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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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瀾本來計劃帶徐唯遠去參加好友的定婚宴,徐唯遠卻以公司臨時有事為借口推脫了。這個重擔當然只好落在徐唯美身上。盡管她曾經常陪同父母參加各種應酬,而自從父親生病去了療養中心,她就很厭煩這類的應酬,尤其厭煩那些關於她父親的閑言碎語。

“我不去!有課要上。”

一大早,徐唯美在餐桌上抗議。

“大周末,你上什麽課。這個周總家和我們家是老交情了,人家兒子訂婚,我們家人不去不合適。”

“你讓他去。”她指著對面的徐唯遠。

“你哥他公司有事兒,他走不開。”

“大周末的能有什麽事,不想去就直說唄!”

“哎,我們這老一輩攢下的人脈傳到你們估計也就散了,算了,都別去了,就讓我這個老太婆一個人去吧!”王瀾開始獨自嘆氣。

“行了,您又來了。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不是我說,你就算不出國,也是時候多接觸一些人了,找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

“我不發愁,我不還有我哥呢嘛!”

“是啊,你這個好哥哥的也沒給你這個妹妹起了個好帶頭作用,說起你們倆,哎呦我這頭。”

“這說什麽呢又扯到我身上來了,上班去了。”徐唯遠立刻逃離了這個話題的漩渦。

這對母女中午才不慌不忙的趕到了訂婚的酒店。和主人打過招呼後,王瀾就被一群平日裏要好的太太圍去閑聊,丟下徐唯美一個人獨自在自助餐臺邊無聊的喝著紅酒。她起初是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過了一會兒,一位服務員走到她面前:“小姐,有位先生托我為您送一束玫瑰。”

“誰?”

“就那位,新郎旁邊那個戴眼睛的先生。”服務員引徐唯美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竟是孟軻。

他在遠處朝徐唯美招手。徐唯美完全沒有搭理他,過了一會兒,孟軻朝她走過來。

“徐老師,在這裏碰到你真巧。”

“孟老師,你是新郎的朋友嗎?”

“是的,說起來新郎和我算是發小。”

“這樣啊。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等一下。”孟軻急於挽留她,一時竟沒想好挽留的借口。尷尬在這空當裏。

這時竟響起了華爾茲曲。

“不知我是否有幸能請您和我跳一支舞?”他向她伸出手。

徐唯美也不好拒絕,只好應了他的邀請。

他們來到舞池裏。

“原來你是徐氏集團的千金。”孟軻在她耳邊低聲說。

“你打聽我。”

“就是有些好奇,你這樣的千金怎麽甘願屈身於學校裏。”

“你這問題無聊到我不想回答。”

“請你不要躲避我的問題,以你的條件完全可以出國深造,而你為什麽卻選擇一所音樂學院教書呢?”

“那麽你呢?也算是國家一線鋼琴家,不也在這裏嗎!”

“國家需要我,我算是為國捐軀吧。”

“呵,”徐唯美忽然笑起來。“我可沒你那麽高尚。”

“我想聽原因。”

“很簡單,我懷念學校的感覺,不願離開。”

徐唯美其實不需要很實際,以她的經濟實力,她完全可以對自己的人生規劃提出更高的要求。可她卻完全沒有。在這個見慣了各種名流的音樂天才眼裏,徐唯美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他們繼續在舞池裏跳著華爾茲,每一個節奏都被兩個人掌握的恰到好處。這已經不再是簡單的交際舞,似乎更像是一場有競爭卻又彼此配合默契的博弈。

今天是周末,公職人員總是可以好好享受他們的福利。而愛財的人卻絕不會浪費那些白白流逝的時光。劉主任就是個典型的例子。他公職工作之餘也做一些生意,既然做生意卻也免不了應酬。當然首先這一年的第一次飯局他可不能怠慢。這天,他特意約了陸端。陸端在傍晚才把飯局的事情告訴江霏兒,他告訴她晚上不要等他太晚。江霏兒沒把這件事放心上,就任他去了。

晚上陸端等人都坐好了,劉主任旁邊卻空出一個位置。大家似乎都在等一個人,有人不耐煩的看著表,計算著時間。這是陸端上任以來第一次參加這種飯局,不敢輕易多說一句話。

過了一會兒,從外面竟來了一個女人。她約莫四十多歲的樣子,穿戴華貴。一副富貴相。

“好久不見,老劉。”

“倪總,你可算來了!”

劉主任立刻向大家介紹,“這位就是盛業集團的倪總。”

“大家好,都是老朋友了,不必拘謹。”

這位女老總倒是勾起了陸端這類新人的好奇。

“這位我好像以前沒有見過。”倪俐指向陸端這個初任政府職務的新人。

劉主任立刻向這位女老總一一介紹,“這位幾位都是市長新任秘書陸端。”

“您好!”陸端向她點頭致意。

“真是年輕有為啊!”女老總稱讚道。

“哪裏敢當,目前還只是小小科員而已。”陸端謙虛道。

“在座的各位呢,都是我劉某人的老朋友了,”他說朋友的時候特意致意倪俐。“今天宴請大家呢,沒有別的意思,又是新的一年了,希望在這新的一年裏我們在工作上繼續友好合作,這個上下和睦,互通有無……”這位劉主任整整打了一刻鐘的官腔。

倪俐早就沒有耐心聽他,自己在一邊點起一根香煙來。

“老劉,什麽時候上酒啊,今天可得和大家好好喝一杯。

“好,我就不廢話了!服務員,快上酒!”

服務員端了白酒放在桌子上。

“來,我為你先斟上!”劉主任特意女士優先。

隨後大家的杯子裏都斟上了酒。

“好,那我就先幹為敬了!”說著,倪俐立刻一口幹下。

這個叫倪俐的女人看起來確實並不顯老,然而任何物理性的偽裝也不能阻擋歲月給身體帶來的絲毫的變化,哪怕一絲的變化卻仍是出賣了她的年齡。這個在飯桌上這個幹了一杯又一杯的中年女人,忽然間讓陸端對她有種說不出的同情。

“陸科長!喝酒啊,你為什麽總盯著我看。”倪俐似乎註意到這個正在心裏分析她的男人。

陸端瞬間被說紅了臉,不過他倒是沒有喝酒。

“陸科長恐怕是看到倪總您長得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劉主任趁勢打趣陸端。

“不好意思。”陸端轉過頭去,不在看她。

“我們這位陸科長可是金屋藏嬌啊,出來就別想家裏的媳婦了。”旁邊的一位圓臉男人也跟著打趣。

“這以茶代酒,估計是媳婦管得嚴。”

“剛結婚都這樣。”

“差不多行了啊,你們這些人。”陸端為自己解圍。

旁邊的人都跟著笑起來。

“來,陸科長,我敬你一杯。祝你早日高升!”這位倪總似乎有些喝醉了。

陸端只好應付著,把酒杯端起來。他剛要敬酒,對面的倪俐卻忽然大口吐起來,旁邊的人連忙過去幫忙照顧。

“哎呀,我真是的,早知你身體不好就不讓你喝這麽多酒。”劉主任立刻過去幫忙照料。

“沒事兒!我高興,下次一定喝過你們。”

“行了,別逞強了!我還不了解你嗎要不我現在派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今天難得一聚,怎麽你趕我呀!”

“我哪敢啊,您可是我財神爺。我派人送您老回去休息吧!”

“不許提老字!”年齡大的女人對於老字總是敏感,哪怕是醉酒的時候。

“在座的誰沒喝酒啊!”剛才那個圓臉旁邊的一副長老級別的人問道。

這句話似乎提醒了老劉。

“對了,那個小陸,你剛好沒喝酒!恐怕要麻煩你走一趟了。”劉主任說著已經拖著倪俐出了包間。

陸端明顯表現出不情願的樣子,面對這麽對長老他實在不好推辭,只好跟著出了門。

到了飯店門口,陸端幫忙把倪俐的車從停車場裏開出來,劉主任把這個醉醺醺的女人送上車,並幫她系好安全帶。

“不好意思了陸科長,今天就麻煩你把我們這位倪總送回去了,你也知道裏面那些老家夥們不好說話,我剛才也喝了不少。”

“沒事兒,應該的。”說著車子已經發動。

車裏只有倪俐沈重的喘息聲。整個車裏彌漫了酒的氣味。對於這個現在坐在她旁邊的中年女人,閉著眼睛,從側面可以看到她眼部和脖子上的隱約的細紋。華麗的妝容,周身點綴著珠光寶氣,開著高貴的名車,這一切都讓這個出入仕途的人前所未有的新鮮感。

他按著GPS的定位,安靜的開著車。他甚至不敢咳嗽一聲,盡管他忽然感覺嗓子有些發癢。

陸端把車開進一座別墅小區。開到了指定的位置。

“倪總,到了。”他小聲的對這個女人說。

她似乎完全沒有聽到。

“倪總?”他繼續叫醒她。

倪俐才緩緩睜開眼睛。看到自己家的大門。

“哦,到了。你把車開進去吧。裏面沒人。”

倪俐按了車上的遙控,別墅的大門自動緩緩打開。

陸端把車停在車樓下。倪俐打開車門,搖搖晃晃朝那棟房子走去,險些就要跌到。陸端連忙上去扶住她。把她送進別墅裏。

他把她放在沙發上,就要轉身離開,倪俐卻忽然拉住了他的手。陸端驚在原地,不知所措。

“別走,別留下我一個人。”

他才註意到這間偌大的別墅,這個比他的家大出千萬倍的別墅裏承載著的寂寞也比他那裏多出千萬倍。他承認自己羨慕這個女人所擁有的財富,卻並不了解她的寂寞。

他把她的手從他衣服上小心的拿開,幫她脫下高跟鞋並小心翼翼的幫她平躺在床上,幫她蓋上被子。

這一夜,陸端是乘坐地鐵回到家的。一路上,他都在猜測更確切的說是胡思亂想關於這個女人的一切。

陸端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鐘。盡管他今天已經向江霏兒囑咐過,他有飯局。可是江霏兒仍舊整夜未眠。當她聽到陸端回來的聲音時,她立刻關閉了床邊的燈,裝作熟睡的樣子。陸端洗過澡後,走進房間,看到已經熟睡的江霏兒,此時陸端腦海裏那些晚上發生的紛亂的事情瞬間在這間房間裏安靜下來。他走到她旁邊,掀開自己的被子,躺下安靜的睡去。江霏兒卻在這深夜裏睜開眼睛,她看著小心的轉過身,看向枕邊的這個瞬間讓她感到有些陌生的男人。她在這樣的深夜裏凝視他,內心深騰起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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