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關燈
春季的到來往往悄無聲息。季節的變化對於大城市裏整日工作在配備空調房的摩天大樓裏的人們來說似乎是那麽的不敏感,畢竟他們不用靠天吃飯。但對於有些文藝創作者而言,春季絕對是激發他們靈感的佳季。比如,音樂家。在大自然裏汲取那來自春季的律動,促使人的情愫隨著這萌動的季節如同海底的水藻般暗自滋長。

自從那次婚宴的舞會後,孟軻覺得他與徐唯美的距離似乎越來越貼近。孟軻其實是一個傳統的男人,盡管他在音樂方面確實表現出高於常人的天賦,但在生活上尤其感情的事情上,他卻古板而不懂圓融。

他準備了玫瑰和情侶鉆戒,但他一想到要表白,內心卻是煎熬和猶豫的。畢竟,對於徐唯美是否會接受他,他完全沒有多少勝算。他不知道徐唯美究竟是否也同樣鐘情於自己。可是孟軻還是不願放棄追求她的機會。

他站在門口一直等她來。在這間咖啡廳裏,他正襟危坐著,心裏一遍遍編排著一會兒他要對她說的話。他心裏惴惴不安。

徐唯美遲到了幾分鐘。把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點了一杯拿鐵。拿出手機,隨便的翻看著上面無聊的信息。

“你在看什麽啊?”對面傳來孟軻的問話。對面的人似乎比她正看的東西更加讓她感到無聊。

“沒什麽,新聞。”

“哦。”

兩個人沈默著。誰也不說一句話。外面的天陰郁著,預示著一場雨即將到來。

“這個送給你。”

孟軻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出一把玫瑰花放在徐唯美面前。

徐唯美看到那束玫瑰,卻沒有露出孟軻期待的神色。她的表現反倒是一種惶恐。

“你這麽喜歡給女人送玫瑰嗎?”

“說實話從小到大,我還沒給誰送過花。不對,我送過。教師節送過老師康乃馨。”孟軻傻笑著。

他的幽默在徐唯美那裏並不好笑。她不覺得甜蜜,也不激動。

“哦,謝謝。”

她只是簡單感謝後,就把花放在一邊,然後繼續安靜的喝著杯子裏的咖啡。

孟軻用勺子不斷的攪拌著這杯焦糖咖啡,卻喝不下一口。

“徐唯美,其實今天我,有重要的話想和你說。”他說的有些結巴。

“什麽事。”

孟軻突然拿出一枚鉆戒,“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徐唯美早就感覺今天的氣氛不太對,只是不想太早下定論。而孟軻突如其來的表白卻讓她瞬間不知所措,她完全沒有準備好應付他的話。

“這個……”她下意識的看看周圍,這樣的情節是否吸引了太多的目光。不過還好,這個時候,咖啡廳裏的人不多。並且他們坐的位置相對偏僻。

“對了,又不是要求婚,幹嗎還準備鉆戒啊。”

“我是抱著結婚的目的想要和你交往的。”

孟軻一字一句說的那樣認真。讓徐唯美不忍說出太過決絕的話去拒絕他。

“對不起,我……”

孟軻看出了徐唯美的猶豫,看出他讓她為難。於是就不再逼迫,只好放下那枚戒指。

“是我太倉促了,沒有顧忌你的感受,不過沒有關系的,我可以慢慢等你,等你接受這枚戒指。”

看著對面這個人,徐唯美卻在心底裏假設了一個沒有良心的期望,期望對方是安帥,期望那些話是安帥說的就好了。

“孟軻,相處這麽久了。我承認你這個人還是不錯。但是我想我們不太適合。”

“這算是直接Pass掉我嗎?”

“嗯。”

她的聲音有些輕,但對面的人完全聽得到這聲拒絕之意。

“我可還記得那次我問你,我追上你是否有可能,你的答案是Sure。”孟軻笑得尷尬。

“孟軻啊,這個女生呢,一般都喜歡說相反的話。她肯定的事,往往就是否定的。那麽同樣,她嘴上說不喜歡,那她未必討厭。”

“那我就不懂了,這樣的心口不一是為什麽呢?難道是一種自我保護嗎?”

孟軻的疑問忽然問倒了徐唯美,她一時竟無法解答他。她也在心底裏反覆思量這件事情。心口不一,這個詞不就是那天於珊珊臨走時形容她的嗎。她是一個心口不一的人嗎?徐唯美反問自己。如果是,那麽她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呢?真的向孟軻說的,是為了保護自己嗎?

“你說呢?呵呵,”她何嘗不尷尬。

“說實話,我真的不懂你們女人。”

徐唯美在心底裏自嘲。別說孟軻,徐唯美有時候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遇到一個真正愛你的人。”

孟軻沈默下來,情緒明顯有些受到挫折。他失落的神情任何一個人都看得出來。

“那我就先回家了。”

“你要回家?”

“嗯。”

“我送你。”

徐唯美在心底裏抵觸孟軻:這個人到底有沒有顏色,難道要死纏爛打嗎?

“不用了,真的。”她已經想與他劃清關系。

“沒關系,就算我們不是男女朋友,也是朋友吧。”

無論無論如何這位海歸音樂師還是有點紳士風度的。

對於孟軻,徐唯美捫心自問,其實她從頭到尾真的沒有想過打他的主意。只是簡單的把他當作普通的同事,再近一點算是朋友,可以一起吃個飯,聊聊天,僅此而已。她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一路上一句話都沒有。她想起他以前對她說的那些話,她以為他只是開玩笑,完全沒有當真。現在細細想來,真是後悔自己應該早就料到。

車開到徐家門口,徐唯美就要告別。她解下安全帶。

“那,我先走了。”

“唯美,我們還是朋友好嗎?”

徐唯美笑了笑。

“必須的。”

“這個肯定該不會是反話吧?”

“當然,不是。”

孟軻這回的風趣終於被徐唯美接受。

徐唯美在路口,目送著孟軻離開。而她卻不知道自己的身後正有一雙眼睛目睹著這一切。

安帥就站在馬路邊上,他看到徐唯美從孟軻的車裏走下來,那種感覺就像他第一次看到這兩個人在一起時的感覺一樣很不是滋味。

徐唯美轉過身,剛要進去。卻被一個黑影擋在面前。她擡頭一看,竟是安帥。

陰郁的天空開始下起細微的小雨。

“你怎麽來了,找徐唯遠的?”

“我來找你。”

“找我?呵。”徐唯美冷笑。她的偽裝其實是在欺騙自己。她剛要把這種情緒繼續下去,安帥卻先開口打斷她,似乎他已經料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先別說話,聽我說。”

徐唯美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今天我到這裏來,我自己也覺得很荒唐,但是,你知道嗎,最近我一直都在思考關於我們之間的問題,過去那些難道你覺得你就沒有問題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她顯然已經沒有耐心。

“我想知道那次你說和我分手,到底是因為什麽。”

“安帥,你沒發燒吧。還是,你今天沒吃藥?”她懶得理會這個瘋子,繼續向前走。

“徐唯美!”安帥叫住她:“從過去道現在,你只是玩玩我而已嗎?”

徐唯美背對著他,滿腹委屈。

“對,就是玩玩你而已。”

她已經習慣這種口是心非,習慣了掩飾她真正的情感。她說完這句話後就開始後悔,可是一切無可挽回,也挽回不了。只能繼續這麽走下去。忽然有只手從後面把她拉住,不顧一切的迫使她停下來。他已經擁住她,徐唯美來不及反抗。

“不管過去是怎樣,現在我宣布,我愛上你了。”

“這回我還可以相信你嗎?”

“信不信都由不得你。”

徐唯美終於放棄繼續欺騙自己。當她被這個人緊緊擁入懷中的時候,才瞬間明白,原來,當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在心底裏其實早已作出了所有的妥協與犧牲,無論多麽不能原諒的事情,當你擁抱他的時候,統統都認命了。

處理完最後一個文件,陸端今天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

他習慣看看手表,此刻的時間段正是外面交通最擁堵的時候,他還不著急回家。伸了個懶腰,松了松脖子上的領帶,然後一個人走去衛生間。這個時間,政府辦公樓的人已經走了大半,空蕩蕩的樓道裏是最安靜的時刻。

衛生間外的洗手池邊卻有女工作人員閑聊的聲音。這些閑言碎語在女人群裏總是不絕於耳,陸端並不以為然。只是那天他偏偏不巧聽到的竟是關於自己。

“餵,你知道我們陸科長什麽來頭嗎?怎麽這麽年輕就當上了科長,該不會是有靠山?”

“他哪裏有什麽靠山,不過就是農民的兒子。”

“你知道的還真多啊。”

“就關於他啊,我還知道更多呢!”

“快說說。”

女人刻意向四周圍瞅了瞅,確定沒人後開始說:“你知道陸端的婚禮上新娘落跑的事情吧。”

“聽說了。”另一個女人附和著。

“你知道新娘原來的男朋友是誰嗎?”

“誰啊?”

“徐氏集團的繼承人,那個挺有名的叫什麽來著,哦,對!徐唯遠。人家本來就是一對,因為徐家這種豪門不願意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女人,這才被陸端撿了個巧。”

“難道她在婚禮上落跑,就是因為徐唯遠。”

“可不是嘛,聽說徐唯遠在他們結婚當天出了車禍,那女的在婚禮上拋下陸科長就去給徐唯遠輸血去了。”

“這種高富帥,無論換做是誰都會為了他義無反顧的。”

這些聲音隨著叮叮答答的高跟鞋聲漸漸在這座空蕩的大樓裏漸漸消散。過了好久,陸端才從男士衛生間裏走出來。他平靜的洗了手,按原路返回到辦公室裏。他點了一支煙,用力吸了兩口,最後擦掉煙頭才走出辦公室。

天已經暗下來,下了一整天的雨到了傍晚仍舊不肯罷休的肆意揮灑。這下班的傍晚與往日沒有任何的不同,回家的最短路線也從不曾改變。這條馬路上,來往的行色匆匆的人,沒誰會在意彼此的情緒。多半是一個樣,在那些不是秘密的秘密裏活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