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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河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怔。
池玗眼中翻湧著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情緒，裏面摻雜了太多沈星河看不懂的東西——焦灼、恐慌、以及探究欲。
晚風帶起池玗額前幾縷碎發模糊著眼睛，他卻執拗地想要等沈星河的答案。
沈星河無聲吞咽一道，撇過頭下意識想避開這道視線，隨後給出一個理性而包容的答案：“我……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喜歡什麽樣的人，應該是遇到之後才知道的事。就像看到一首詩，你不會先規定它必須是什麽體裁，才能被它打動。”
他試圖微笑一下，卻發現自己的嘴角有些僵硬。
“所以——”池玗向前逼近一步，聲音低啞，發顫卻帶著好奇，“如果如果遇到的是男人，也可以嗎？”
他的目光鎖住沈星河，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變化。
那個在舞臺上似乎能掌控一切的天才少年，此刻就像一個等待最終判決的囚徒，將自己所有的緊張和期待赤裸裸地攤開在路燈下。
沈星河終究不適應他的異樣態度，習慣性拉起他的手腕離開了晃眼的光暈。
“也許吧。”沈星河的聲音混入夜風，“但下次別突然問這個了，我現在沒有任何答案。”
池玗驀地低笑一聲，他湊到沈星河面前，那張臉仍然天真無邪，好像剛才的緊張根本不存在，“哥，我開玩笑的，你好認真。”
沈星河一向信任他，聞言終於吐出一口氣，“是你太認真了。”
池玗只是笑，這個問題最後不了了之。
那天之後，譚旻沒再敢提起沈星河。池玗對他說“沈星河不可能會喜歡那個沈之渙”，語氣篤定得讓譚旻以為他是在和沈之渙搶人。
譚旻不敢惹到這個會笑瞇瞇給他一記肘擊，他去告家長告老師還沒人會信他是受害者的人。
高考最後一堂結束的廣播響起，沈星河擱下筆擦去手心的汗，盯著答題卡短暫出神。
英語能穩定發揮，語文作文雖然材料晦澀他也寫得還算滿意，數學還是一如既往。
都很穩定，但總分離他原本想去的學校還有一段距離，而物理卷那幾個刺眼的空白答題框已經宣告結局。
“請大家攜帶好自己的文具和證件，不要將試卷、草稿紙帶離考場，現在從後門有序離場！”
沈星河低下頭跟著人群，出門時卻被人輕輕碰了下。他以為是無意磕碰，那人卻喊出聲：“沈星河？”
除了池玗和沈之渙，沈星河很久沒聽其他人喊過名字了。
他擡起頭，卻想不起面前的女生是誰。
對方主動說：“我們高一剛開學是一個班的啊，後來你轉去文科班了。怎麽，這麽快就忘了我？”
沈星河仍然沒有印象，女生也沒在意，她笑了笑問：“三中今年不是理科考場嗎，你怎麽在這？我以為你是文科呢，之前文科班第一每次都是你。話說好久沒見到你了，轉學了？”
沈星河對半生不熟的人通常冷淡至極，但對這種陌生卻抱有善意的人反而能心態平和。
只是問題有些尷尬，他不知道怎麽答：“……轉學了。”
“哦，那在哪——欸，跑這麽快？”
女生很快和自己朋友匯合，朋友聽她說起，便講了點自己知道的那點事。
“真的？不可能吧，德寧國際的學費都是十幾萬，我記得他家不是——”
“欸你不知道。”朋友趕緊使眼色，“他被有錢人家收養了。楊明輝你知道吧，就是他家，你那個同學現在在過好日子呢！”
女生朝沈星河消失的方向看了看，喃喃自語道：“好日子嗎……”
可是考試兩天，沈星河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她和沈星河交集少得可憐，高一隨機分班，同班一個月後沈星河就轉去文科班了。
就這麽點時間，她也覺得，那時候沈星河和現在不太一樣。
沈星河有些狼狽地擠到校門口，密麻的人群擠壓得他快無法呼吸——有些問題在腦海裏怎麽也揮之不去，沒多久，再見“故人”的意外迅速被揭開身份的恐慌淹沒。
好在下一秒，一雙有力的手臂扶住他，沒讓沈星河當眾失態。
“哥？”池玗低頭看著他微微發抖的身子，不知道原因，“我換個地方抱會兒你可以嗎？”
或許是之前池玗那個問題的尖銳，沈星河回了神，拒絕了。
池玗咂了下嘴，說：“剛才看到沈之渙了，幸好他沒留下。”
沈星河擡眼看著他，悶熱天氣導致的汗濕額發糊亂了睫毛似乎看不清人。他伸手去撫平池玗撇下的嘴角，低聲道：“我不會走的。”
他還想看池玗贏得更多的榮譽，站到更高的位置。他自己或許沒有選擇，但池玗還有。
池玗也很快察覺到沈星河的情緒，在人潮中，他笑得恣意明亮去帶動沈星河，“哥，我也會一直陪著你的。”
沈星河內心某處好像松動一瞬，他不自在地別開臉，含糊應了一聲。
“高考後你要做什麽嗎？”
“……還沒想好，可能找份兼職。”
沈星河看了眼旁邊的人，也想“救救”自己，不讓自己顯得越來越落魄，接觸世界是最直接的辦法。
二來，他實在不敢用楊家的錢。很久前給池玗的口琴花掉了他手上能動的所有積蓄，之後也沒有時間再去兼職。頂著那個楊家少爺的名頭，沈星河卻把生活過得極其擰巴。
池玗立刻說：“去吧，我幫你。”
沈星河無奈。楊家應該不會讓自己出去幹那些，掉面子。到了他們那個階層，好像都極為在意這些。
果不其然，他的請求被楊明輝拒絕了。沈星河不覺得挫敗，畢竟是意料之中。
池玗中考結束後，朋友中有人在一家KTV定好了包間，他自然在受邀人員之中。
沈星河這天也接到同一個地方的邀請，他本來想拒絕，得知池玗會去，他最終對電話那邊的人說了個“好”。
只是他不清楚，沈之渙應該是知道他不喜歡那些場合，且和其他人沒什麽交集，為什麽今天非要喊上他？
掛斷電話，他又被門口的吳靜嚇了一跳。“吳”字沒出口，沈星河硬著頭皮喊了聲“媽”。
吳靜神色疲憊地笑了笑，溫柔問道：“成績要出了吧？”
沈星河點頭。
她又急迫地問：“樺樺，想好去哪個學校了嗎？”
沈星河沈默劃掉心裏的選項，張口沒說話，她便驚喜起來，說：“南薊的法學專業是國內頂尖的，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嗎，不想報這個？雖然我總覺得你學理化報這個有點浪費，但是在我們家你肯定是喜歡什麽做什麽。”
沈星河瞥見她像尋常母親那樣喜悅卻近乎執著的神情，知道大概又是楊樺以前的軌跡，便點頭，“您決定就好。”
沈星河嘴角扯出一抹笑，現在自己的分數根本上不了南薊，但具體怎麽樣也不是他能安排得了的。
他逃也似地離開楊家去那家KTV，一路無言。
沈星河不愛熱鬧，即使做好了準備，推開門看到大半個班級的人都在也還是難免不適。
其他人雖然意外但是對他也表示了歡迎，沈之渙在那說這是自己喊來的，他們更是繼續打趣說怎麽還在追。
沈之渙是同性戀，這在學校甚至是他們那些人之間幾乎人盡皆知的事。他從不藏，跟沈星河認識第三天就說了。
沒想到沈星河看著那麽正經一個人竟然毫不驚訝，沈之渙更覺得他有意思。
沈之渙有男朋友，為了個人他跟自己老爹鬧得不可開交，現在又常罵他那個男朋友是個傻逼。
幾杯酒下肚，其他人霸占著話筒在包間裏鬼哭狼嚎，平時最鬧騰的人卻安靜縮在角落。
沈星河看了眼，他就直接趴過來壓在沈星河肩膀上，斷斷續續說著話，“……出國啊，都走唄。沈星河，我都不怕，他還畏畏縮縮的……白瞎我一番心思。”
沈星河知道今天喊他來的原因了。沈之渙平時不常提他男朋友，一提就咬牙切齒地罵，今天卻罕見地流露出一絲……難過。
沈星河不知道該說什麽，和沈之渙成為朋友他都覺得意外，更別提去安慰這個人。
沈之渙顯然也不需要，絮絮叨叨什麽都說，沈星河眉頭越皺越深。
沒人註意到角落，沈之渙似乎也慢慢放開了些。
“我不是說，我們很像嗎……你想破頭也想不明白，我就不告訴你。我老子，非要我變成我哥那種聽話懂事的人……我才不。我哥他太無聊了。”
“我沈之渙什麽時候受過委屈，當好孩子壞孩子全看心情，給他們笑笑就不錯了。”
沈星河渴望親情，聽見這話忍不住想勸，後面他又住了嘴——
“沈星河，做另一個人很不好受吧？所以還不如在可控範圍裏選點喜歡的，你說呢？”
沈星河回答不了。他一開始以為自己不會有這種感覺，現在卻是不敢回答。
“……可恨的是，那個人竟然也這麽勸我，我當時怎麽就瞎了呢。”
“甚至我作了這麽久他也不管，還祝我幸福？我呸，他以為他誰。”
沈星河嘆了聲，“你和他好好說。”
“我的破事還不夠煩？愛怎麽怎麽去，我改變主意了，沈星河，你真跟我處吧？”
沈星河頓時警鈴大作地推開他起身，沙發上的人順勢倒下去，盯著天花板上旋轉的彩光燈喃喃自語，“所以說我們有緣啊，這不挺好的嗎，上天送我的。”
沈星河趕緊制止他：“沈之渙，你醒醒！”
他平時太安靜了，這會兒疾言厲色把其他幾個發瘋的人都喊停了。
無事發生，他們又開始唱著跑調的歌，只有沈之渙似乎回了神。沈之渙揉著額頭，艱難道：“哦我剛才……等等，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雖然我對你確實也沒有那種……算了。”
他又倒下去，“池玗那小子看我的眼神，像要殺了我。”
沈星河怔楞在原地，全身好像被定住無法思考。
他轉身要走，開門的一瞬間聽到斜對面爆發出一陣掌聲和歡呼——那是池玗所在的包間。
沈星河揉著額頭，懷疑自己不小心喝過酒，現在頭暈目眩了。
他在原地冷靜片刻，給池玗發了信息才去敲門。好一會兒，門開了，卻有個人閃似的撲倒他身上，正是池玗。
池玗背後一群人立刻開始起哄：“嗚呼——說好抱的第一個人來玩這個啊，池玗你不許賴皮！”
池玗擡起頭，沈星河頭疼地發現他臉很紅，身上還在發燙，顯然喝了不少。
很快有人拿出一盒餅幹棒晃著，一邊把池玗往裏拉，一邊說：“願賭服輸啊！”
“等下——”沈星河反應過來，慌張地要掙脫。
好在有人認出他，趕緊上前圓場，沈星河松了口氣，只想先讓池玗醒過來。
池玗在他懷裏動了動，忽然搶過那盒餅幹，固執地拆開，“我才不會認輸。”
沈星河不了解這些把戲，但也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他按住池玗的手，一股無名火，“池玗？你看清楚我是誰。”
池玗頓了下，說：“哥。”
有人想來阻止卻被池玗一把推開，他低頭繼續執拗地拆著包裝，“我知道你是誰……你是，沈星河啊，沈星河……”
他聲音越來越低，話幾乎含在嘴裏。沈星河楞楞地想去擦他濕潤的眼睛，剛一張口，細長的餅幹棒便抵在他唇邊。
“我願賭服輸。”池玗眼神像是忽然清明篤定起來。
沈星河微瞇著眼睛，混亂的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今天哪裏出了問題。
還有，剛才敲門的……如果是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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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河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怔。
池玗眼中翻湧著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情緒，裏面摻雜了太多沈星河看不懂的東西——焦灼、恐慌、以及探究欲。
晚風帶起池玗額前幾縷碎發模糊著眼睛，他卻執拗地想要等沈星河的答案。
沈星河無聲吞咽一道，撇過頭下意識想避開這道視線，隨後給出一個理性而包容的答案：“我……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喜歡什麽樣的人，應該是遇到之後才知道的事。就像看到一首詩，你不會先規定它必須是什麽體裁，才能被它打動。”
他試圖微笑一下，卻發現自己的嘴角有些僵硬。
“所以——”池玗向前逼近一步，聲音低啞，發顫卻帶著好奇，“如果如果遇到的是男人，也可以嗎？”
他的目光鎖住沈星河，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變化。
那個在舞臺上似乎能掌控一切的天才少年，此刻就像一個等待最終判決的囚徒，將自己所有的緊張和期待赤裸裸地攤開在路燈下。
沈星河終究不適應他的異樣態度，習慣性拉起他的手腕離開了晃眼的光暈。
“也許吧。”沈星河的聲音混入夜風，“但下次別突然問這個了，我現在沒有任何答案。”
池玗驀地低笑一聲，他湊到沈星河面前，那張臉仍然天真無邪，好像剛才的緊張根本不存在，“哥，我開玩笑的，你好認真。”
沈星河一向信任他，聞言終於吐出一口氣，“是你太認真了。”
池玗只是笑，這個問題最後不了了之。
那天之後，譚旻沒再敢提起沈星河。池玗對他說“沈星河不可能會喜歡那個沈之渙”，語氣篤定得讓譚旻以為他是在和沈之渙搶人。
譚旻不敢惹到這個會笑瞇瞇給他一記肘擊，他去告家長告老師還沒人會信他是受害者的人。
高考最後一堂結束的廣播響起，沈星河擱下筆擦去手心的汗，盯著答題卡短暫出神。
英語能穩定發揮，語文作文雖然材料晦澀他也寫得還算滿意，數學還是一如既往。
都很穩定，但總分離他原本想去的學校還有一段距離，而物理卷那幾個刺眼的空白答題框已經宣告結局。
“請大家攜帶好自己的文具和證件，不要將試卷、草稿紙帶離考場，現在從後門有序離場！”
沈星河低下頭跟著人群，出門時卻被人輕輕碰了下。他以為是無意磕碰，那人卻喊出聲：“沈星河？”
除了池玗和沈之渙，沈星河很久沒聽其他人喊過名字了。
他擡起頭，卻想不起面前的女生是誰。
對方主動說：“我們高一剛開學是一個班的啊，後來你轉去文科班了。怎麽，這麽快就忘了我？”
沈星河仍然沒有印象，女生也沒在意，她笑了笑問：“三中今年不是理科考場嗎，你怎麽在這？我以為你是文科呢，之前文科班第一每次都是你。話說好久沒見到你了，轉學了？”
沈星河對半生不熟的人通常冷淡至極，但對這種陌生卻抱有善意的人反而能心態平和。
只是問題有些尷尬，他不知道怎麽答：“……轉學了。”
“哦，那在哪——欸，跑這麽快？”
女生很快和自己朋友匯合，朋友聽她說起，便講了點自己知道的那點事。
“真的？不可能吧，德寧國際的學費都是十幾萬，我記得他家不是——”
“欸你不知道。”朋友趕緊使眼色，“他被有錢人家收養了。楊明輝你知道吧，就是他家，你那個同學現在在過好日子呢！”
女生朝沈星河消失的方向看了看，喃喃自語道：“好日子嗎……”
可是考試兩天，沈星河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她和沈星河交集少得可憐，高一隨機分班，同班一個月後沈星河就轉去文科班了。
就這麽點時間，她也覺得，那時候沈星河和現在不太一樣。
沈星河有些狼狽地擠到校門口，密麻的人群擠壓得他快無法呼吸——有些問題在腦海裏怎麽也揮之不去，沒多久，再見“故人”的意外迅速被揭開身份的恐慌淹沒。
好在下一秒，一雙有力的手臂扶住他，沒讓沈星河當眾失態。
“哥？”池玗低頭看著他微微發抖的身子，不知道原因，“我換個地方抱會兒你可以嗎？”
或許是之前池玗那個問題的尖銳，沈星河回了神，拒絕了。
池玗咂了下嘴，說：“剛才看到沈之渙了，幸好他沒留下。”
沈星河擡眼看著他，悶熱天氣導致的汗濕額發糊亂了睫毛似乎看不清人。他伸手去撫平池玗撇下的嘴角，低聲道：“我不會走的。”
他還想看池玗贏得更多的榮譽，站到更高的位置。他自己或許沒有選擇，但池玗還有。
池玗也很快察覺到沈星河的情緒，在人潮中，他笑得恣意明亮去帶動沈星河，“哥，我也會一直陪著你的。”
沈星河內心某處好像松動一瞬，他不自在地別開臉，含糊應了一聲。
“高考後你要做什麽嗎？”
“……還沒想好，可能找份兼職。”
沈星河看了眼旁邊的人，也想“救救”自己，不讓自己顯得越來越落魄，接觸世界是最直接的辦法。
二來，他實在不敢用楊家的錢。很久前給池玗的口琴花掉了他手上能動的所有積蓄，之後也沒有時間再去兼職。頂著那個楊家少爺的名頭，沈星河卻把生活過得極其擰巴。
池玗立刻說：“去吧，我幫你。”
沈星河無奈。楊家應該不會讓自己出去幹那些，掉面子。到了他們那個階層，好像都極為在意這些。
果不其然，他的請求被楊明輝拒絕了。沈星河不覺得挫敗，畢竟是意料之中。
池玗中考結束後，朋友中有人在一家KTV定好了包間，他自然在受邀人員之中。
沈星河這天也接到同一個地方的邀請，他本來想拒絕，得知池玗會去，他最終對電話那邊的人說了個“好”。
只是他不清楚，沈之渙應該是知道他不喜歡那些場合，且和其他人沒什麽交集，為什麽今天非要喊上他？
掛斷電話，他又被門口的吳靜嚇了一跳。“吳”字沒出口，沈星河硬著頭皮喊了聲“媽”。
吳靜神色疲憊地笑了笑，溫柔問道：“成績要出了吧？”
沈星河點頭。
她又急迫地問：“樺樺，想好去哪個學校了嗎？”
沈星河沈默劃掉心裏的選項，張口沒說話，她便驚喜起來，說：“南薊的法學專業是國內頂尖的，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嗎，不想報這個？雖然我總覺得你學理化報這個有點浪費，但是在我們家你肯定是喜歡什麽做什麽。”
沈星河瞥見她像尋常母親那樣喜悅卻近乎執著的神情，知道大概又是楊樺以前的軌跡，便點頭，“您決定就好。”
沈星河嘴角扯出一抹笑，現在自己的分數根本上不了南薊，但具體怎麽樣也不是他能安排得了的。
他逃也似地離開楊家去那家KTV，一路無言。
沈星河不愛熱鬧，即使做好了準備，推開門看到大半個班級的人都在也還是難免不適。
其他人雖然意外但是對他也表示了歡迎，沈之渙在那說這是自己喊來的，他們更是繼續打趣說怎麽還在追。
沈之渙是同性戀，這在學校甚至是他們那些人之間幾乎人盡皆知的事。他從不藏，跟沈星河認識第三天就說了。
沒想到沈星河看著那麽正經一個人竟然毫不驚訝，沈之渙更覺得他有意思。
沈之渙有男朋友，為了個人他跟自己老爹鬧得不可開交，現在又常罵他那個男朋友是個傻逼。
幾杯酒下肚，其他人霸占著話筒在包間裏鬼哭狼嚎，平時最鬧騰的人卻安靜縮在角落。
沈星河看了眼，他就直接趴過來壓在沈星河肩膀上，斷斷續續說著話，“……出國啊，都走唄。沈星河，我都不怕，他還畏畏縮縮的……白瞎我一番心思。”
沈星河知道今天喊他來的原因了。沈之渙平時不常提他男朋友，一提就咬牙切齒地罵，今天卻罕見地流露出一絲……難過。
沈星河不知道該說什麽，和沈之渙成為朋友他都覺得意外，更別提去安慰這個人。
沈之渙顯然也不需要，絮絮叨叨什麽都說，沈星河眉頭越皺越深。
沒人註意到角落，沈之渙似乎也慢慢放開了些。
“我不是說，我們很像嗎……你想破頭也想不明白，我就不告訴你。我老子，非要我變成我哥那種聽話懂事的人……我才不。我哥他太無聊了。”
“我沈之渙什麽時候受過委屈，當好孩子壞孩子全看心情，給他們笑笑就不錯了。”
沈星河渴望親情，聽見這話忍不住想勸，後面他又住了嘴——
“沈星河，做另一個人很不好受吧？所以還不如在可控範圍裏選點喜歡的，你說呢？”
沈星河回答不了。他一開始以為自己不會有這種感覺，現在卻是不敢回答。
“……可恨的是，那個人竟然也這麽勸我，我當時怎麽就瞎了呢。”
“甚至我作了這麽久他也不管，還祝我幸福？我呸，他以為他誰。”
沈星河嘆了聲，“你和他好好說。”
“我的破事還不夠煩？愛怎麽怎麽去，我改變主意了，沈星河，你真跟我處吧？”
沈星河頓時警鈴大作地推開他起身，沙發上的人順勢倒下去，盯著天花板上旋轉的彩光燈喃喃自語，“所以說我們有緣啊，這不挺好的嗎，上天送我的。”
沈星河趕緊制止他：“沈之渙，你醒醒！”
他平時太安靜了，這會兒疾言厲色把其他幾個發瘋的人都喊停了。
無事發生，他們又開始唱著跑調的歌，只有沈之渙似乎回了神。沈之渙揉著額頭，艱難道：“哦我剛才……等等，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雖然我對你確實也沒有那種……算了。”
他又倒下去，“池玗那小子看我的眼神，像要殺了我。”
沈星河怔楞在原地，全身好像被定住無法思考。
他轉身要走，開門的一瞬間聽到斜對面爆發出一陣掌聲和歡呼——那是池玗所在的包間。
沈星河揉著額頭，懷疑自己不小心喝過酒，現在頭暈目眩了。
他在原地冷靜片刻，給池玗發了信息才去敲門。好一會兒，門開了，卻有個人閃似的撲倒他身上，正是池玗。
池玗背後一群人立刻開始起哄：“嗚呼——說好抱的第一個人來玩這個啊，池玗你不許賴皮！”
池玗擡起頭，沈星河頭疼地發現他臉很紅，身上還在發燙，顯然喝了不少。
很快有人拿出一盒餅幹棒晃著，一邊把池玗往裏拉，一邊說：“願賭服輸啊！”
“等下——”沈星河反應過來，慌張地要掙脫。
好在有人認出他，趕緊上前圓場，沈星河松了口氣，只想先讓池玗醒過來。
池玗在他懷裏動了動，忽然搶過那盒餅幹，固執地拆開，“我才不會認輸。”
沈星河不了解這些把戲，但也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他按住池玗的手，一股無名火，“池玗？你看清楚我是誰。”
池玗頓了下，說：“哥。”
有人想來阻止卻被池玗一把推開，他低頭繼續執拗地拆著包裝，“我知道你是誰……你是，沈星河啊，沈星河……”
他聲音越來越低，話幾乎含在嘴裏。沈星河楞楞地想去擦他濕潤的眼睛，剛一張口，細長的餅幹棒便抵在他唇邊。
“我願賭服輸。”池玗眼神像是忽然清明篤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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