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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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

這晚的風很大,但池玗睡得很安穩。

沈星河和他的作息幾乎是錯開的,盡管白天的時候沈星河也表示困意不多,池玗還是堅持讓他去休息。

黃昏時分,池玗才問沈星河要不要出門。

沈星河喝完一碗稀粥,點頭。他偶爾還是會因為池玗的觸碰感到僵硬,更多還是因為不適應這種親密,大腦似乎還沒完全處理好這段重新開始的關系。

細密的海浪聲中,出海的漁船陸續返航著陸,停在桅桿上的海鳥這時候就沖進日落裏消失,這是沈星河在這住的四年多以來,第一次仔細觀摩這幅油畫。

他微微出了神,忽然察覺池玗正盯著另一個方向,垂在身邊的拳頭握得很緊。

沈星河順著看過去,不禁皺起眉頭——是那個總會邀他出去逛逛的男人。不過池玗出現後,他就沒再在沈星河窗前晃悠了。

不等沈星河出聲,池玗已經上前不由分說地揪著他那人的衣領,“你還敢來?”

男人戰戰兢兢地舉起一張身份證,“我,我是來還東西的!”

池玗瞥了眼,那是“楊樺”而身份證。照片還是沈星河十年前拍的,那時他被收拾得幹凈利落,面對鏡頭又顯得拘謹而稚嫩。

池玗拿過身份證將男人推開,目光仍然冰涼。男人見狀不敢隱瞞,只得老實交代說:“我就是撿到了,看他長得還挺好看才……”

男人本來還想用來威脅沈星河,卻發現對方好像一點不在意。這幾天他本來想再試試,又看到池玗來了。上次挨打的還記憶猶新,他擔心沈星河會把這件事告訴池玗,今天便來還了。

“閉嘴。”

男人坐在地上,表情扭曲,“老子也是倒黴,早知道就不管那麽多了,你那破門能防住誰……”

池玗踢了他一腳,男人罵罵咧咧地踉蹌著跑了。

“換個地方住吧。”池玗邊說邊把身份證遞給沈星河,頓了頓,又抽回來,“還有你的名字,我說過,我會幫你拿回你的東西。”

沈星河輕輕搖了下頭,“那張身份證幾天前就過期了,沒關系。”

“我不是只想這樣。”

“算了。”沈星河側過頭,任憑餘暉把自己融化在裏面,說的話卻讓他自己都冷,“我不想了,真的太累了。我現在只想試著習慣你,不想改變已經快要習慣的生活。”

他還是接過身份證,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池玗按在他手上,“哥,十五年了,我們認識十五年,我連你的笑是真是假都分得清,更何況這種話。”

“不要怕,這次信我,好不好?”

沈星河張了張嘴,卻只聽見腦中嗡嗡作響,池玗在他面前無聲說著話,他最後只發出了一聲近乎崩潰的嘆息。

“……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啊。”

他垂著頭喃喃說完,身體終於超負荷似的失去力氣,好在這次池玗按照之前說的,接住了他。

“沈星河,我知道現在僅僅只是安慰對你來說沒什麽用,那就先感受一下我的存在,好不好?”池玗低頭在他發際輕輕吻了下,“你想要的本來就是屬於你的,這不是什麽過分的事。”

他在海浪前擁抱這個人,手指撫弄著他細軟的發絲,只低聲講述起海面的景色,油畫裏飛出的海鳥、橘子一樣被淹沒的日落,這些無意義的他都說。

直到沈星河的呼吸漸漸平穩,池玗才松了口氣。

“對了,我帶你去看看我住的地方吧?雖然還沒怎麽布置,但基本生活能保障,你方便的時候也可以去。”

沈星河一楞,“你在萊海……什麽時候回來的?”

池玗笑了笑,“一個多月前。半年前我就能自由活動了,但是那會兒我怕你看到我會想起不好的事,所以拖到了現在,遲了點。”

沈星河一只手輕輕搭在他手腕上,良久,才終於問:“這些……是怎麽回事?”

他一直不敢去問,他怕,他害怕這個在自己心裏趨近於完美的少年被拉近淤泥,本來不該是那樣的。

池玗沈默片刻,抽回手,湊近在他耳邊蹭了蹭,“哥哥,這是我付出的代價啊,你要我怎麽心平氣和地說出口呢。”

他擡起手看了一會兒,被餘暉浸染的時候一晃眼,那些痕跡其實不太能看到。

池玗忽然嘆了聲,“不過這是我之前的想法。你花了這麽多力氣才重新開始接納我,我也不想做出什麽推開你的動作。”

“要去看看我的房子嗎?我會和你講的,不過在這之前,能不能讓我稍微體會一下初戀的感覺?”

這是兩個破碎的成年人再見以來,第一次帶著些許稚氣談論過去。

池玗的住所有些偏,再往前就是一個小漁村。推開門,沈星河甚至能聞到熟悉的腥鹹海風味,卻又被屋內香薰調和得恰到好處。

“松木香。”池玗說,“以前我喜歡這個味道,你就會買各種香讓我選。今天你身上也有,是不是?”

沈星河低下頭,沒有回答。

他一直以來都是個理性的人,決定做什麽就會立刻著手準備——也因此,沈星河一度不明白為什麽有時候會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決定重新接納池玗、埋掉過去,池玗是個很好的開口。所以他找出了很久之前的香,出乎意料的是竟然還能用。

“這邊是我的琴房。”池玗沒追問,像個稱職的向導推開另一扇門,“這架鋼琴是商場裏淘汰的,音質還行。小提琴的話……我才發現那玩意兒那麽貴啊,早知道以前把手上那把賣了,不如現金實在。”

他開著玩笑,卻很快被沈星河制止,“不需要。”

就像池玗給他說可以把書賣掉一樣,沈星河同樣覺得不需要。

沈星河主動伸出手,這次換他去安撫明顯也心事重重的人,“池玗,我還是和以前一樣,希望你得到你本來就能得到的一切。”

池玗無奈笑了笑,快速在他眼角吻過又拉著人去另一間房。是臥室,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還能看見樓下街角的熱鬧。

“之前的租客重新裝修過,這間房就成了附近唯一有全景窗的,我的眼光是不是很不錯?”

他像個急於討要獎勵的孩子,得到沈星河地點頭後更是雀躍。

“我不知道能在這住多久,看你。”

池玗回過頭,故作輕松地問出,手心卻已經沁出了汗。

窗外的老街道不像商業區那邊燈火通明,天色稍暗就只有零星幾盞路燈,此時晚歸的小學生在燈下跑過,瞬間留下一串鬧聲。這很像沈星河以前住的地方,雖然那邊光景一年不如一年。

他不自覺地走近,一手搭在池玗肩上望向窗外,“那邊的燈是不是壞了?”

“啊……應該壞很久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有人來修。”

沈星河點頭,四周再次陷入沈寂。

池玗微微轉過頭,感覺到沈星河將額頭抵在他後頸上,悶聲道:“這次我不確定……真的,很多事情我都不敢保證了。”

池玗笑了笑,微微摟住他,“那就讓我來保證,我一定會給你想要的生活。”

他以前隱晦地說過這句話,但那時候的池玗早就意識到很多事力不從心,他有無限憧憬,卻又不敢太輕易地向沈星河許諾。

“現在我身上沒有束縛了,這次我想為了你,為了我們,再起親自做點事。”

“是關於你父母的嗎?”

池玗嘴唇瞬間抿緊——在沈星河眼裏,這一定是“大逆不道”的。沈星河眼裏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池玗清楚,也希望一直有那樣的一面。偶爾流露的本性是不算數的,但徹底攤牌會顯得他像個偽君子。

沈星河半瞇著眼睛,最後卻只是笑了下,“你的父母,確實是個成功的商人。”

放在幾年前,沈星河還會違心地告訴池玗,他們之間是有愛的。

但池玗這次回來又匆匆跑回薊城,沈星河便不再騙自己了。他的心是偏的,現在也只偏向一個人,他當然會站在池玗這邊。

所有人都覺得他沈星河這個人淡泊寡欲,事實卻恰恰相反。沈星河有著幾乎被磨滅的野心,也有始終熾熱的期待。他從來都是一個擁有世俗欲望的人。

這句話讓池玗的心越收越緊。在他看來,當年拋棄尊嚴去祈求的時候,至少還是該有一些回報的,而像是卻顯得那麽可笑。

“他們以前最討厭不守承諾的人。”池玗低聲嗤笑,拉過沈星河,目光堅定卻也難掩一絲感傷,“不是想誇他們,做我這筆生意是他們賺了,但最後會賠得更多。”

“哥,我不敢騙你,現在我手裏的籌碼很少,甚至不知道有沒有用。萬一這次摔得更慘了,我下次可能連回來見你的勇氣都沒有了。”

窗外簌簌的風突然打破寂靜,沈星河從剛才的情緒中抽離出來,輕聲問:“池玗,你不擔心我嗎?”

池玗楞了楞,好像沒懂句這話的意思。

沈星河嘆著,“池玗,我也同樣失去了很多,包括關於你的五年。”

這是沈星河絕對不會輕易說出口的話。沈星河無論什麽時候都是一個極度內斂的人,他又總是都把自己放在哥哥的位置上,以前從來都只有他想辦法去撫弄池玗的情緒,極少會在清醒的時候流露出這種脆弱。

池玗的手抖著,慢慢圈在他腰上,問:“你想我嗎?”

沈默後的聲音清晰可聞:“想。”

“那這次——”

“不要做得太絕,不是出於仁慈,是因為要考慮我。”

他們又在昏暗的路燈光暈邊緣又一次接吻,不帶情欲,不帶任何雜念,只是因為想要親吻彼此。

池玗覺得自己或許覆活了,他聲音早就喑啞,這時候卻好像清亮了些,“好。”

“對了,你還要去上班嗎,八點多了。”

沈星河點點頭,池玗只能無奈道:“好吧,上班暫時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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