杻陽山外十幾裏，玄左終於找到了獨自一人坐在河邊的陶黎，腳步放緩，走到她的身邊坐下。

“玄左，如果我也那樣對你，你會怎麽想？”陶黎神色幽暗，眼中有許多說不明的情緒。

“……我不知道，也許以前我會很生氣，很傷心，可現在……我好心疼。你離開它也是有原因的，可你卻要承受更多的痛苦。”玄左的眼睛已經掩飾成正常的人類樣子，卻仍是擋不住他的真情流露。

“哈，玄左真的是變了。”

“恩……”

陶黎深呼吸一口氣，看了看不遠處的杻陽山，杻陽山的輪廓在霧氣蒙蒙中若隱若現，隱約中她好像聽到了一聲嚎叫，其音如謠，渺渺瀟瀟……

“差不多了，玄左我們走吧。”

“好，我們去哪？”玄左原本流露出悲傷的臉上瞬間被好奇代替。

“東行一千三百裏，青丘山！”

陶黎的想象很美好，到了青丘山可以放心找灌灌，不用害怕九尾狐的騷擾，身邊有了玄左，麻煩應該可以解決不少。

但理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玄左也開始暴露他的本性，剛出杻陽山的地界就走不動了。

到柢山還好，景色和杻陽山差不多，大多數動物還處在冬眠的階段，玄左只是繞著山飛了一圈就接著向東。

但麻煩就從再往東四百裏的亶爰山開始了，原本這座山是登不上去的，所以最開始陶黎是繞著走，發現方向有些奇怪的玄左便開始刨根問底，知道得差不多是時候就對著陶黎說了一聲我去看看就沖著亶爰山的最高峰過去了。

“啊？不不不玄左，這座山並不是完全登不上去，為了減少麻煩才繞著的。”

玄左好像聽不見一樣在前面哈哈大笑著，只顧一門心思地往亶爰山撞。

“玄左，那是結界啊，所以普通人登不上去，咱們就不要去湊熱鬧了好不好？”

陶黎眼看著亶爰山離得越來越近，只能盡可能追著玄左想要說服他，可是……

“什麽奇怪的東西還弄一個結界，難道還見不得人嗎？沒事的小桃，我就看一眼，看完就走啊，看完就走，哈哈哈，等著我吧，大爺我來收你了。”

還要去看一眼？打破結界才行啊！還有，玄左什麽時候學會這種話了？大爺？正在陶黎腦子糊在一起的時候，玄左“嘭”的一聲撞擊在了亶爰山不知布置了多少年的結界上，陶黎也終於離玄左近了些，擡頭看了看直插霄漢的山峰，心裏開始懷疑自己當初同意玄左一起走這件事到底追對不對。

玄左一心想看看亶爰山上到底是什麽，那和前面這看不見的屏障擋住了他的去路。

“哼，敢擋大爺我的去路，看我的厲害。”說罷伸出拳頭，拳頭上隱隱約約閃現了一層青光，帶著一陣陣威壓擴展開來。

“轟！”

“別砸呀！”

震動聲音壓過了陶黎的聲音，總算追上了玄左，但看著已經開始碎裂的結界，她扶著額頭，都有罵人的沖動了。

那和肇事者還是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的樣子，看碎裂的結界，還是一臉興奮，接著還沒等陶黎抓住他，就又一股腦的沖著那直插雲霄的山頂沖了上去。

亶爰山上水流眾多，但是樹和草很少，登不上去。

人間還有許多常人無法攀登的山的，其中有些是作為仙人居住的地方，與人界隔絕，更多的則是有能夠化作人形的妖，將自己活動的地方與人界隔絕，這種妖將自己稱為地仙，世代繁衍，所以時間一長，也倒出了不少上升天界的，慢慢的，天上的也默認了底下妖類的修煉方式，但卻從不正眼瞧過那些個“地仙”。

而亶爰山上有一種野獸，它的形狀像是野貓，腦袋上長著長長的頭發，叫做類，這種野獸雌雄同體，而類就是眾多地仙中的一族。

看到結界破碎的陶黎第一時間則是在外圍又撐起幾層結界，將那震蕩盡可能減小，結界已經破開，追上玄左也未必會有用，不如先將麻煩減到最小。

不得不說這結界真是強硬，玄左幾拳下去竟然也只是打碎了一塊，而且只是一方破碎的餘波威力都這麽大。

自己從未見過類，若是溫柔弱小的生物也就罷了，大不了為他們重鑄一個弱一點的結界，但若是實力強悍，就算玄左是青龍也未必能全身而退，畢竟是對方是一群老奸巨滑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家夥，玄左是一個活動範圍僅限於杻陽山，說不定在青龍界還是乳臭未幹的小毛孩，不管是經驗，城府，玄左恐怕都是要吃虧的！

而又根據剛才的結界強度來看，類一族很可能屬於後者。

總算穩固住了結界的陶黎想順著那殘留的微弱氣息找到已經消失不見的玄左，奈何她又不是狗，鼻子不靈，將神識擴展到最大也沒有玄左的身影。

兩種方法都不行，陶黎從懷中掏出幾面小旗，玉手一揮，幾面小旗有序地排在了她的周圍，陣法初現。

天地成基，陣旗做柱。

法力凝絲，盤結為網。

匯聚成點，分離做格。

以血為媒，知其四方。

左手覆上肩頭的紅點，將一滴血液從那裏逼出，沒入陣法中。

光芒沖天而起，陶黎的面色有些發白，光柱轉而指向了斜前方，順著光柱，陶黎沖了出去，神識綿延……

這種陣法很是消耗法力，陶黎只能堅持一會兒，所以飛出沒多長時間，光柱就化作點點煙塵，消散在了空氣中。

拜托，千萬不要移動地方，好歹先讓我先找到你！

一道身影劃過天空，林中的生物偶爾擡頭，似乎感到了頭上有什麽掠過，但再眨眨眼天空卻是一片平靜。

瘋狂地展開神識，終於觸及到熟悉的氣息。

終於找到你了。

放緩速度，加強斂息術，悄無聲息地靠近那裏。

玄左那邊似乎很平靜，看來沒什麽大礙，距離一點點拉近，陶黎看到了玄左，同時也看到了玄左身旁的生物：長發曳地，貓一樣的身姿十分優雅，匍匐在地上，對著玄左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那就是類。

陶黎悄悄靠近，立在玄左的身旁，聽清了類所說的話。

“謝謝恩公，謝謝恩公。”

“恩公？”陶黎向玄左傳音，表明了她的疑惑，在陶黎剛剛站定的時候玄左的眼珠就往這邊轉了一下，很明顯，他知道她站在旁邊。

“嘻嘻，待會兒和你說。”

玄左傳音給陶黎，又一臉認真地看著在腳底匍匐的類。

“恩，我不是故意進來的，就是想看看是何方神聖能圈住一個山頭。如果厲害就打一架，說不定我們還能成為朋友呢！所以幫到你們也只是誤打誤撞而已，不用客氣。”

“我們類之一族從近千年前就開始與世隔絕，千年了，我們除了能夠聽一聽族長講一講他兒時的記憶以外對外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族長說這結界是為了保護我們才設下的，是我們的屏障，可我們想出去啊，這結界在族人眼中根本就不是什麽屏障，而是束縛我們自由的囚籠啊！這結界太過厲害，千年以來，沒有一個人能夠打破結界讓我們出去，可今天恩公卻是硬生生將這囚籠打出了一個口子，恩公，這對我們來說，那意味的是自由啊！”

那個領頭的類一股腦地說完，領著身後的眾多類族又是拜了起來，嘴裏還在滔滔不絕地表達著自己的謝意。

一句自由戳中了玄左的心，他並不是沒有自由，可那樣的生活和沒有自由又有什麽區別呢？

“沒關系，用不用我幫你把結界打地再……嗷。”

沒等玄左說完，陶黎就意識到了什麽不對，知道傳音肯定阻止不了他，就直接上手掐了他一下，然後立馬傳音道：“不行，一個窟窿足夠讓他們出去了，若是繼續擴大，以後如果想補的話就難了。”

玄左依舊是一臉扭曲，好像之前她掐的真的很痛的樣子。

“真的很痛嗎？我沒用多大勁啊……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是太著急了，你還好……”

還沒有等陶黎的那一句你還好嗎說完，玄左就笑了起來，捂著肚子笑得異常誇張。

陶黎無語，卻還是給他傳音道“咱們能找一個地方面對面交流一下嗎？”

下面匍匐著的類看著玄左的怪異舉動只覺得莫名其妙，還沒有出聲問就聽到玄左說：“我去那邊找個朋友，她應該會比我跟適合，你們等著哈！”

說完就是一蹦，直接從類的頭頂跳了過去，然後五步並作三步越走越遠。

陶黎在他的身後跟著，看著倒像是來游玩的，覺得距離差不多了，陶黎顯出身形，出聲喊住了玄左。

“那個結界口不能再往大擴了。”

“為什麽啊？幫幫他們不行嗎？”玄左又是一臉委屈，拿出小阮的表情對著陶黎。

“一個種族不可能只有那麽少，所以一定還有其他的類，要知道並不一定所有的類都願意出去，有的想要自由，可一定還有安於現狀的，如果再貿然破壞結界，那這個結界必定會崩塌，那對其他的類是不公平的……那樣做可能反而會毀掉他們最後一層安全。”陶黎補充道，玄左聽著她的話，她的語氣異常嚴肅，可他還是不能理解，一臉糾結。

“……可小桃，我知道那種在一個地方徘徊的感覺，有了自由，我很開心，真的好開心。”

“玄左，你之所以能夠這麽恣意地享受這自由，是因為你足夠強大，你享受這一切的同時，有能力將想要剝奪你自由的黑暗驅散，但那群類不同，他們雖然大部分已經初具靈智，但力量太弱，出去了大部分只能淪為強者的食物。”

就像當初她們成為那群人的墊腳石一樣，被人踩踏，與其這樣，不如蝸居在一個地方，享受安樂……

亶爰山的風很冷，足以將萬物冰凍，就像殘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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