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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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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當地警方已經到達現場開始救援工作,裴若初是知名公眾人物,當地部門收到她可能被綁架的消息後十分重視。

和季雨桐對接的是一位女民警,女民警簡單介紹後,向季雨桐出示了她們在車裏找到的物件。

一條黑瑪瑙手鏈,被裝在透明塑料袋裏,中間的繩子斷開了。

她們分開十二年,十二年不相往來,裴若初也沒丟下這條手鏈……

季雨桐手握成拳,她的手心裏,仿佛殘留有黑瑪瑙溫潤的感覺。

“是這條手鏈,這是我送給她的。”

這意味著裴若初之前就被關在這裏。

“我們的人已經在搜山了。”

季雨桐越想越慌,她聽不進去他人的話,自顧自走進曾關押著裴若初的車廂。

她用手電筒環顧了一圈,看見墻壁上沾血的手銬。

她小心翼翼地湊近那手銬,借著手電筒刺眼的光線看見銀色手銬上幹透的淋漓血跡。

“她受傷了?”

“推測可能是手銬銬得太緊,磨損了手腕。”警察解釋。

“只是磨損手腕,怎麽會流這麽多血……”

季雨桐的淚水仿佛滴在那血跡上,一滴一滴,也不能將那圈廢鐵融化開。

她不合時宜地想起上次裴若初因為拍《相逢》而受傷的畫面。

斷裂的樓梯紮在裴若初的腰間,留下了永久的疤痕,蜈蚣一樣蔓延,裴若初後來又跑了好幾回醫院才讓疤痕稍微淡一點,但還是很明顯。

每每看到那道傷口,季雨桐內疚不已,可裴若初總是說不疼。

怎麽會不疼呢?

此刻,季雨桐好想不顧一切抱著裴若初問她一句:“疼不疼?”

可她見不到裴若初。

除夕夜那一面,竟是她與裴若初相見的最後一面。

“季導,先出來吧……”

從車廂裏退出來的時候,季雨桐的腳下踢到粗重的尼龍繩。在手電筒的照射下,那繩子宛若游動的蟒蛇,纏繞住裴若初,猙獰地捆縛,讓裴若初在窒息中失去反抗的意圖……

裴若初就是在這樣狹小驚悚的車廂裏呆了不知道多少個小時。

剛才呆了兩分鐘,季雨桐就已經受不了。

季雨桐問警察:“她進山……她為什麽會進山?”

“還不清楚。”

季雨桐的眼眸裏沒了往日的神采,失魂落魄地坐回自己租的車上。

她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深切感受到人生的無力。焦急的當下與錯愕的曾經,交織成季雨桐的茫然。

即便她連夜從兩千多公裏外的鯤城飛過來,她也什麽忙都幫不上。

冬夜的昆市要比鯤城溫暖許多,可季雨桐還是感到涼意從腳底蔓延至頭頂,坐久了,寒氣浸入骨頭,格外難熬。山裏的氣溫會更低,如果裴若初真的進了山裏,她扛得住低溫嗎?

季雨桐的心裏一片孤寂,像空蕩蕩的山谷,無人回應。

手機忽然響個不停。

季雨桐趕忙查看,見是一條昆市號碼的陌生電話。

她瞬間有了預感。

“餵?”

“桐桐……”

疲憊,虛弱,但那是裴若初的聲音。

季雨桐心臟一縮,隨後是劇烈的狂喜,像是山窮水覆後看見了前方的新路。

她的聲音裏帶著自己察覺不到的緊張與小心。

“你在哪裏?”

那邊的人好像很累,電話裏傳來微弱的呼吸聲,間雜著極力壓抑的喘息。

“沒想到還能聽到你的聲音……”

說出這句話,似乎用了裴若初身上所有力氣。

季雨桐拿著手機的手不斷發抖,她咬著牙問:“你在哪,求求你告訴我,你在哪裏?”

她感到臉上一片潮濕,伸手一摸,手指尖上全是她的淚水。

原來她早已經滿臉是淚。

“在一個加油站,”裴若初氣若游絲,“我很累,讓我睡一會。”

“不能睡!”季雨桐的聲音陡然變高。

“就陪我說說話,好嗎,我怕你睡著了我再也找不到你……”

季雨桐哀求。

輕輕的笑聲從那一頭傳來,像溫柔的微風拂過了季雨桐的耳畔,在漆黑的深夜,她的眼前竟出現熹微的光明。

“讓你擔心了,桐桐,不擔心。”

她怎麽可能不擔心,季雨桐哽咽著,心口是密密麻麻的酸澀,堵得她說不出話。

即便她們之間充斥著謊言與利用,可曾經的愛依然刻骨銘心,季雨桐不會視而不見,更不會忘卻。

這時候,剛剛和季雨桐對接的警察跑過來。

“季導,人找到了,就在離這兒十幾公裏遠的加油站!”

……

二月的昆城,晝夜溫差極大,中午還曬著太陽,到了夜裏,寒風呼嘯,潮濕的冷氣滲進人們的關節,像蠕動的蟲子密密麻麻地鉆進軟骨,麻癢不適。

加油站的老李加了一天的油,腰酸背痛,趁著輪班的時間,去加油站的背面偷個懶,背面還放了把椅子,還能坐在椅子上遠眺身後的山。

說是山,其實是不高的小山坡,不過小山坡起伏連綿,人要是想爬,也得費好一番功夫,反正老李在這兒工作這些年從沒爬過。

老李坐在椅子上,無聊地望著遠處的風景,他的煙癮有些犯了,工作原因,這股癮無法及時舒緩,他摩挲著手指尖,心想,今天的天氣真冷啊。

頭頂上,月亮早早地升起,掛在天邊,如無暇的白玉,照得山坡亮堂堂。

老李的目光莫名落在山腳的一棵樹下。

樹下,有一團黑色的東西,看起來像匍匐的動物。

老李提起警惕,山裏頭什麽東西都多,之前還跑下來只狐貍,給加油站的人都嚇一大跳。

他認認真真盯著那團黑色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那是動物嗎?

他怎麽越看,越像一個人。

其時天色已黑,那黑色的“動物”融在同樣深的夜色裏,難令人發覺,若不是此處有明亮的月光以及加油站的燈光勉強晃到山腳,恐怕看到第二天,老李都不會看出那兒有東西。

老李的心跳得劇烈起來,他大著膽子站起身,收斂著步子往那團黑影而去。

走近了,那團黑色比起動物的皮毛,更像人的衣服,老李先松了口氣,為自己沒遇到兇獸而慶幸,緊接著她一顆心又提到嗓子眼,哪有大活人會出現在這堪稱荒郊野外的地方?

她心裏害怕,腳下卻不停,她怕萬一真是活人。活人要是在這山腳下睡一晚,第二天肯定就沒命了。

等只剩下三四步距離了,老李總算分辨出來了。

那是個女子。

黑色是女子身上大衣的顏色,大衣上有好幾道破口,混著骯臟的灰塵。女子的半張臉埋在衣服裏,讓人看不清長相,可光是她露出的一截下巴,也能看出姣好的面容。

看起來不像本地人。

老李湊近了,伸手觸上女子的頸部。

有些冰涼,但是有溫度的,脈搏微弱,但的確還在跳動。

是活人。

老李松了一口氣。

“醒醒,還有意識嗎?”

老李叫了好幾聲,又使了點勁搖女子的肩膀,好一會兒才把人叫醒。

“你醒啦?”老李驚喜。

女子慘白著一張臉,在月光下,竟比月色更白,她渾身顫栗,說話聲音很輕,老李卻聽清了。

“報警。”

那是逃出生天的裴若初。

老李急急忙忙從兜裏掏出手機。

“餵,這裏是昆海高速海市方向的加油站,有個女的要報……”

老李低下頭,問她:“報什麽?”

“綁架……”

裴若初實在沒力氣,聲音是從喉嚨裏強行擠出來的。

“報綁架!她被人綁架啦!”

後來,老李叫了加油站的人一起幫忙把裴若初擡到加油站裏等待警車和救護車的到來。

彼時的裴若初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卻還想問老李再借一通電話的時間。

在意志力最薄弱的時刻,裴若初輕而易舉背出了熟悉的號碼。

她打給了季雨桐。

……

“你好,是這個人的家屬嗎?”

裴若初說了幾句話,就因為體力不支又昏迷過去了,老李接過沒掛斷的電話。

乍一聽見陌生的聲音,季雨桐急得恨不得沖進手機對面:“你是誰!”

“我是這邊加油站的人,你是她朋友吧,地方你知道不……”

彼時季雨桐已經坐進警車,朝著裴若初的方向而去。

還好,還好不是季承夜的人,季雨桐收了脾氣,又聽那頭的人叫喊:“她昏過去了,哎呀,救護車在路上了,你也過來啦?好,好……”

季雨桐的眼睛裏,全是氤氳的霧氣,她望著車燈照耀下的遠方,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感激道:“謝謝你。”

等季雨桐到達裴若初所在的加油站時,急救車也剛到不久,急救人員將裴若初推上救護車,目前正給裴若初掛葡萄糖。

“推測病人長時間未進食引發低血糖暈厥,此外,病人身上有幾處擦傷,等到醫院後再做詳細檢查。”

“嚴不嚴重?”

季雨桐問出口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得嘶啞疲憊,她也已經在極限邊緣。

“目前來看情況可控。”

醫生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季雨桐沒註意到醫生的目光,只顧著放下提了一整天的心,她長長地松了口氣。

夜晚的水泥路漫長而深邃,像看不見終點的悠遠黑洞,救護車上位置有限,季雨桐只能坐在警車裏,跟在救護車身後向彼岸駛去。

好漫長的路。

廂車式貨車的停放地點距離發現裴若初的地點有十幾公裏,季雨桐難以想象裴若初是如何穿越這十幾公裏的,或許,她走了遠遠不止這些路。

也因此,季雨桐難以想象裴若初在穿行的過程中,看到每一盞路燈的心情。

她就是憑借這微弱的燈光,看清前方的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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