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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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傾照麥田,火車駛過一個個未知名的村落。疲倦的傍晚,此時沒有人有心情思考火車與田野究竟誰是誰的風景的無聊問題。只是在這行程的荒跡都是一個樣,哪怕此時的盤山公路也比平原上的行程更加人跡罕至。

一輛黑色越野車極速開進這大山裏,只是在轉彎的時候放慢了速度。天越來越暗,已經入了深秋,樹葉雕零,灌木叢只留下幹枯的如同骨架般的枯枝,撕扯的藤蔓在這越來越深的夜晚看上去極像張牙舞爪的魔鬼。

車燈早就打開,尋著山路一點一點行進。

陸端已經在高速公路上行駛了整個下午,此時卻不得不仍舊集中註意力在這深夜裏探索。

“白總加入我們,對我們是有好處的。”倪俐從包裏拿出一根煙送到他嘴邊,並幫忙點燃。

“你為什麽不和我商量!”他盡情的吐出煙霧,順便把天窗打開。後視鏡裏,陸端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我在五年前就想和他合作。他這個人黑白通吃,只要他肯入股,必然要承擔一部分風險,你要知道他可以當我們的□□。”

“呵,□□?”他苦笑。

倪俐不是沒有聽出陸端話裏的怨氣,卻沒有啃聲。她把如同一把柴火的手指伸展,認真端詳了手指上的鉆戒,連同她那修飾華貴的指甲。

“你答應過我,這是最後一次幫你。”陸端快速的吸了一口煙,最後把未燃盡的半截擦滅。

“最後一次幫我?陸端,做人可以貪心但不能沒有良心。”

車裏沈默了一陣。車繼續在這山林裏穿行。

“說白了其實你是想回到她身邊吧!”倪俐的話戳中了陸端,卻並不被看出來。

“與她無關!”

倪俐在心底裏嘲笑陸端的幼稚,這是一場高風險的賭博,開弓沒有回頭箭,踏進來的人就別想還能回得了頭。

“陸端,你不能去試著改變規則,但游戲該怎麽玩,你就得學會怎麽玩!後悔的話,我真的不想再聽。”

陸端已經感覺到疲憊。而他自己又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呢?他卻像失憶一般什麽都記不起來,倪俐就像一個對他施了法的女巫,他已經不知不覺間成了她操控的傀儡。

他在與倪俐相處的這段日子裏漸漸了解到倪俐所做的生意。他用手上的權利幫她漏稅,也用一些障眼法幫她撈了不少錢。短短半年裏,他就在這個女人的指導下已經越陷越深。她給他帶來的紙醉金迷的日子是他以前從未曾想象過的。他已經越來越不認識自己。

盡管她不知用了什麽手段,讓他這個小小科員在短短半年內晉升到科長的位置,然而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傀儡,真正操縱著他的是他旁邊坐著的這個女人。而她為什麽要選擇他,而不是別人呢?陸端不是沒有問過她,她總是回覆以一個難以琢磨的微笑,反叫他去猜。這個老女人多半是愛上他了。可是他也同樣愛她嗎?他不知道,也不問自己。他愛錢,他肯定的回答自己。是的,他只愛錢。他明白自己與錢的仇恨,是永遠算不清的。他記得自己小時候上學曾走過的那些山路,他考上城裏重點高中,為此他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才到了城市裏。晚上就睡在火車站廣場的座椅上。口袋裏沒有一分錢,陪伴他的只有一把破吉他。他愛權,權利的給他帶來前所未有的尊嚴。權利是金錢無可替代的,淩駕於一切之上。倪俐也低估了陸端,他怎麽舍得為了錢而失去這些年經過奮鬥爬到的位置。不過她至少知道,他同樣也在利用自己。

“我們為什麽一定要去這個山莊?”陸端的情緒稍有緩和。

“去應白總的邀約,這對我們來說是個機會。他有可能更想見的人是你。”

“我要想在這個位置上坐的更久,還是避免參與這種場合的好!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有個記者,總是找我的茬,他不會是已經掌握了什麽?”

“放心,這個白總行事很謹慎,一般沒有他的邀請,是不可以見到他的。我會把他請到我房間裏。”

倪俐話音還未落,只是眨眼的速度,一個黑影就從面前的車窗上快速的掠去。

“小心!”倪俐大喊。

陸端急剎車,可是剛才那東西似乎已經被甩在車後。

“陸端,我們是不是撞到了什麽!”過了一會兒,她才小聲的問他。

兩個人的冷汗開始爬上頭頂,不約而同的相互對視。

他也開始慌起來,一句話也沒有。似乎是有個黑影橫在馬路上,但他卻不敢下車,冰涼的手指緊緊抓著方向盤。

“也許只是什麽動物呢!這麽晚了,誰會出現這荒野裏!”倪俐的話也只能自我安慰。

“我去看看!”

“不要下車!”陸端忽然朝她大喊。她第一次見到陸端受到驚嚇而失去理智的一面。她為此感到震驚,不敢再作聲卻也猜到甩在汽車後面的是什麽,她預感到一種不祥,車裏壓抑的氣氛已經讓人窒息。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她小聲的試探。

陸端卻一句話都不說,他已經張皇失措。

“先不去山莊了!”倪俐盡量讓自己鎮定。

“我們抄另一條路回去!既然已經和他們約好了,如果不去勢必會引起懷疑,我會讓秘書打個電話就說臨時有事,再約時間。”

他繼續發動車,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鬼地方。

“那樣的山路應該不會有攝像頭。”倪俐自言自語。

“高速上有!”

“這是我的車,我會在天亮前把它銷毀。你先找個地方躲一躲,明天看情況再定。”

“不行,你不能躲,”她轉而立刻否定剛才的話然後繼續說:“你明天照常上班,你得表現的向平時一樣,就當什麽事情也沒發生。”

汽車終於從山裏開出來,明亮的路燈並不能讓車裏的人感到安詳。倪俐和陸端換了位置,換她來開車。陸端幾乎已經錯亂,閉著眼睛,緊緊擰著眉頭。

這輛車如同一頭咆哮的野獸,風馳電掣的駛過深夜的高速公路。唯有如此似乎才能甩掉內心升騰起的不安與恐懼。

徐家的氣氛在這個夜晚卻格外的熱鬧。整個徐家上下都在為了徐家小姐即將到來的婚禮忙碌。

徐唯美把自己和安帥的結婚照在手機上翻來翻去。她卻忽然想到於珊珊,她想到美國那邊應該是白天便發起了與她視頻。

“Hi 親愛的,幹嘛呢?”於珊珊的笑容堆滿了整個屏幕。

“看來你在美國過得不錯嘛,臉都圓了!”

“沒有吧,我最近都有在減肥唉!餵,你和安帥有沒有那個啊!”

“哪個?哦,你什麽時候回來?”她故意轉移話題,免得被這丫頭帶進溝裏。

“餵餵,別轉移話題啊!快從實招來!”

徐唯美似乎感覺到這丫頭似乎又回到了曾經那個於珊珊。她忽然看到她身旁有一雙手正把一盤吐司放在她面前。

“Thank you!”

“他是誰啊?”這回換作徐唯美不懷好意的盤問。

“哦,忘了給你介紹,這是我男朋友David ”

“Hi 你好!”一個金發碧眼的帥哥出現在屏幕裏,用著癟口的中文向她問候。

“你好你好!”徐唯美立刻回覆。

“於珊珊,有男朋友了啊!我怎麽現在才知道啊!”

“行了,你什麽時候結婚,我回去參加啊!”

“你敢不回來嘛!”

“怎敢怎敢,伴娘非我莫屬啊!”

於珊珊掛掉和徐唯美的視頻後,註意力再次回到一封來自國內的信件上。同樣是這天早晨,就在接到徐唯美發來的視頻之前,她剛剛閱讀了這信件裏面的內容。

發送者是於珊珊曾經在國內的私家偵探。她曾雇這個偵探調查那封寄給她的關於江霏兒與其他男人在一起的匿名來信,現在終於有了結果。那人把一些證據資料寄給她,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個人——竟然是徐唯遠的母親王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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