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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玉生香 他既這麽說,自然是舍命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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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玉生香 他既這麽說,自然是舍命相……

他既這麽說, 自然是舍命相救的意思。

殊無己怔然擡頭,只覺指尖沈重, 要擡起來都艱難,所觸肌膚一秒涼過一秒,而秦不赦本人如石雕佛像般,面色沈冷,恍如不覺。

“秦先生……”他喟嘆道,“此毒早已深入魂魄, 即便如此也不過是遷延時日,治標不治本, 大可不必為之自傷身體。”

“算不得自傷,最多不過略有些刺痛。”秦不赦手上動作未停,適才一閃而過的焦躁不安已經消失了,他恢覆了往日的沈穩平靜,“兩個人一塊痛,不比放任一人死去好些麽?換了你你也會這麽做的,殊渺……不要任性。”

殊無己無言地移開了視線。

隨著指尖顏色的消失,他身上的陰寒疼痛感也漸漸褪去, 他緩慢地將逐漸恢覆氣力的手指從秦不赦頸間移開,反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低頭吹了口氣,替他治愈了傷口。

秦不赦將手收回袖中, 臉色略有些蒼白。

殊無己卻忽然想起了什麽。

“那日在三清山溫泉池中,我指尖之毒突然褪去。”殊道長低聲問,“——也是你做的?”

秦不赦沒回答,然而沈默本身就是變相的答覆。

殊無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你是晚輩, 本當是我照拂你才是。”

“我比你大。”秦老板忽然面無表情地說。

殊無己:“?”

“你不是登記的五百一十八歲嗎?”秦老板道,“我比你大上幾輪,不用想著照拂我的事。”

殊無己訝然,他還要多問,對方已經頗為不耐地揮揮手。

“我仰慕你的時間比你活的時間還長,舍命救你也是求之不得的事。”秦不赦站起來,把不久前點亮的燈都熄了,“閉眼調息,好好休息——你想睡沙發還是床?”

第二日一早秦不赦就把殊掌門送回了家。

臨走前秦老板猶豫了一會,終是開口囑托道:“你要查案,我不攔著你,但以前的事,卻是不想起來為妙。”

“何出此言?”

“用魂魄下的毒,通常也作用在魂魄之上。”秦不赦道,“人的記憶亦由魂魄掌管,你損失了一部分記憶,便是部分‘爽靈’處於離散狀態,毒性也隨之離散——若強行收攏聚齊……”

他停下話音,殊無己卻立刻明白了言外之意。

“多謝提醒,”他溫聲道,“只是若不厘清往事,未知事情之因果脈絡,恐怕難以明辨現在的局勢。”

“嗯,不能回憶,但可以學。”秦不赦挑了挑眉,“海盡天劫的主線由往事改編,雖不盡然相同,但你知道了這些情況,也足夠推演現在的局勢了,比自己想起來要安全。”

殊無己恍然:“這便是游戲劇情如此安排的原因?”

“原因之一。”秦不赦道,“……還有其他的,你會慢慢知道。不必急於一時。”

他說著移開了視線,道:“我這幾天公務繁忙,會住在這棟樓的辦事處休息室——你剛來登記的地方,還記得嗎?”

他頓了頓,怕殊無己聽不明白弦外之音,又補充道:“如果有毒發之兆,切莫勉強——”

“秦先生,”殊無己忽然打斷了他,“你身上還痛嗎?”

秦不赦抿緊了嘴唇,過了幾秒才點點頭。

“我身上亦然。”殊無己溫聲道,“你既然已與我同飲一鴆,共嘗苦楚,我豈能與你拘泥客套——自當不辜負你的心意。”

說著,他擡起手,輕輕地替秦不赦理了理鬢角。

秦不赦幾乎微不可覺地顫抖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伸手覆蓋住了殊道長因毒發而冰冷如霜的手背,一句話沒說,只是如遙遠的記憶中一般,用額頭很輕地貼了貼師尊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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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無己回到游戲中的時候,迎面彈出來的是他還沒來得及領的幫派貢獻獎。

他殺了十五個人,死了一次,在奪旗占點上無甚功績,獎勵自然也頗為磕磣,除了屈指可數的寶鈔以外,唯一上兩位數的就是20只禮品道具“芻狗”。

殊無己盯著那簡陋的小狗圖標看了會,又一次去了永濟堂。

這一次好運仍舊眷顧了他,他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跟著掌櫃的去了殊掌門清修的竹林裏,窗臺上擺著的小狗也從一只變成了兩只。

殊掌門這次沒躺在軟榻上,而是在閉目調息,察覺到他來,也沒有任何反應。

“師尊,”秦昭喊了一聲,“我為您護法。”

殊掌門仍然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只見秦昭脫去了外袍,上了榻,盤腿而坐,雙手抵住師尊的後背,用的是他家傳的九曜續脈訣,至陽至烈的內勁順著他的掌心註入殊掌門的體內。

殊掌門睫毛微動,雙手掐訣,將內力引至丹田。

從殊無己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他手指上顏色斑斑點點,有一半指甲已經化為漆黑。

“咱們離開三清觀吧。”秦昭忽然低聲說,“這裏全是紀望春留下的東西——”

“慎言。”殊掌門厲聲斥道,繼而接著指點道,“氣循任脈上行,過氣海、膻中至百會,再引入督脈。”

“是。”

秦昭聚精會神地照做,九曜功的內勁灼燒過殊掌門的經絡,倒是將毒氣壓下去不少,只是殊掌門半仙之體難承這脫凡出世的仙家內功,不覆往常清涼無汗,額頭上不多時便汗水連連,杏色的外袍和白色的裏衫都因汗濕黏在皮膚上。

“昭兒。”他眼睛仍然閉著,眉頭緊蹙,“你騰一只手出來,幫我把外袍脫了。”

秦昭低聲應了,一只手從他瘦削的脊背上滑下去,繞到他身前,仔仔細細解了腰帶,那不過是個尋常系結,秦昭卻錯試了幾次,才將它抽出。

白色的罩紗滑落下來,接著是略潮濕的道袍,最終只剩下貼身素衫,殊掌門輕輕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這一氣散,他全身也失了力氣一般,緩慢地靠落在秦昭的身上。

“師尊,你還好嗎?”秦昭攬著他的肩膀,扶著他靠在床上,雙目未曾離開他的手指,滿眼俱是關切。

“無礙。”殊掌門低聲道。“下個月就該出關了。”

秦昭不讚同地搖了搖頭。

殊掌門目光凝凝地看著窗外的竹林,將拂塵化為一柄小扇,輕輕地扇風納涼。秦昭見狀接過了,托起師父的頭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極克制地一下下扇著。

他全程不敢看身邊的人,只覺得溫熱的呼吸吹拂在頸間,鼻端縈繞著芝蘭似的氣息,銀雪潔白的發絲隨著風,一下一下拂起,騷擾著他的視線。

“你可聽到?”殊掌門忽然輕聲問。

“什麽?”

“蚊蠅之聲。”殊掌門閉上眼睛。

秦昭仍然不解,過了片刻,才勉強接道:“盛夏暑重,蛇蟲鼠蟻確實猖獗。”

殊掌門搖頭道:“都是貪血肉、渴腐食之物,尋常怎會進得了我的清修之所?”

秦昭的動作一僵,繼而大慟:“師父……”

“你要記得。”殊掌門道,“眾生化道,道化眾生,萬物為芻狗,非我以人,亦人以我。”

“師父,你不要再說了——”

“凡天下動亂時,白骨遍露於野,無論是你的父親、母親,還是你,你的師父,與它們並無不同,你要想明白這一點。”殊掌門的聲音越來越輕,“你要想明白這一點,才是我最好的……”

“最好的……”

這句話到最後都沒有說完,殊掌門在秦昭的懷裏閉上了眼睛。

第二只芻狗從殊無己的背包中消失,系統提示【您成功向三清掌門-殊無己贈送禮物芻狗*1,好感度達到惺惺相惜!】

緊跟著屏幕上又跳出來一行:【檢測到您背包中還有剩餘同名道具,是否繼續使用?】

殊無己沈默地選擇了是。

他再次出現在竹林中,暑意似是更盛。

然而不知道屋中二人這段時間又如何交心了,屋中郁結之色竟然一掃而空。

殊掌門還是坐在軟塌上,僅著裏衫,這回同樣只穿著裏衫的還有秦昭。

秦昭正抿唇微笑著,雙目燦燦,手裏拿著一只銀筷子,捏筷子的兩指做的是持劍之勢。

殊掌門坐在一旁,單手支著面側看著他,依舊神情淡淡,眼底卻也帶著笑意。

“一氣貫元。”他忽然道。

秦昭手中筷子飛快一點,一只長腳花蚊子被他從空中打下來。

“不錯。”殊掌門首肯道,接著又抽一式,“抱樸守拙。”

筷子在空中一凝,接著轉了個圈收回。

“澄懷觀道。”

“雲開一線。”

“明光照夜。”

他念一句,秦昭便使一式,到地上斑斑點點落了不少飛蟲時,秦少爺實在忍不住笑彎了腰。

“何其精妙的後著,用在蚊子身上,它又能懂什麽?暴殄天物了。”

殊掌門也抿嘴揚唇,一時間蒼白如紙的面容竟也籠罩在明光之中,竟看得秦昭癡了。

“圓融並濟。”他又道。

秦昭仍沒反應過來。

“圓融並濟。”他板了臉,又說了一遍。

秦昭這才斜斜刺出一招圓融式,這招式自然使得七歪八斜,令人目不忍視。

蚊子顫顫巍巍地從這“天下第一劍”底下逃開,殊掌門似笑非笑地看著秦昭道:“你好讓我丟人。手伸出來。”

秦昭默默地放下筷子,伸出手。

殊掌門拾起這副筷子的另一根,擱在他手腕上,輕聲問:“錯幾次了?”

“三次了。”秦昭道。

話音一落,那筷子就不輕不重地在他手腕上敲了三次,以示懲戒。

這責罰與搔癢無異,殊掌門自己罰完都不覺莞爾,“事不過三,下次再使這一招時——”

“必不會讓師尊失望。”秦昭默契地接道。

殊掌門將筷子扔回箸筒,一雙筷子又合為一對。

秦昭看著又一次閉上眼睛的師父,唇角的笑意緩慢地消失了。

再無人提及殊掌門的雙手,但十片指甲中,完好的已僅剩唯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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