久的樹靈,這個陣法這麽消耗能量,怪不得會有如此濃郁的生命力!

陶黎閉上眼睛,為他們默默祈禱。

陣法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只不過,第二天的太陽沒有升起,人間一片漆黑,頂上蒼的能量已經足夠了,依然存在的扶桑一族慘然的笑著,太陽,保住了……

但是黑暗仍舊沒有結束,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十子之中沒有一個人醒過來,黑暗便一直會持續,他們的傷口愈合的很慢,畢竟他們是至陽之物,普通的生命力又怎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這一切,都必須靠他們自己,又或者是羲和……

羲和自從那日昏厥了之後,三天後才醒了過來,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又跑去陣法那邊,賣力的輸送著法力,這一次,她一直保持著清醒,不斷的將生命力轉化成金烏所需要的至陽之氣,源源不斷的輸送進陣法之內,十子終於有了蘇醒的跡象。

整整一個月,羲和就那樣無休止的作為能量轉化機工作了一個月,每日她所做的,就是吸收生命之力,然後在自己的周身運行一周天再輸送出去,不停的,沒有間隙的一直持續下去。

又過了一個月,頂上蒼來了一位特別的人,陶黎不知道他和羲和說了什麽,他們一直在傳音,從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什麽,但陶黎卻看得出,羲和已經怒火中燒,只是不能發作,最多只是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他們現在已經長不大了!”

陶黎皺眉,什麽意思?沒有來得及思考,就又走馬觀花似的過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桑格發現那團綠光竟然又衍生出來一只樹靈,她小心地呵護她,因為那是她兒子衍生出的樹靈,是她的小孫女。

這一個月,洳者一直在照料十子,從之前那個歡樂灑脫的少女,漸漸變得有些沈默寡言,而她,也一直陪在羲和的身邊。

這一個月,羲和一直奔波於扶桑的邊界,不知在忙碌些什麽。

這一個月,人間依舊是一片黑暗,生路不知在何方……

終於有一天,羲和又駕起龍車,載著已經大好的金烏,踏上了天空,當龍車剛剛騰空而起,許久不見的光芒終於又一次照亮了大地,此時的人間,冰封千裏,依舊沒有一絲生機,羲和冷眼瞧著,毫無表情,手中的鞭子輕揮,太陽升起,當溫暖的光芒照射在大地上時,冰雪漸漸被消融,此時,天空灑下點點金光,落在地面上,蓬勃的生機頓時洋溢而起,一切,似乎都已經恢覆了正常,扶桑一族卻只能又高興又神傷……

羲和走後,扶桑樹不遠處,天空就好像掛了水一樣的帷幕,傳說中,東海忽明忽暗的地方消失了,傳說中頂著天立於地的扶桑樹消失了,傳說中的世間福地消失了,所有的傳說,都在此時,真正變成了傳說。

從此以後,這裏,完全與世界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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