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灩灩隨波千萬裏

關燈
撿起掉在地上的那條斷尾,毛色亮麗,就像雕琢的白玉,似乎有著源源不斷的生命力一樣,不禁擡手摸了摸,順滑柔軟,比得上世間最柔軟的絲綢……

她將那斷尾收起,取出藥瓶,倒處一顆丹藥,用法力助它咽下,將九尾狐抱起,陶黎看了看還在一旁杵著的玄左,眼神微黯,擡手一點,浮在玄左掌中的黑色羽毛落在掌心,渙散的眼睛終於回光……

“走吧,我們啟程去東海。”

不給玄左反應的時間,陶黎就先一步騰空而起,玄左本能地跟上,仔細回想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卻並沒有什麽收獲,追上陶黎看到蜷縮在她懷中的白色小狐貍才一拍腦門哦了一聲。

正想問陶黎事情的經過,才發現了手中的羽毛。

“那個能幫你不受蠱惑,不要扔了,這個一個羽毛還是有些粗糙的,你先把這個帶在身上,等我弄出好一點的再換掉吧。”

“小桃,我……”

“玄左!我玄左有點亂,你讓我靜一靜。”

陶黎沒有看玄左開口道,這一路上異常沈默,陶黎的心情十分覆雜,她有點生氣,氣玄左明明那麽強大卻如此輕易地就著了套,總是喜歡找麻煩,又有點歡喜,因為九尾狐變成了她才讓玄左中了計,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在他的心裏還是重要的?

餘光看到玄左緊緊拿著那根羽毛,雙眸低垂,也一言不發地跟在她的身後,她又有些不忍,自己當初答應他可以跟自己的原因是什麽呢?

因為他很孤獨?因為她需要在路上多一個強大的靠山?因為他和她有時候感覺很像?

不,好像都不是,可究竟是為什麽呢?

陶黎迷茫了,就像她看不清前路的未來一樣,那種心情從未有過……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

坐在海邊,看著浪花一簇簇樂此不疲地打過來,就像追逐夢想的孩子,陶黎第一次感覺如此迷茫。

如果那時候自己沒有灌灌的羽毛,如果那時候九尾狐不選擇妥協,如果那時候她也中了媚術,如果……自己當初沒有遇到玄左……

她知道,玄左一直都在自己的身後,只是她不願直面他,直面當他被九尾狐控制住時的焦躁內心,她現在不需要這些。

看著滿天繁星點點,陶黎終還是站起身走向玄左,偷偷縮在巖石後的玄左看著陶黎直直地朝著自己走過來慌了手腳,一時竟不知道該躲還是該等,就直接挖起了腳下的沙子掩飾尷尬。

“玄左。”陶黎輕聲叫道。

玄左一個機靈彈了起來,瞬間站得筆直,“小桃,怎麽了?有什麽事嗎?那只狐貍還在睡覺,但已經好多了。”

“恩”陶黎微微點頭問:“你感覺怎麽樣了?蠱惑後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沒有,我很好,你不用擔心我。”玄左連忙擺手,他察覺到了她的語氣不對,雖然依舊聲線溫柔,但不帶半點起伏,似乎藏著淡淡的疏遠。

他好害怕,可卻又不敢問怎麽了,也不知從何問起,因為她變了的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什麽也不知道,他更害怕讓她變得和他疏遠的原因是他。

“小桃……你,你餓了嗎?我去給你抓魚吃好不好?”

玄左手指著眼前蔚藍深邃的大海,他迫切地想拉近這種距離感,找回以前的感覺,但陶黎不想。

“謝謝,我不餓,而且……我不太愛吃魚。”說罷,裙擺飄動,走向了不遠處躺著地上的純白小獸。

她蹲下身,又捏了一顆藥出來,餵它服下,看著已經起伏均勻的胸膛,陶黎摸著九尾狐光滑的皮毛,似乎想讓它睡得更舒服點。

同樣的感覺,陶黎體會到了,玄左同樣體會得很清楚,只不過一方選擇疏離,一方選擇靠近。

夜長夢多雲紛擾,黯徘庭樹心自懊。

何日憂愁駐囂?自海岸,引風繞。

見海燕驚過,苦楚良多,只可惱。

花白雪翠,明日綺羅,又怎妖嬈?

東海的日出異常絢爛,只不過已經適應黑暗的眼睛突然接觸到光明感到有些刺眼,陶黎想了整整一夜,看著升起的太陽,她的心情終於平靜。

抱起九尾狐走到玄左旁邊到:“這次去你可能不能跟著了,我知道海下才是你的世界,但這裏靠近的不是類族,不是九尾狐族,而是掌握世間光明的神,容不得出差錯,所以……你可能只能和九尾狐呆在這裏了,對不起。”

玄左聽後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麽,陶黎將九尾狐放在他的身邊,又掏出一只小小的錦囊遞給玄左。

玄左接過,黑色的錦料上面繡著兩朵荷花,一朵開得正盛,一朵結著花苞,用別樣的花紋框在一起,翻過背面,右下角是一個小小的左字,線也是黑色,卻泛著光亮,流動著溫和的色彩。

玄左的手指摩挲著上面的字,嘴角露出一個微笑,又聽陶黎道:“這是一個儲物袋,我昨晚沒事幹的時候用灌灌的羽毛繡了一個字,裏面裝著瓜果吃食,你如果餓了,就可以拿來吃,也不會太無聊……九尾狐就拜托你照顧了,它好歹也是神獸,沒什麽需要註意的,只要沒有危險就好。”

玄左輕聲道了聲好,緊緊地將錦囊抓在手裏。

“那我走了,我會在這裏找你。”

“恩,放心吧,我會在這裏等你。”

玄左看著陶黎準備離去的背影緩聲說,陶黎背影一僵,腳步不停,向著東海走去。

陶黎沿著海岸線走著,海潮漸漸漲起,吞沒了來不及幹透的海岸,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走著,直到上午,陶黎才向著蔚藍的大海走去。

另一邊,玄左目送走陶黎後,就拿起那儲物袋,裏面果然是各類水果,自上次吃過以後,他就忘了這回事,原來她一直都記著。

剛剛陷入美好的回憶,就被一陣呼嚕聲打斷,玄左不爽地看了一眼趴在旁邊睡覺的九尾……八尾狐,一臉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要不是它,小桃至於生氣嗎?心中越想越氣,看了看那柔亮地讓人嫉妒的皮毛,握緊了水中的錦囊,玄左心中暗生一計,走到八尾狐旁蹲下,“刷刷刷”幾下,看著美麗高貴的狐貍變得光禿禿的,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

熟睡中的八尾狐並沒有感到什麽,只是突然覺得有點冷哆嗦了幾下。

至此,玄左和八尾狐的仇算是徹底結下了……

陶黎入海後,便直奔江河的入海口,那裏水流湍急而且有些渾濁,並不能看得很清楚,熟撚地左右繞了幾下,陶黎就找到了暗溝。

夜黑板重擇難處,思得芬芳繞弦風。

水涼刺骨珊瑚樹,念得此地珍歸宿。

召出神農本草經,施展法決,一路向下,神農本草經就像有意識一樣在暗溝裏來回穿梭,並不時停在一處似乎在吸附著什麽,就這樣不知下沈了多久,神農本草經終於像一個吃飽了的孩子一樣,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上。

收好以後,陶黎迅速朝外游動,湍急的水流中,她就像一條游曳的魚,輕靈快活。

“嘭!”陶黎一躍而出,帶起身後一串水花,誰知剛剛出來還未落地就聽見一聲稚童叫聲:“哇!”

低頭一瞧,正是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孩兒,正瞪著眼睛捂著嘴巴瞧著她,看到帶出的水花快要濺到小孩的衣服上了,陶黎一個揮袖,在空中一個轉體就立在了小孩兒的旁邊,只聽到那小孩兒說:“會游泳的鳥!”

……

陶黎毫無目的地亂走,不,是拖著一個東西亂走,只覺得自己惹上了麻煩。

後面跟著的小孩兒一直拽著她的袖子問東問西,弄得她腳步更加無力,這貨明顯不是人類啊!可這性子也太孩子了吧,總不可能是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吧,更重要的是,為什麽要一直纏著她?

“餵,小鳥,你為什麽不理我?”小孩兒幹脆停在那裏不走了,可手裏還死死拽著陶黎的袖子。

“……請問,你到底是何方神聖?”陶黎也停住腳步,盡量以恭敬的語氣問道。

“唔……沒什麽,我要出去玩,你帶我!”小孩兒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開始轉移話題,見陶黎不動,就改成拉著陶黎往前走。

這回改成了陶黎被一個小孩兒拉著走。

哦?難不成她不想在這裏呆著?

陶黎思及此,陶黎腳下一頓,停住了,小孩兒受阻,停下腳步回頭問:“餵,怎麽了?怎麽不走了?”

陶黎眨眨眼道:“我要去的地方不在那邊,這邊不對。”

“啊?那應該走哪邊?”

“這邊!”陶黎手指了指來時的方向,笑瞇瞇地對著小孩兒說。

小孩擡頭看了看天,有對陶黎說:“好,我們走那邊你帶路。”

已是日上三竿,太陽照下來有些曬,陶黎不急不緩地走著,身後跟著一位看上去七八歲的稚童,手裏拽著的袖子已經變得皺巴巴的。

那孩子眼裏閃著金光,看著陶黎似乎很興奮,莫名的她似乎看到了自己因為這孩子而攤上大事兒的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