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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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你不記得我,”徐唯遠用近乎沙啞而低沈的聲音說。

“我一向不記仇”女人停了幾分鐘,繼續向前走,

“一夜多少錢……”

她高跟鞋的聲音終於停下來。她轉過身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坐下。似笑非笑著,用那種迷離而傲慢的眼神毫不閃躲的盯著他的眼睛……

NO.1

日落時分是沈寂的夜幕即將拉開的時刻。在這熙熙攘攘的鬧市霓虹燈妖嬈閃爍,來往的車燈流動成金色的河流裏,城市的夜晚似乎從來都不會顯得寂寞。

故事就從這個夜晚開始。

徐唯遠怎麽也沒料想到這個平日裏看起來正經八百的胡總竟然會帶他來這種地方。當然闊綽的老板光顧這種風月場所固然是合情合理,然而身後帶上一個大學尚未畢業的兼職小夥計,既非親非故又不是充當私人保鏢,為的只是帶他來此尋歡作樂,這位胡總還真是不辱沒人才。當這個矮個子中年男人與迎面走來的夜總會老鴇噓寒問暖時,站在一旁徐唯遠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自從脫離了家裏的經濟他從來沒有這般窘迫過。

“哎呦,胡老板這次來怎麽還帶來個小鮮肉啊!”

“小徐,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鄭小姐!”

這位鄭小姐睜著她那塗抹濃艷的眼睛把徐唯遠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一番,像是飛機場裏過安檢,幾秒鐘迅速的掃描就把徐唯遠判斷的□□不離十。

“嘖嘖嘖,胡老板身邊的人都跟您一樣天上下凡似的!”

徐唯遠看著眼前這位鄭小姐笑起來臉上褶子可以擠出粉底的顆粒來,頓時汗毛都豎起來。從嘴裏勉強的說出一句“過獎了!“

“年輕人嘛,就得早點帶出來歷練,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就像小徐這個年齡,早就是混跡江湖了”

徐唯遠在心裏嘲笑胡總的話。原來胡總都是這樣歷練人的,那他真是慧眼識英雄。

“可不是嘛!”老板娘應和著,帶領他們上了樓梯。

正說著,胡老板的手機忽然響起。

他看了看手機,“看來我是遲到了!”他故意沒有接電話,快步走到房間門口推開門。

“哎呀,老胡,怎麽才來呀!”一個高個子瘦臉的男人首先前來打招呼。

“這不路上堵車嘛。“

剛應了這個瘦臉男人的話又連忙轉身對那位鄭小姐囑咐道“老規矩,美酒佳人!我今晚還有要事。”

“放心吧!保您滿意!”

房間裏彌漫著香煙和酒混合的氣味,昏暗中閃爍著彩燈,容易讓從外面剛進來的人感到頭痛胸悶。裏面的長沙發上坐了很多人。除了老板們之外就是一些穿著妖艷的陪酒小姐。

“這位是?”那位瘦臉老板把目光投向徐唯遠。

“哦,這是我公司新人。”胡老板沒有繼續說下去,其他老板似乎早已心領神會一般。

“小徐,這位王老板可是我生意場上的老搭檔了,”

徐唯遠連忙上前問好“您好王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王老板也上下打量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眼。“胡老板果然有眼光,這年輕人看著就氣宇不凡啊!”

徐唯遠看出胡,王兩位老板似乎有話要說,自己便識相的坐到旁邊沒人的角落裏。

“老胡呀,你可一向不帶外人應酬的,今天不帶美女,到帶了小鮮肉,不是換口味了吧!”

聽到老王如此打趣,胡老板悄悄擡頭看了看徐唯遠的位置,放心後,低下頭,湊到王老板的耳邊,低聲說“這小子可不是一般的打工仔,”

“哦?怎麽說?……”王老板似乎來了興趣

“他是徐振興的兒子。”

“啊!”王老板吃了一驚,

“唉,誰知他派兒子潛入到我公司究竟有什麽目的!”

“你小聲點!”

“對了,都把要事忘了!那個謝總呢?不是早就探聽好他今晚會來嗎?”

“放心吧,他可是這的常客!為了這的美女,他就是堵車也得趕來!”

正說著,這時,那位鄭小姐帶了紅酒,身後跟著幾個陪酒女前後走進來。

“你們好好招待客人!” 囑咐完後又走到胡、王兩人身邊,在吵雜中只好低下頭在他們耳邊說:“酒都上齊了,有什麽事,隨時叫我!”

“那個謝總什麽時候來?“

“謝總?早就來了呀!我剛才還看見了呢!估計是去廁所了。“

徐唯遠正拿起一杯啤酒,只喝了一口,掃視了剛進來的幾個女人。只是匆匆一瞥忽然牽動了記憶深處的什麽東西讓他急忙把目光再次轉回來,記憶的篩選非常肯定的忽略過前面幾個人最後落在一位小姐身上。在這些陪酒女裏面,這個女人顯得很出挑。極致的五官並非濃妝的緣故,波浪般的長發披在肩上,裙子只到膝蓋上一點,露出修長性感的美腿。而這一切都不是他認出她的原因。他永遠忘不了她那種憂郁中又帶有些許傲慢的眼神。“她就是這樣的眼神“徐唯遠在心裏默默的說。

在那幾分鐘裏,心跳忽然加速,神情不安地握著手中的酒杯,透過玻璃容器可以看到那修長手指的指肚因用力緊按玻璃杯變形而失去血色,讓杯子裏的啤酒也搖晃著。他期待著什麽,卻又似乎在逃避什麽。女人目光與他相對的時候,他又忽然慌張逃避。

熱鬧的音樂帶著強烈的拍子始終不停地響著,幾個老總圍在一起合唱,旁邊的陪酒女也附和著助興。而徐唯遠的目光只在那個女人身上。她從進來開始,就獨自坐在一邊,自己倒上一杯紅酒,喝了幾口,又點起了一支香煙。她,就和這此時的場景一樣。如果此時的場景是一幅畫,那她就是畫中的人。如此貼切而和諧。這是她的生活,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她吸著煙,任憑那股迷醉感麻痹神經。她第六感並不強烈,似乎沒有預感到即將要發生什麽。在這種場所她如魚得水,她明白她的目的,她在等待。

一個光頭的男人今晚沒有唱歌。他在這熱鬧的氣氛中慢慢靠近旁邊正吸著香煙的女人。他在她耳邊說了幾句,由於包房裏聲音太過吵雜,旁邊的人聽不清他們在聊什麽。從表情上可以看到女人嘴角微微挑起,光頭男人似乎也是春風得意。兩人相談甚歡。這場酒會還沒進入到高潮,他們兩個人就前後離開了包廂。

所有夜總會的門口都是一樣,寶馬香車總是在這裏絡繹不絕。當然,此時也不例外。女人踏著高跟鞋和光頭男人從夜總會出來,光頭男人殷勤的為她打開一輛黑色轎車的車門。誰也以為今夜這筆生意是敲定了,女人剛向車門前邁出一步,車門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關閉了,她驚慌的擡起頭,此刻眼前的人讓她不能再把目光收回,也說不出一句話,只是僵在原地。

“餵!你小子哪兒來的……”光頭男人話音未落,就迎面挨了一拳。周圍開始為起一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過路人。

光頭男人也不示弱,剛剛反應過來,立刻用拳頭還了回去。兩個人就那樣廝打起來。光頭男人的司機也見狀從車裏跳出來幫架。鄭小姐聞聲急忙喊了保安過來制止。

“哎呦,這可別再把警察招來,我這兒可沒法再做生意了!”

包廂裏正在酒勁上的胡老板一群人聽聞後酒也醒了一半,連忙出來拉架。原來這位光頭男人就是胡、王兩位老總等了一夜的謝總。

這事兒還是剛才那位王總腦子轉的快,才算沒把警察和記者招來。他在那個正氣急敗壞的謝總耳邊不知耳語了些什麽竟把今晚的事暫時平息了過去。人群終於散去,夜總會門口恢覆了平靜。

夜更深了,徐唯遠用雙手支著暈眩的頭坐在路燈下的長椅上,女人從不遠處便利超市走出來,遞給他一包冰塊。

他接過冰塊,始終沒有勇氣用它們去敷臉上的淤腫。女人待了一會,轉身剛要走。

“不要說你不記得我”徐唯遠用近乎沙啞而低沈的聲音說。

“我一向不記仇”女人停了幾分鐘,繼續向前走。

“一夜多少錢……”

她高跟鞋的聲音終於停下來。她轉過身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坐下,似笑非笑著,用那種迷離而傲慢的眼神毫不閃躲的盯著他的眼睛,此時的徐唯遠到想要逃避了。她擡起纖細而冰涼的手,輕輕的撫摸徐唯遠被打傷的臉頰,那種冰涼毫不遜色於他手中那包冰塊。然後不知什麽時候抓住徐唯遠拿著冰塊的手,毫不猶豫的幫他敷在淤腫上。他自己也忘了被冰塊刺激的疼痛。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的轉角裏。

萬籟俱寂的夜晚,在老住宅區間新聳立起的高層樓盤像博物館裏孤單的骨架,即使是骨架,人們總擡頭讚嘆它的高聳入雲,即使孤獨也渴望著擁有它的高度。這龐然大物盤踞在那些早已被時間腐蝕而暴露出斑駁墻壁的低矮住宅樓間,似嘲諷,似譏笑。當所有住戶窗的燈都熄滅,在這深夜裏那些久經風霜的舊房子也默默地為它的雕零殘破而嘆息。

城市邊郊總是比市中心安靜的多,故而這邊郊新區就顯得荒涼。是如同墳墓一般的荒涼。深夜裏,更不曉得有多少人在這蕭索的骨架裏安睡。空蕩的樓道裏,電梯上來發出一聲“叮“的聲音,門機械地緩慢打開,高跟鞋的聲音打破了樓道裏的死寂,也觸發了聲控燈。

江霏兒拖著疲憊的身體從包裏拿出鑰匙,打開門。她似乎沒有進門就先開燈的習慣,只顧著讓腳從那雙高跟鞋裏無力的掙脫出來。雙腳貼在地板上,把包仍在地上,在這片黑暗的空間裏,一切都是屬於她的。沒有人比她更有權利決定這裏該是什麽樣子。她打開浴室的燈,打開熱水器噴頭的開關,讓熱流濕氣的顆粒開始充滿整個浴室的空間。這些水珠最好朦住鏡子。她不喜歡看到洗澡前的自己。她甚至沒有脫掉那件露肩短裙,幹脆把自己浸泡在浴池裏。任憑水從頭頂上沖洩下來。霧氣裏,漸漸只能模糊看到她唇上還沒來得及擦掉的一抹紅。

房間沒有精致裝修過,深色的窗簾像巨大的帷幕把房間的一切遮蔽起來,既不讓陽光進來,也不向外洩露任何。空蕩的客廳只有一張沙發孤單的擺放在中間和對面墻壁上掛著的電視面面相覷。沙發上一張睡毯還保留著身體剛離開它時褶皺的模樣。在距離客廳最近的一間房裏。推開房門,這裏可以窺探房間主人生活的一切。一張床榻,一個枕頭,被子的一個角耷拉在地上。幾本過時的時尚雜志隨意而安靜的躺在地上,上面落了灰,頁腳也微微翹起,似乎是被遺忘在這角落裏的。旁邊同樣是緊鎖的窗簾。即使沒有光線,從模糊的形狀上仍然可以判斷半開的櫥櫃裏掛滿的各種服裝以及梳妝臺上那些造型分明的瓶瓶罐罐。墻壁上的裝飾倒是很特別,在這張床對面的墻壁上錯落的懸掛著幾個相框。在這黑暗裏,模糊中像看黑白照片一樣仍可以看到相框裏的相片定格了一個女人正舞蹈的幾個瞬間。那表現奔放而張揚的情感,放浪形骸的舞姿,仿佛要從這相片裏奪框而出。

房間的門忽然被推開,江霏兒有氣無力的放開門把手,又隨手將門關上。這個房子的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有鐘表。此時大概可以判斷是淩晨三點多,她總是這個時間入睡,或者更晚一點。她拿起床頭櫃上一個白色小盒,向手心裏倒幾粒安眠藥吃下。最後把自己塞進那張羽絨制的被子裏,塞緊被腳。她習慣蜷著身體左側入睡。如海藻一般濃密的長發把雪白的枕頭全部遮蓋,像一條黑色而神秘的河流從高處傾瀉下來。潔白的被子在背景的深色裏將她身線的輪廓清晰地勾勒,配合著她淺淺的呼吸,一切都就緒了,準備進入夢的領域。屬於她的那些夢,都該是什麽呢?又或者說關於誰?她的眉頭緊蹙著,又漸漸舒展,只是手指會忽然觸動,她進入了夢裏。黑暗總是有這樣強大的魔力,吞噬一切,掩蓋一切,又拯救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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