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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四章 殊無己楞了一下,進而便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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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四章 殊無己楞了一下,進而便覺……

殊無己楞了一下, 進而便覺得這突如其來的較勁語氣有點好笑。

他倒也沒多做指責,只是問道:“有何解法?”

秦不赦輕咳了一聲, 突然凜聲道:“禦令敕雷公電母至前聽命。”

殊無己:“?”

這時候一男一女兩個穿著白色緊身背心、掛著金屬鉚釘大鏈子、頭頂紫色錫紙卷的吊兒郎當的青年從天而降。

殊無己:“?”

“嗯,這是千禧年疊代的雷公電母。你眼熟一下,不要大驚小怪。”秦不赦解釋道,轉而又吩咐,“——你們去施個法,把游戲服務器斷電了。”

“……”

三人一時都有點無語。

“這麽簡單粗暴?”雷公陰陽怪氣地說, “你這個等於直接拔網線啊,要引起全球經濟動蕩的呀, 秦總。”

“沒事。”秦不赦輕飄飄地說,“給他們個下馬威也好。”

電母看起來剛剛午睡醒,明顯有點不情不願:“斷電以後怎麽辦?這麽多在線玩家在上工呢。”

“接備用電源,開離線內網模式,等調試完畢之後,再讓他們做數據存檔上傳。”秦不赦言簡意賅地囑咐道,“趁斷網的這段安全時間,讓文修華去反追蹤入侵者——鹿角仙都死了, 他要是還搞不定,就自刎謝罪吧。”

“大手筆。”電母了然地點點頭。隨即兩個人雙鼓一震, 天邊又一次閃過一道銀光,兩個身形瞬間消失在電閃雷鳴之中。

安排完兩人, 秦不赦轉頭看向殊無己,未等他開口,便神色凝重地說道:“進入內線模式後,所有聯機任務都會暫停,你其他玩法還沒解鎖, 大概率會被傳送到主線裏。”

殊無己點頭。

“如果有什麽不舒服,馬上登出。”

“為何這麽說?”殊無己道。

秦不赦張口欲言,就在這個時候,畫面再次劇烈地抖動起來,如同遭遇了地震一般,包括殊無己在內所有玩家的眼前都閃過爆亮的銀白色電弧。

世界頻道的文字變得亂七八糟:

【怎怎麽回事這這我我是在要渡劫了嗎】

【有bbu有buugbug有bubuuugggb】

【我感覺眼前都是都都是是都重影重影重影重。】

耳中傳來低頻率的嗡鳴聲,接著是電花爆裂聲,緊接著一切陷入漆黑。

“各位玩家,因為游戲受到不明......人士的攻擊。我們將在短暫的登出後打開......臨時內網模式,期間產生的所有數據......會在故障修覆的第一時間進行......上傳。我們將盡可能減少對你......游戲體驗的影響。”

系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後,又發出了“劈啪”一聲電流噪音,殊無己有一瞬間聞到了租房裏熟悉的熏香味,但他尚未來得及脫離游戲艙,眼前就再次亮了起來。

他進入了所謂的內線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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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沒有給殊無己選擇的機會,他一睜開眼,面前就出現了熟悉的行書字體。

伴隨著煙塵和碎沙、飛灰的特效,第四章的標題緩緩鋪開在他的面前。

【第四章·斷山為誓】

標題下方的圖標,這次變成了一爐快要燒盡的香。

香爐的樣式有些熟悉,伴隨著北風颯颯,走馬揚塵,裏頭的香火忽然從中折斷,餘煙裊裊待絕。

殊無己若有所思地垂下雙目,忽然,他感到一陣怪異的不適感。

這種怪異感正來自於他自己的身體。

他攤開雙手,低頭看了看,果然——

這不是他的身體,也不是他一直以來扮演的秦昭的身體。

眼前是一雙傷痕累累、布滿灰塵的少年的手,指甲縫裏都是泥汙,有兩片指甲似乎是在攀爬的時候磕斷了,此時正在鮮血長流。

不僅是手上,手臂上、胸口、膝蓋上都隱隱作痛,尤其是腹中饑餓如附骨之蛆一般難以祛除,腳底更是痛得鉆心。

他低頭看向腳上穿著的草鞋,這雙鞋早就已經在長途跋涉中磨破了兩個大洞,腳背上的血泡生了膿瘡無法愈合,一個個窟窿似的,看起來已經幾個月了。

他聽到耳邊有哭聲,接著眼前的霧氣散盡了,他看見了自己身處的地方。

他在一片陌生的郊外。

荒草生得很高,一群同他一樣衣衫襤褸的人坐在一條臟兮兮的水溝邊,正在搶奪著幾個果子,每個人都餓得面黃肌瘦,似人非人。

“阿冬。”他聽到有人叫他,轉過頭看到一張疲憊的中年男子的臉,“現在入冬了,草都枯了。阿叔真的照顧不來你們了。你是個小孩,吃不了多少東西,但你祖母已經病成這樣......船上地方也不夠......咱們就把她留在這兒吧。不然我......我也不能帶你一起走了。”

畫面停頓下來,殊無己的眼前跳出兩個選擇:

【請選擇:】

【1.放棄祖母】

【2.帶祖母離開,自尋活路】

殊無己皺了皺眉,他沒有立刻選擇,而是趁著停頓的時間仔細觀察這周圍的環境。

不難看出面前是一夥正在逃難的人,從衣著打扮看,至少已經逃荒幾個月了,一旁的河流自北向南流動,看幾個人編竹筏磨船槳的模樣,多半是想順流飄下。

在他記憶中,自己繼位三清掌門前,正逢割據亂世,起義軍殺入中都,三屠都城,燒殺擄掠,期間便有多次零零散散的災民南遷。

大致確定情況後,殊無己便沒再多想,立刻選下了“攜祖母外逃”的選項。

等他說出答案的一瞬,阿叔臉上的慶幸一閃而過,不知是為了不必親手舍下老人的性命,還是為了可以再丟掉一個拖油瓶。

男人上上下下摸了全身,接著露出了一個略帶尷尬的神情,他抓了兩枚銅板塞進了殊無己的手裏:“阿冬啊,叔實在沒什麽可給你的......剛才路過這兒的時候,我記得有個腳庵,你可以帶著你祖母去那邊看看……說不定那兒的和尚道士還有餘糧。”

他說話時眼神躲閃,自然是在說謊,地圖上出現的名叫【廢棄的道觀】的光標也印證了這一點。

殊無己不欲多說,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又問道:“今年是何年?”

“昭啟三年。”阿叔奇怪地回答道。

殊無己聞言一頓,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腰間,然而少年腰間既無拂塵,也無佩劍,他試著提氣,卻發現這具身體毫無功夫,甚至因為饑病交加,連走路都有些艱難。

他輕嘆了一聲,只能出言提醒道:“我可以離開。只是你們去南方無用。”

“什麽?”阿叔驚道,“你......路上聽到了什麽消息嗎?”

殊無己自然沒有聽到什麽消息。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前朝末年之事。

“中郎將殘部不敵起義軍,早你們一步倉皇逃竄往南,沿途以百姓為軍糧——按腳程來算,你們走不到比他們遠的地方。”

男人露出了震悚不可置信的表情,手指抽搐幾下,像是被卸了所有力氣一般,雙眼略帶空茫地問:“那咱們這麽多人去哪裏?往西?”

殊無己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註視了這行人一眼。

“沿水而去。”他最終道,“山野荒灘,漁火孤村,往無人處覓活路。”

阿叔的表情僵在了臉上,他支支吾吾地表示要和同路人再商討商討,殊無己沒再多勸,只是點了點頭。

很快他眼前就跳出了新的任務。

【任務:找到祖母,想辦法生存下去。】

他沿著光標指引的路線前去,在草叢中找到被蘆葦蓋著的老婦人,老婦人瘦骨嶙峋,雙目凹陷,張著嘴卻發不出氣聲,顯然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了。

一旁地上零零散散地放了幾塊燧石、一捧柴火、一柄粗糙磨制的石刀,還有一口破破爛爛的鍋。

殊無己皺著眉頭走上前去,沒有取用工具,而是把手指搭在老婦人細如枯柴的手腕上,把起脈來。

他一觸手便察覺是脾胃虛弱、氣虛血弱的脈微之向,心知這是餓出來的。

【請嘗試尋找藥材,熬制對癥的湯藥,治療祖母。】

眼前的幾件破爛廚具和火石隨著任務發布的聲音亮了起來,殊無己順勢掃了一眼留言板,就看到前面玩家正在抱怨方圓十裏,別說草藥,已經找不到一顆還有皮的樹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個游戲捉弄人的作風倒是一貫如此。

殊掌門慢吞吞地在河邊坐了,有些笨拙地擦起了面前的兩塊火石生火。他用慣了術法,烹調一事仍舊不擅長,叮叮咚咚打了半天石頭,接水烹煮之時又差點澆了自己一腳開水,所幸盡管左支右絀,一鍋水倒也是燒開了。

游戲圖標示意他加入藥材,藥材的名稱處卻只有兩個問號。

殊無己心中如明鏡一般,他俯身撿起那塊打磨粗糙的石刀,將刀尖對著自己的手腕,輕輕一劃,猩紅的血便噴湧而出,一股股地灑進了鍋子裏。

鮮血一碰到熱水就變成了褐色的血塊,散發出淡淡的腥味,老婦人聞到這味竟餓得嗚嗚呻吟起來。

殊無己聽到自己的身體也發出了饑餓的哀鳴,他不為所動,只一言不發地將這血豆腐湯盛出來晾涼,一點點餵給神志不清的老人。

不遠處似乎有人發現他們這兒開了竈,也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有意無意地遠遠觀望,卻懾於殊掌門淩厲的目光,未敢淌水而來。

祖母喝下血湯,呼吸變得平穩了一些,就在這時,阿叔一行人商量完畢,便準備重新出發了。

他們沒有再過來跟他對話。所有人都很默契地假裝沒有看到祖孫二人,互相攙扶著沿著溪流離開。

殊無己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任凜冬的風吹在皮膚上,淡淡的血腥氣混雜在風裏,已經分不出來自何方。

這風並不陌生,盡管眼下扮演的少年人並非自己,但這個故事,顯然也與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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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路人馬分頭離開後,天氣很快變得陰沈,右上角氣象羅盤的指針指向了【雪天】。

系統適時地發布了新任務:

【請尋找腳庵落腳,避免祖母受凍】

殊無己打開地圖,找到【廢棄的道觀】標識所在的方向,接著將老婦人輕如蟬蛻的身體負於背上,沿石階往半坡方向爬去。

行至途中,天空又閃過幾道不同尋常的冬雷,北風烈烈是要把他皮肉的傷口都重新掀開——這一章節的擬真效果做得尤其真實,這具軀殼的無力感也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祖母稍微恢覆了精神,便開始昏昏沈沈地哭嚷:“阿冬……阿冬……不要管祖母了,阿冬。”

殊無己沒有理會,只是繼續往半山上走。

當道觀四翹的飛檐從枯枝掩映中探出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聽到了人聲。

道觀裏有來客。

殊無己當即輕身繞進側邊的寮房,將祖母放在矮榻上,蓋上油布取暖,自己則從窗外躍出,勉力操縱著這具虛弱的身體穿過檐廊,沿著後院與主殿間的風水縫向內窺探。

入目的景象讓他雙目微睜。

只見三清道尊雕像前站著三個白衣道人,這三人背對著殊無己,看不清樣貌,卻不掩仙風道骨、修為有成的風姿。

另有一人面對他們,跪坐於團蒲之上,這人一身淺杏色的道袍,模樣不過十五六歲,唇紅齒白,一頭長發卻是雪白如練,高高豎起。

他背後背著一把金光燦燦、價值不菲的寶劍,即便在灰暗的大殿中依然流光溢彩,可見此人年紀雖輕,在門中身份地位卻非同一般。

——殊無己自然無需做這些推斷,就算他忘性再大,也不至於忘了此情此景。

“無己。”為首的道人喊道,喊得卻是團蒲上的少年,他的語氣沈穩中掩憂慮,音色熟悉,正來自於他的先師,嶼璧真人,“你果真心意已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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