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6[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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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6

在這之前,沈星河完全沒想過自己會在異國他鄉度過很長的時間。

落地英都後,池玗帶著他來到一棟不算小的房子。正值正午,朝陽的方位讓客廳彌漫著暖白色的光暈。池玗說這是他用十多年所有積蓄買下的,雖然並不是全款,但他現在也有能力償還月供。

“不過過兩天得去辦一下過戶,這房子現在還在艾列維名下……”

這是池玗剛滿十八歲時在艾列維的攛掇下置辦的,當時更多想的是日後工作方便。後來身不由己,為免這處房產被發現,池玗費了番勁才把它暫時轉到艾列維名下,艾列維倒是欣然同意,說是“鞏固革命友誼”。

“哥,如果你不喜歡這裏,我可以再找更合適的。”池玗介紹完了所有的房間,見沈星河始終沒說什麽,他不免忐忑起來。

沈星河回了神,忍不住戳他嘴角,微微抿著唇,“怎麽會覺得我不喜歡呢?”

池玗欲言又止,他便笑笑,“我只是在想,以前,不該質疑你的心意。”

他以前覺得池玗終究還是個孩子,他不可能完全不在意那句“哥哥”,不願意把重要的事變作池玗的負擔。沈星河習慣孤獨,獨來獨往是常有的,第一次被堅定不移地選擇時,在慌亂之外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而現在再看看,才發現當時的擔憂都是多餘的。池玗果決利落,驕傲是如影隨形的,他做事從來不容置疑,結果也永遠超乎所有人預料。

明明沈星河是最了解他的人,可面對這種全然陌生的事,他卻只能靠逃避為自己爭取喘息的機會。

“我很喜歡。”他說,“只是我好像沒有你那麽多雄心壯志,這樣也沒關系嗎?”

他後面的話帶笑,感染得池玗也禁不住勾起唇角,“藝術家不需要沾染那麽多銅臭,這種事交給我就好。”

在沈星河要反駁他時,池玗又說:“演奏的時候我可以是音樂家,但更多時候,我只是池玗。現在更重要的是,要讓我們之後的生活變得更好。”

接下來幾乎一周的時間,沈星河走遍了池玗曾給他看過的那些照片上英都的每一個位置,比如某座橋,某間教堂。

他以前沒離開過薊城,即使後來在萊海生活了四年多,那也是一座距離很近的城市。

“這座教堂幾乎成了本地小鎮的婚禮聖地,我之前給你看的就是這。”池玗滿心憧憬地站在高架橋上,望著對面正在舉行婚禮的的教堂,他轉過身,問:“哥,時間你定好了,那地點我選在這可以嗎?”

沈星河點頭,借著眼前那對新人的祝詞和飄飛的彩帶,他們又在人群中相擁而吻。

不過後面沈星河稍微有點後悔之前的決定——或許婚禮這件事只要兩個人到場就夠了,那樣就不必準備太多流程,他也不用那麽累。

他當時說快點,時間就緊迫地定在下個月,池玗加緊請來團隊量體裁衣趕制禮服。雖然賓客不多,但該有的儀式幾乎一樣不少,半個多月來沈星河幾乎都是昏昏沈沈過去的。

某個晚上,他困得語不成句,終於忍不住說:“早知道就不請人了……我沒想帶會這麽繁瑣。”

原本以為只是簡單換件衣服,在誓詞中傾述心意,僅此而已。對於沈星河這種精力有限的人來說,想象中的簡單儀式才是最合適的。

池玗也順著他開始後悔,問要不就按他說的,發出去的請柬作廢就是。

沈星河睜開眼看了會兒,又閉上,迷糊地妥協了:“不用,這樣我也喜歡。”

婚禮當天也只是個尋常日子,有清晨的鳥鳴聲和窗外吹起風而已。沈星河聽著池玗在忙前忙後,自己坐在房裏完全沒有動的欲望,他打著哈欠,人昏昏欲睡。

身後的門又被推開,能聽見池玗不情不願說:“人又來了……”

沈之渙的聲音緊隨其後:“誰又在說我呢?”

他第一時間坐到沈星河旁邊,一手拉著身後掩面的人喋喋不休,“我先來看看另一個新郎本人——唉你剪頭發了?我以為你會一直留著,還想請我很喜歡的那個造型師給你安排發型,結果池玗就這麽做主弄完了?”

沈星河連忙解釋:“不是……長發有點擋視線才剪掉的。”

沈之渙惋惜片刻,拉過一直站在身後的人,“剛好也介紹一下我男朋友吧,之前怕你不自在一直沒正式引見。你說的今天可以帶家屬啊,以後我們就事你娘家人了。”

“……”沈星河發現自己果然還是接不上他的玩笑話,不過沈之渙向來能自說自話半天。

“我這人俗氣,沒準備什麽特別的,就是不太缺錢,所以只送了點份子錢,你們以後估計也用得上。”

話落,沈星河收到了一筆巨額轉賬……

先前的準備流程雖然累了些,今天的儀式卻簡單得多。賓客稀少,傳統環節也能省卻不少,自請成了主禮人的艾列維學了幾天後便在煽情後高聲請出新郎。

今天的風很溫柔,英都這個季節平時多雨多霧,天卻在今日罕見地湛藍如洗。沈星河深吸一口氣,內心的忐忑一點沒消減,但他還是挽住池玗的手臂,無聲道:“走吧。”

池玗微微偏過頭,扶住他險些落空的手,“緊張?”

“很難不緊張吧……”沈星河低頭輕笑,“不過好在你也一樣。”

池玗擡著頭,堅決否認:“我沒有。你牽著我跟我走,沒事的。”

沈星河搖搖頭,要過池玗手裏的花束,“這個我來拿吧。”

池玗想了想,忽然笑起趕緊遞過去,“特意選的洋桔梗,很襯你。”

沒有《婚禮進行曲》,鋼琴師彈奏的是池玗寫過的歌,生澀吟唱出的詞是沈星河曾填上的,這是一場獨一無二的儀式。

樂聲漸弱,池玗轉身面向沈星河。交換戒指前,他一直強忍的緊張終於顯露,許久連話頭都沒開。

“沈星河。”

池玗幾乎顫著念出這個名字,惹得沈星河都有些意外又好笑。從前面對著臺下萬千觀眾,鏡頭聚焦舞臺中央時,池玗都從沒怯場,更別說叫一個已經刻骨銘心的名字。

沈星河應了聲,好像這樣能讓池玗瞬間放松了些。

池玗註視著眼前的人,目光灼熱,話好像也是自靈魂流淌而出:“我為你寫過無數歌,無數封信,算起來,那些是我的情書也是遺書。但後來我都燒了,因為總有一天它們會變成現在我看你的目光。”

沈星河楞了楞——這不是昨天排練的誓詞,也不是任何婚禮上的套話。

池玗註意到他的眼神,臉上掠過一絲狡黠,繼續說:“你是我貪婪欲望的一切起點和終點,是我的童年、少年和整個未來。”

“所以,沈星河,你願意……接受這個不夠完美,但永遠屬於你的我,成為你的丈夫嗎?”

沈星河緊了緊手裏的花束,換著手將它們置於身前,終於開口:“以前你問我是不是後悔了,我沒說,最後悔的大概就是過去的時間補不回去。”

“有段時間我覺得,愛應該是不幹涉,讓你有空間飛得更遠。現在我說,無論你去哪裏,我都和你一起。所以池玗,我願意。”

“你願意讓我用餘生,好好愛你嗎?”

兩個人昨天排練的臺詞全都拋諸腦後,池玗始終註視著他,聽完這些話,他鄭重頷首,同樣回答:“我願意。”

臺下掌聲驟然響起,他們低頭交換戒指,直到宣布兩位新人可以接吻,他們便在漸起的樂聲中吻向對方,熱烈而莊重。

夜幕降臨時,本就不多的人賓客散去,池玗懶洋洋地靠著花園柵欄,用修覆後的口琴吹奏起那些熟悉的旋律。

沈星河在旁邊靜靜聆聽,月色把純白的禮服暈染得更加聖潔,他整個人也完全沈浸在這片柔光之中。

一切安靜下來,他取出一封信,“今天剛收到的,還沒來得及給你。”

池玗似乎想到什麽,接過一看,落款竟然是一個“池”。

他沈默地打開,裏面只有簡短一句:未來安好。隨信附著的,還有一張簽好名的空白支票。

“……他們這是什麽意思?”

沈星河垂下眼從他手裏取回信封,說:“池玗,人永遠都是這樣覆雜的生物。”

“我知道,我知道……”池玗搖著頭,看了眼信封又忽然笑了,“信不要了,支票留著,就當新婚賀禮。就算是陌生人,參加婚禮隨禮也是應該的。”

沈星河無聲輕嘆,低頭去吻他,又擦去他眼角的淚。

池玗說:“感動一會兒就夠了。是我不要他們的,廉價的愛我也不要,我要你。”

沈星河應著,依舊只是無聲地和他接吻。

家裏逐漸充實起來,池玗在改作琴房的房間添了架新感情,沈星河也時不時添了不少東西進去,某天他還在古物市場找到本以前一直想要的影印版舊書。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過去,某個冬夜,池玗很晚才給沈星河發消息說要他去接。此時,沈星河這段日子裏投出的唯一一篇稿件也再次被曾經的編輯部采納。

他嘗試寫過很多次,但手指總會顫抖,就好像過去無數次偷偷寫作時被制止一樣,到後來連書都沒有了,那個筆名自然也註銷了。

主編認出了他的文風,還玩笑著說以為他封筆了。

沈星河把這個消息告訴池玗時,雖然對方明顯醉了,卻毫不意外地顯露出驚喜神色。

“我也有好消息。”池玗說,“今晚談成了合作,幫艾列維拿下了個大單,分紅不少。不過酒以後肯定會少喝,手會抖,池玗這個名字還是要繼續下去的——新年在西城舞廳那有場音樂會,我給你留了前排票。”

沈星河攏著他的手輕輕揉搓,說:“下次不要和別人拼酒,艾列維怎麽盡和酒蒙子合作……”

池玗笑著答應下來。

“為了給我們沈大作家更好的創作環境,也為了我們共同的、更好的未來,我會註意的。”

夜裏幾乎沒有星星,沈星河費勁地把池玗扶回車上安頓好,這才小心翼翼地載著他回家。

月光很涼,肌膚帶著耳邊灼燙的呼吸,整個人卻在升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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