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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釋懷 幽暗的巷城中,只有老鼠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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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釋懷 幽暗的巷城中,只有老鼠沿著……

幽暗的巷城中, 只有老鼠沿著地下水脈奔跑發出的聲音。

羅陂城位於大漠邊陲,為了抵抗風沙, 所建均是夯土鑄成的矮樓,遠看如被碾平的蜂巢般,錯落排布。

突然,龜裂的地面上傳來輕巧的腳步聲,一條瘦骨嶙峋地大黑狗豎著尾巴,警惕地巡邏著每一條街道。它身上傷痕遍布, 常年處於饑餓的狀態,看到老鼠爬過時, 尾巴不自覺地搖動,雙眼也忍不住湛湛發出亮光來。

這個天氣太熱了。

瞥了眼城外龍卷風似的烈火,黑狗張開嘴,吐出舌頭,要嘔出內臟似的出著氣。

像是為了照顧它一般,旁邊多年幹涸地水渠忽然盈滿了清澈的泉水,它發出一聲喜悅的吠叫,一頭紮進水槽中, 歡快地大快朵頤。

“多喝點。”它頭頂忽然響起一個無奈的聲音,“一會兒可能就沒得喝了。”

這人話音未落, 一陣驚人的熱量滔天襲來,嘴邊的水份一瞬間蒸幹, 黑狗的尾巴垂了下去,它下意識弓起背、齜出牙花,目光怨恨地看著頭頂上如火鳳般披焰而來的女子。

秦汨朝大黑狗的屁股踢了一腳,將它驅離現場,緊跟著收起了總掛在嘴邊的笑意。

他緩緩地提起手裏的刀, 指向從天而降的紫霞元君。

“真新奇。”他慢悠悠地說,“我沒想到我兒子選定的傳人是個女的,還不姓秦。”

“我也沒想到。”肖紫煙微微一笑,“我富二代老板的親爹是個窮鬼。”

……

後頭打得怎樣烈焰焚城暫且不論,大黑狗只想玩命地跑。

它身上血呲呼啦的傷口因為過高的溫度不斷地迸裂流血,吸引來無數盤旋的食腐動物——這不是第一次了,它總是在這種魂魄腐朽的氣味中茍延殘喘,但又每次都能被人從瀕死的邊緣拉回來。

舌頭伸得更長了,它熱得連皮膚都要蒸發,然而每每它快走不動時,路邊的水槽、窪地裏,就會莫名其妙地盛滿清水。

當它飛起四爪踩到一塊廢棄木板時,卡在中間的半顆石榴果忽然彈起,打中了樹上的鳥窩,緊跟著鳥窩裏飛出一群幼鳥落在屋頂上,扯動了屋角的鈴鐺,鈴鐺頂端懸著的絲線瞬間斷裂,中間吊著的石子砸落在杯口。

杯子倒下的同時,蠟燭傾斜倒下,火舌纏住了浸滿火油的繩子,一路消失在地下。

三,二,一。

爆炸聲轟然響起,穿梭在巷中搜尋鹿角仙的黑墨鏡和王老君被一起炸飛,又被掀起的地塊砸入地底。

此時一個拄著拐杖的獨眼白發老頭步履蹣跚地從地窖入口出來,朝著黑狗齜牙笑了笑。

“你怎麽跑來了?”鹿角筆仙皮笑肉不笑地說,“差點就把你一起埋了。”

黑狗炸了毛嗚嗚起來,鹿角仙拿著拐杖戳了它兩下:“去,去,你這個npc,我要去看看他們兩個死絕了沒,你這個四條腿的畜生幫不上忙,找別人去。”

……

黑狗繼續撒開腿狂奔。

他沿著傾斜破敗的路面跑到地下,在迷宮般的地下巷道七歪八拐,靠著敏銳的聽覺和嗅覺繼續尋找水源。

整座城的水都因為那些該死的入侵者蒸幹了,黑狗的眼睛也幹澀得分泌不出任何液體,而是泛滿了蛛網般的血絲,它又一次懷疑自己要死了,求生欲促使它讓穿過重重疊疊的障礙,闖到巷道的盡頭。

清水所剩無幾。

它停下腳步。

水源附近,一名通體潔白的女子正側靠在墻邊,用梳齒沾了水,一下下梳著自己柔順得如絲綢般的長發。

“你來啦。”女子轉頭看向它,美麗的眼睛裏卻空無一物,“來喝水。”

那雙纖細漂亮的手掬起一捧泉水,送到它面前,它狼吞虎咽地喝了起來。

“23 76。”女人沒有耐心等它喝完,就松開了手,它可憐巴巴地看著水珠從那些潔白的指尖滴落,它想湊過去再舔舔石板上的露水,卻被女人攔住了,“不要打亂我的陣法。”

女子——想也知道,這就是秦汨三千餘年來藏於不可見人之處的夫人,白千秋——用她細長的手指點了石板上的某處,幽幽地說:“外頭的水很快就耗盡了,我沒法再掌握別人的位置,最後一個入侵者在這——23 76。”

黑狗眼巴巴地看著她,沒有動作。

“你去。”白千秋聲音柔和,說出來的話卻陰惻惻的,極其瘆人,“咬死他。你就有吃的了。”

……

大黑狗又被轟出了這唯一一片安全的地方。

它煩躁地用前腿刨了幾下地面,然後又小馬駒似的噠噠往前跑去。

烈火仍然在燃燒,秦汨和肖紫煙在半空中用同樣的武學對壘,高聖帝尊似乎並不想分出勝負,而是以一種夾纏的方式揉身而上,牽絆拖延。

肖紫煙卻比他更擅長遷延,雲霞般的衣袖長長地鋪開,十八般兵刃如撲克牌般在她的十指間閃爍,長袖中變戲法似的冷不防飛一劍,抽一鞭,擾得秦汨這個流氓打法專長的刺客也煩不勝煩。

黑狗懶得管他們的事,然而白千秋和她棋盤格似的露水追蹤陣一直在它眼前亂晃,鬼影似的,它嗚嗚抗議,卻無人搭理。

露水在棋盤上滾動,它聽到白千秋的聲音。

“往左。你的獵物在動,很快。”女人居高臨下的聲音鉆進它的腦子裏。

它煩躁地踢腿,試圖擺脫這種控制,但那個冷嗖嗖的嗓音很快就制止了他:“往左才會有水喝。”

大黑狗:“……”

它不得不拖著疲憊的身體再次狂奔起來,腦袋裏的指令越來越快。

“往左。”白千秋的聲音也越來越尖厲,“往左!急轉,往左!”

大黑狗被她指揮地頭暈目眩,眼冒金星,終於四根稻草似的長腿再撐不住身體,這只狗身形一歪委頓在地。

白千秋放棄似的失聲了。

也不需要她繼續報點,大黑狗已經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不知何時起,已經不是它追捕對方,而是對方在追捕它。

“秦汨是通過你來保持聯系的?”

金衣道人出現在它的眼前,它仿佛看見了世界上最明亮的東西。

大黑狗無力地喘了口氣。

“我見過你。”殊無己眉頭微蹙,“你叫東東,給我指過路。”

是,是見過。黑狗的喉嚨發出一陣低頻的震動,你說要給我治傷,然後轉眼就忘了。

殊無己隨手從袖中取出一只凈瓶,手一揮,瓶中便裝滿了水,素白的手指輕輕地將瓶子放在它面前。

黑狗有氣無力地“嗚嗚”了兩聲,兩條狗爪扒了會地,才扭捏地用舌頭沾了沾水。

殊無己微笑了一下。

卷著黃沙的風令道長袍袖翻飛,金冠蒙塵,他將手按在黑狗的額頭上,低聲說出了一句讓它恐懼至極的言語。

“辛苦你了。”貼在它額頭的追靈符閃閃發光起來,它發現它跑過的所有地方都發出淡淡的瑩藍色光輝,“望春。”

大黑狗忽然尖厲地咆哮起來,然而在它有所舉動之前,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插進了地下,它走過的每寸土地,都被滔天的氣浪掀起,不管是白胡子老頭還是泉水邊梳頭的女鬼都被巨大的震動掀至空中,整個空間都像被壓縮了一半訇然坍塌。

“多虧你下在我魂魄裏的毒。”殊掌門聲音平靜地說,“否則你變成這樣,要追到你也沒這麽容易。”

大黑狗神魂俱裂,它想念咒逃跑,但它被劇毒蝕染的魂魄已經不足以再維持人類的身體了,自然也無法發出言語,它的傷痕自始至終從未愈合過。

就在這驚變的一瞬,所有人或自願或被迫地從隱蔽之所顯形,肖紫煙瞅準時機,按下手中的鑰匙扣,天地之間瞬間化為一片漆黑,像是所有的風沙、造景都沒有存在過一般,吸去所有光線的穹廬倒扣在眾人頭頂,把剩下的八人卷入一方寂靜的鬥獸場中。

黑暗持續了十秒鐘左右才開始退去。

“比賽才要開始呢。”肖紫煙站在殊無己旁邊,黑墨鏡和王老君蹲在地上,互相治療著剛才誘敵所受的外傷。

秦汨則面色冷沈地站在競技場的另一端,他的人站在他身後,另有一條狗,已經完全進入了應激狀態般,急躁地在中線附近痛苦地徘徊著。

“它在說什麽?”肖紫煙看向高盛帝尊,嘲笑道,“你聽得懂嗎?”

秦汨笑道:“你在罵我?”

“我聽得懂。”殊無己不識趣地插入了對話。

肖紫煙:“……不是,我沒想罵人。”

黑狗再次齜出了牙花。

“我不殺你。”殊無己垂著眼睫盯著它,用一種寧靜的口吻道,“你犯了殺戒,我已依律將你處死;受人操控使用禁術,錯不全在你;下毒害我,是我沒把你教好,錯更不在你。”

黑狗一楞。

如同危橋崩毀般,就在這一瞬間,它拱起的背就這麽塌了下去,好像一支蠟燭在低熱中熔到了盡頭。

它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十歲,一貫焦躁暴怒的眼神也變得寂寂的,沒了神采。

“去吧。”殊無己溫聲道,長輩的架子消失了,語氣斯斯文文,客客氣氣地說,“到你的人那裏去——這是比賽,不必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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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晚八點開插畫~有興趣的寶寶們可以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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