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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流浪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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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流浪17

除了營養液過於難吃,別的事情倒還好說,季蘇適應的還算可以。晚上在補給點,他也分到了一個睡袋,季蘇把自己埋進去,暖呼呼的,還挺舒服。

半天之後,銀白色睡袋的隆起小幅度的動了一下,然後反反覆覆的轉動著。季蘇在睡袋裏滾來滾去,像一只垂死掙紮的胖蟬蛹。

睡不著……

季蘇左右又翻了個身,這睡袋也不知道是用什麽做成的,薄薄的一層很暖和,卻總感覺像是睡在地面上一般。季蘇不免又想到了之前躺在軟綿綿的海葵之上,他又翻了個身。

夜深多思,季蘇不免又再次想到了容殊,軟綿綿的粉色海葵和那張驚艷的臉。他,其實也有些後悔不告而別,可是他們畢竟不是同一物種,人類和怪物不會有可能的。

他和容殊不會是同伴……

季蘇有些惆悵,不知道此時粉色海葵會不會委屈的抽抽,或者哭著。可是他無能為力,他不可能將危險帶入人類集體,他也不能永遠永伴危險身側,他們不是一路人。

有人在守夜,季蘇在心中嘆了口氣沒有再動了。他閉上雙眼,強迫自己盡快入睡,可腦中一團混亂,像是被貓攪亂的毛線團,怎麽也無法平靜下來。合上眼睛,勉強才有一丁點兒睡意。

他迷迷糊糊的,蹭了蹭臉,臉下的觸感微涼溫潤,像一塊柔軟的玉,很熟悉,簡直就像……就像之前天天睡過的觸手!

迷茫的睡意立馬消散,季蘇原本半睜不睜的眼睛立馬瞪大,帶著一點僵硬,有些不可思議的微微側頭。

昏昏的月光透進來,入目隱約可以看出一片淺暗的粉。季蘇整個人像定格住了一般,僵硬的不敢再動。他喉結滾動,向下咽了一口口水,可隨後便感受到有細微的觸感,像是有什麽東西輕柔的搭上他的喉結,微微滑動。

觸手在蔓延,充盈著這個睡袋。

季蘇像是只被拎起來的鴨子,呆呆傻傻的一動不敢動。

天殺的為什麽會追上來?!

羅恩他們趕路的速度已經很快了,幾乎和季蘇之前坐粉色海葵的速度差不多。此刻,季蘇心裏後悔中夾著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容殊……準備幹嘛?!

季蘇睜著眼睛感受著觸手湧動著,捏了捏他的四肢,像是挑剔的顧客評判著獵物的肉質。他感到有些恐慌,睫毛顫抖著卻沒有閉上眼。圓溜溜的眼珠掉落在季蘇額頭上,輕微的彈動,然後滾落在季蘇的眼窩。

祂的眼和他的眼親密無間的貼在一起。

季蘇後背已經全然濕透,眼珠貼著眼珠,一種奇異的微妙的不適感。

耳邊傳來黏膩的湧動感,像是不明生物黏膩的糾纏在一起,季蘇知道那是容殊的觸手。

“季蘇、季蘇!季蘇……”

祂的囈語在季蘇耳邊響起,可頸間的觸手卻越縮越緊,季蘇艱難地發出一絲聲響,被壓迫的窒息感讓他眼前有些發暈。

季蘇幾乎是從牙關中擠出話語,一字一句的呼喚道:“容……咳咳,容殊……不,嗬嗬,不……”

季蘇並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完整的說出這句話,他想表達的,或許說出來了,又或許沒有。他眼前一陣陣發暈,閃著黑色的光點,耳畔傳來輕微的嗡鳴聲。

好難受……

他想尖叫,可尖叫卻被狠狠的壓抑在喉間。

他想哀求,可是,他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勉強喘息。

四肢已被束縛住,季蘇能做到的最大的動彈,也只是輕微的抽搐一下。觸手蔓延的速度太快了,第一下落到喉間,警告意味明顯,再後來就都失控了。

“……嗬嗬。”

脖梗處的觸手松開,新鮮濕潤的空氣湧入,呼吸之間帶著點鐵銹味,但卻好像一下子重返人間,讓人劫後慶幸。季蘇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心跳如擂。

他或許只有一次機會,季蘇喘息著艱難說話,“……咳,容殊,容殊!”

季蘇這幾聲呼喚情真意切,原本還微微收緊的觸手停頓一下,松開一些,然後像是察覺了祂的動搖一般觸手又迅速收緊,可終究沒有之前那般讓人窒息了。

感受著輕微的壓迫感,季蘇咽了咽口水,繼續輕聲討饒道:“容殊,我們之間肯定是有什麽誤會。你是乖孩子,我會原諒你……”

季蘇對自己不告而別的事情閉口不談,巧妙地將自己與容殊的位置掉了個頭。粉色海葵似乎沒有聽見,圓溜溜的眼珠彈跳著,滾動到鎖骨之間,帶起一陣癢意。季蘇聲音放得更柔了,像是一汪春水,情意綿綿。

“……季蘇拋棄我。”,粉色觸手在耳邊輕聲說道,那聲音帶著笑意可仔細去聽,卻能聽出幾分咬牙切齒的恨。祂篤定地描述一個痛恨的事實。

季蘇心臟猛烈跳了兩拍。

沒有,糊弄過去。

“是不是他們誘騙了季蘇啊?季蘇明明最喜歡我了呢……”,容殊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帶著幾分天真的柔軟、弱聲弱氣的,語調還帶著幾分軟綿綿的上仰,可季蘇聽起來卻沒有當初的無奈嬌縱。

他警惕的,瞳孔縮了縮,努力放軟聲音,“……沒有,不是。他們是好人的,容殊,我們是朋友。”,季蘇聲音帶了一點可憐兮兮的感覺,“能不能……放我出來?”

季蘇聲音輕輕的,帶著一些別扭的祈求感,“睡袋太小了,你擠進來,我都沒有地方動了。手腳過不了血要抽筋了,好難受啊,容殊。”

黑發的人類被粉色的觸手糾纏著,濕漉漉的臉龐上一雙清亮的眼透出幾分懇求,睫毛輕輕顫動。他再次哀求著,低低的呼喚了一聲,“容殊……”

似乎是被動容,粉色的觸手緩緩褪去,只留下一兩根粗壯的觸手攬著季蘇的腰,帶他出來。微涼的夜風一吹,季蘇只覺得身上發冷。哈,原來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季蘇冷靜地評判著局勢,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搭著在胸前停留的觸手,輕輕的撫摸著,沒有一絲惡意。粉色的觸手像是在嬉戲一般,在季蘇的指間裏游來游去。

就是現在!

“羅恩!”,季蘇慘叫著,將手上的匕首砍向觸手。

羅恩給的特制匕首鋒利異常,輕而易舉的就砍斷了腰上的那兩根觸手。季蘇連滾帶爬的逃出觸手織出的網,撲向他的同伴。

可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季蘇預料當中的驚嚇憤怒的同伴,被背叛驚怒的容殊,熱鬧混亂的交手……什麽都沒有發生。

補給點內靜悄悄的,像是什麽人都沒有一樣。

季蘇一個踉蹌摔在地下,他不敢回頭,連滾帶爬的向前爬。

“啪嗒啪嗒。”,腳步聲在身後響起,不緊不慢像是逗老鼠的貓。

狼狽的爬動的人影僵住。

容殊甜膩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季蘇,季蘇,怎麽不爬了呀?”

季蘇看著倚靠在門邊的人影一動不動,粉色的觸手交織著形成一張網,攔住出口。他身體僵硬,顫抖著手,手中的匕首滑落在地。

季蘇轉身坐在地下,看著容殊,忍不住質問道:“你把他們怎麽了?!”

容殊此刻已經化為人形,或者說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則是萬萬千觸手蠕動著組成的苗床。微微透出的一點月光,明明暗暗的打在祂的臉上,那張絕頂美艷的臉添了幾分鬼氣。季蘇看見那雙紅艷艷的唇勾起,毫不客氣的吐出冰冷的話語。

“季蘇,你覺得我會怎麽對他們呢?我應該怎麽對他們呢?嗯?季蘇。”,容殊聲音很少見的聽不出一絲笑意,語調平平。在此刻反而更添了幾分陰森的感覺,令人驚恐。

那張絕頂美艷的皮囊在此刻仿佛有如實質,美的像是一條艷麗的吐著蛇信的蛇,盤旋著,緊盯著面前的獵物。季蘇眼前有幾分恍惚,鼻尖似乎聞到一股頹靡艷盛的香氣,像是花開到最爛時被狠狠碾爛的香味。

“你殺了他們嗎?”,季蘇聲音帶著顫抖。

“我殺了他們又如何。”,容殊毫不客氣地堅定地反問回去。

“……不如何。”,季蘇垂著頭,過長的黑發遮掩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他像是年久的卡幀的電影人物,說出來的話帶著一股阻滯,像是卡在喉嚨間,千回百轉,艱難擠出。

這道清瘦的人影,迅速握緊掉落在地的匕首,猛的朝怪物沖過去。反手握住的匕首,毫不客氣的捅向怪物的心臟!

沒成功。

意料之中的失敗。

粉色的觸手像迅捷的閃電一般擋住了匕首,匕首的刀尖陷入了粗壯的觸手之中,滑動著將其分為兩半,可也錯失了一擊斃命的機會。粉色的觸手蔓延著,幾乎將季蘇整個人吞噬了。

“你為了他們要殺我!憑什麽!明明我們相處了那麽久!為什麽——”,怪物咆哮著。

黑色的頭顱無力的垂著,季蘇只是輕聲說道:“殺了我吧。”

“我本來早就應該死在你的手上了。”

季蘇擡頭一雙眼睛直勾勾的註視著容殊那張美艷的臉上。

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

黑色的發擁著那張蒼白的有些透明的臉,晶瑩的淚痕在夜色中忽隱忽顯。容殊感覺自己的體內那顆心臟狠狠的抽痛,像是被誰的手捏緊了擠爆。

祂在為拋棄他的人類心痛。

一滴淚,祂丟盔棄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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