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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度假 秦不赦的黑眼睛暖融融的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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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度假 秦不赦的黑眼睛暖融融的亮了……

秦不赦的黑眼睛暖融融的亮了起來。

“當真?”他輕聲問。

殊無己含笑點點頭:“我雖然不常掐算,但也從未算錯過。”

“既如此,你說了我的吉祥話,我應該給你些謝禮。”秦不赦道,“只是想來你也不喜歡身外之物——這樣吧,我給你按按?”

“你會?”殊無己訝然。

“我會。”秦不赦說,也不避嫌,“我以前經常給我師傅按。”

殊無己聽他這般說,就更沒有拒絕的意思了。本來還想著這一路,必然沒有人手拿把掐地伺候著,不料竟真撿回了一個三清出身的門人。

他側靠在石壁上,偏了偏頭,示意秦不赦過來。

秦不赦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了他的頭頂,從百會穴開始,沿著玉枕、大椎一路按下來,一邊按一邊輕輕地揉捏著。

他的手指力道不弱,指尖帶著能侵入皮膚的熱意。

“學過玄陽功嗎?”這是殊無己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秦不赦這次如實答道:“原本學過,只是離開師門後便不敢再練了。現在所習是我家的家傳功內功……但終究是修習過,調息運勁的習慣總是相像。”

殊無己深感可惜:“我門下弟子一代不如一代,許久沒有人能大成玄陽功,難得你天資異稟,竟能學會——你師父竟也不覺得可惜嗎?”

“他才不可惜。”秦不赦似乎被逗笑了。

殊無己更想問問他做了什麽,但此等糗事想來秦不赦這樣的天之驕子不願多說,他也就沒再多問。

倒是秦老板自己慢吞吞地開了金口。

“我不怨他,也不後悔。他比我更……別無選擇。”他的手指已經從殊道長的脖子按到了肩頭,力道得當地拉著兩肩的經絡,每一下方位都恰到好處。

殊無己沈默片刻:“可是三清有什麽劫難?”

秦不赦點點頭又搖搖頭,沒有回答。

他又隔著毛巾按了一會兒,停下動作,用眼神征求了許可才把殊道長身上蓋著的最後一片布揭了下來,兩指並攏,順著那蒼白的脖子開始沿著脊椎往下揉捏。

殊無己被他伺候得舒服,一時間有些昏昏欲睡。他不太習慣就這麽在外人面前睡著,然而熟悉的山、熟悉的泉水、熟悉的手法讓他徹底放松了戒備。

“殊渺?”秦不赦低低地喊了一聲。

“……嗯。”

“您睡一會兒吧。”他忽然用做弟子時的語氣說,“一會兒我伺候您更衣歇息便是。”

殊無己本就昏昏欲睡,一時間分不清是夢是醒,便如他所說的那樣,枕著濕滑的石頭,呼吸平穩地閉上了眼睛。

秦不赦的手又回到了他的頭皮上細細的按撫,又過了會兒,直到確定他睡熟之後,才捧起那雙指尖漆黑的手。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借著草木的陰影和林泉的氣味,緩緩地劃開了自己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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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無己在寅時準時醒來,身上已經換上了那身標志性的杏黃色道袍。

他飄飄然進了院子,沒有如往常一般習練晨功,而是沿著三疊泉山的山路,不疾不徐地踱上山去。

湯池在半山腰,他們住在靠近湯池的客棧裏,再往上走數百級臺階便能到三清觀的大門口,只是此時門前搭滿了腳手架,旁邊貼了維修告示,說清泓觀處於裝修中,暫不對游客開放。

殊無己皺了皺眉,最終提了一口氣輕飄飄地飛起來,越過了腳手架和深藍色的橡膠柵欄,自上而下審視著他曾經的故土。

然而第一眼就讓他大跌眼鏡。

從山門到道觀的108步臺階兩側,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售賣開光法器的攤位。千年雷擊木高功加持8888一顆,免費算命8888一次,不準不給錢,金龍香8888一炷,旁邊還放著宣傳小視頻,小視頻裏穿著三清道袍的主持人正在歇斯底裏地喊麥:“現在在拍的是明年三清的頭香,寶寶們。現在我們出價最高的是德潤的王總,出價888萬。888萬一次,888萬兩次,888萬三次成交!”緊接著鑼鼓喧天,視頻回到開頭,開始循環播放。

殊無己這才理解昨晚提到三清的時候,秦不赦那諱莫如深的態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克制住拔劍在這山上再劈出一道峽谷的欲望,腳步沈重地登上臺階,前往三清正殿。

正殿倒是比以往更加富麗堂皇,墻柱天頂都重新粉刷過漆,墻壁上新雕了大件式樣的浮雕。三清老祖的雕像均已重塑過,門前的功德箱換成了透明的,裏面滿滿地塞著紙幣。

只是寅時已至,卻沒有一人在此處修行。倒是幾個穿著藍背心的工人,揣著燒餅蹲在地上,一邊吃一邊嚷嚷著馬上要上工了。

殊無己聽到他們說要把前面的牌坊拆下來,把字換成鎏金的再裝上去。又說只要這道觀在不停地裝修,香火錢就會更加源源不斷。

殊無己嘆了口氣,他現在倒是理解為什麽秦不赦被逐出師門,卻說不後悔。

恐怕此地已經沒有真正的同道中人。

他不願再往深處走,搖了搖頭便準備下山,正好撞上迎面走來的秦老板。

秦不赦驚訝道:“怎麽不上去了?”

“此處已經不同往昔。”殊無己平靜地說,“不必再去。”

他說完才註意到秦不赦的臉色有點蒼白,又問:“失眠之癥還未好?怎麽這麽早出來?”

“是晨功的時間了。”秦不赦道,對自己的身體絕口不提,“多少有地方還值得一看。陪我走走?”

殊無己自然沒有什麽不可以的。他讓秦不赦帶路,他們沒有從正殿走,而是七拐八歪地沿著荒廢的石階往山上去。

“這是藏書閣的方向。”殊無己問。

“嗯,我在那留了個院子,還算是維持了過去的樣子。”秦不赦道,“藏書閣倒是已經從頭到腳鍍了一遍金了,你最好別太期待。”

殊無己失笑,忽然也就沒那麽在意了。

“道法自然。”他喃喃地說,“人事變遷至此,我本不該因循守舊。”

他們又走數十步,秦不赦指了指幾米外的一處魚塘:“當年的放生池還在,你還記得嗎?”

殊無己自然記得。他有每日放生的習慣,從市場上買了魚,便取一尾放在這裏,又或許山下潭中有人垂釣,他便會偶爾問他們討要上一尾,放生在此處的池中。

往日裏他常在這放生池邊讀書小憩、打坐,想來秦不赦有同樣的精力。

“難為你了,能留著這地方。”他說,“從前就有人往池子裏丟銅板,我還以為現在已經被填滿了。”

“只要在游客區造個更大的,養滿錦鯉就行。”秦不赦嫌棄地說,“那幾頭鯉魚已經快比你肥了。”

他們一前一後,終於到了藏書閣下方。

秦不赦沒看那金光閃閃的藏書閣,而是繞過殘墻,鉆進月門,進到後頭一處幽深的小院裏。

小院門扉斑駁、無匾無名,只有風吹過松枝發出的窸窣聲響。

殊無己恍然:“這是我曾經閉關清修的地方。我從未將此處告知旁人,你竟也能找到這裏。”

秦不赦笑了下,搖了搖頭,不知道為什麽,殊無己總覺得他眼中有幾分得意。

此地一磚一瓦、一墻一灰,一如過去他被迫離開時一樣。甚至床鋪上的枕席,仍然鋪展著,似乎有人常在使用一般。

小屋旁有一茶亭,擺著成套茶具。旁邊一棵合抱粗的老銀杏,正在慷慨地撒下金片似的葉子。茶杯上已經有了細小的裂紋,看起來實在是上了年頭,蟲子在那些油彩的裂縫裏安了家。

殊無己在茶亭裏坐下。他剛擡起手,秦不赦就遞給了他一卷書,正是他早晨通常會抄的《太上玄門早課經》。裏面的內容非常粗淺,他也早已爛熟於心,但這卷書他卻始終好好收著,逐字抄寫磨練心性。

“你想……”秦不赦剛想開口問他是不是要人研磨,忽然,一陣嘈雜的聲音打破了清靜的氛圍。

“Surprise!”肖紫煙大叫著沖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只防賊用的高功率手電筒,照出巨大光柱,把整個小屋映得透亮,“捉奸!”

殊無己:“?”

秦不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抑制住自己打人的沖動。

他沒好氣地問:“你不是喜歡睡懶覺嗎?怎麽一大早就跑來這裏?”

“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好吧。”肖紫煙說著拍了拍王老君的肩膀,“咱們小實習生一晚上沒睡好,急著給你診脈。結果你一個睡不好覺的,一大早沒躺在床上,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我想你可能在這裏,就趕緊過來抓你啊——給我加工資。”

秦不赦皺眉:“都說了我沒事。”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補充:“殊渺昨天給我診過脈了。”

“我昨天也給你診過脈了呀。”王老君不服地大喊,“你不信內行信外行?而且你看看你自己的臉色,比昨天還差了。”

“算了,不用管他。”肖紫煙倒是輕松,“來都來了,我有個提議……”

秦不赦有種不好預感,但如果世界上有什麽東西比他的劍更快,那大概就是肖紫煙的嘴。

“這地方人傑地靈的,適合搞烤肉派對。”果然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秦老板,別在那伺候筆墨了,你過來給我們刷肉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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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多時,王老君扛著大包小包的炭火烤爐也鉆進了院門,另一個瘦高個拿著兩袋食品,沖他們靦腆地笑了笑,自我介紹說叫文修華。此人正是秦老板工作群裏的司命文昌帝君。

殊無己盯著他們架鍋烤肉的動作看了會兒,接著轉頭用疑問的眼神看了看秦不赦。

秦不赦無奈地搖了搖頭:“這群人一貫喜歡看我難堪,你不必放在心上。”

“誰叫你老休息日差遣我們。”肖紫煙像兔子一樣嚼著嘴裏的生菜,“你看一下我們文修華,這兩天幫你殺賊殺的,臉都瘦了一圈。”

文昌帝君靦腆地撓了撓腦袋,他看起來很害羞,猶豫了一會兒才走上前,向殊無己鞠了個躬:“久聞大名,殊先生。殊先生喜歡吃什麽?”

“我不吃葷腥。”殊無己說,“你們玩得開心就好。”

“肖紫煙。”秦不赦擰著眉道,“這是清修之所,要玩出去玩。”

殊無己卻笑了,擡手揮了揮袖:“無妨。這一路受你們照拂良多,就當我做東又如何?”

“知道了知道了,賬本來就記在老板名下,和老板娘做東都沒什麽區別。”肖紫煙根本沒打算給秦不赦面子,甚至油嘴滑舌地繞到殊無己身邊,要讓他過來一起燒烤。

“你不吃葷?給蔬菜刷油總會吧?還是你連油都不吃?”她連珠炮似的說,“說老實話,其實我們這頓飯安排的是慶功宴。這幾天文修華一直在海盡天劫裏面出差,現在也算是打掃幹凈了一個角落,本來就應該吃頓大餐,好好犒勞他一下的——但我們都是有錢人,不差這一兩頓大餐吃的,只想讓老板老板娘伺候伺候。”

殊無己還沒來得及問誰是老板娘,一陣濃油赤醬的味道便飄到了鼻端。

院門裏又進來一個人,這次是黑墨鏡。他抱著一只碩大的金屬盤子,裏面裝滿了炸物。

“唉,你們聽說沒有?樓下有擺攤子賣炸魚骨頭的。這東西可香,我可愛吃。”他聲如洪鐘,“正好附近有個水塘,我就弄了點去炸了,味道真他娘的不錯。”

秦不赦:“……”

殊無己:“……”

殊無己:“算了,一切自有緣分。”

他倒是抱著入鄉隨俗、客隨主便的覺悟挽起了袖子,準備聽肖紫煙的指揮行事。肖紫煙看了他的手一眼,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哎?”她叫道,“你什麽時候做的新美甲啊?這個暈染好好看哦。”

殊無己低頭一看,微微一怔。

他指甲上靠近指尖的部分顏色變淡了不少,幾乎恢覆了透明,而指根也變成了淺淡的灰色。

他茫然失神。藍蠍毒是紀望春用魂魄給他種下的,至今無藥可解。他早把自己這副身軀皮囊當成了放生池裏的魚,一切自有緣分。

但是似乎事情在不知不覺間有了轉機。

然而思來想去,除了昨夜的靈泉,也沒有什麽其他事物會有此功效。

“唉,老王過來看。”肖紫煙扭頭招呼王老君,目光與殊無己錯開時卻有了幾分凝重,“你看這個顏色好不好看?”

王老君更是演都懶得演,一路飛奔過來,看了一眼就大叫道:“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他喊得太誇張,秦不赦一個眼刀甩過去,眉眼間竟真有幾分動怒了。

他馬上轉變口風,嘴角還咧著,臉上肌肉十分僵硬:“……這麽醜,這麽非主流的顏色,你怎麽敢往手上做的?”

肖紫煙差點一口茶水噴出來。

殊無己滿臉莫名其妙。

“沒什麽沒什麽,開玩笑的。”肖紫煙好心地打圓場,“就我們單位有個說法,這種半灰不白的美甲會招來不幸。”說著她警惕地瞥了秦不赦一眼,“比如說死老公什麽的。”

殊無己仍不明所以,只得歉道:“實在抱歉,我本不知還有如此說法,掃了大家的興致。”

“沒有的事。”秦不赦冷笑一聲,“別聽她瞎說。”

“對,問題不大的。”肖紫煙靈機一動,馬上有了主意,她打了個響指道,“你過來你過來,你看姐姐這兒正好帶了美甲工具包。你把手伸出來,我給你做幾個花樣,馬上就轉危為安了。”

黑墨鏡也跟著說:“你們去吧,烤肉的事就交給我和文昌就行。”

趁著肖紫煙把殊無己拉到一旁,王老君給秦不赦使了個眼色,讓他也跟自己走到一邊的藤蘿下邊。

“你吸走了多少?”他面色不善地問。

“我有分寸。”秦不赦雲淡風輕地說,拒絕了王老君伸過來把脈的手。

“你最好真的是。”王老君冷笑了一下。

“真的。”秦不赦淡淡道,“我唯一感謝我父親的一件事,就是給了我這副仙體。”

王老君面色一頓,驚訝地看著他。

這是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聽到秦不赦提到自己的父親。

“而且,”秦不赦撫平了袖子上的褶皺,隔著藤蘿的陰影看向在一旁攤著手任人擺布的殊道長,微微一笑,“昨天殊渺給我算了一卦,說我的好日子在後頭,我不會讓自己這麽輕易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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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紫煙在那兒往殊掌門的指甲上畫錦鯉和小白兔,反覆強調煙熏酷女郎的黑白灰風格就要配帶反差的可愛小動物。

殊無己哭笑不得地任她弄。他的指尖雖不如平常那般疼痛,感覺卻仍然尤為敏銳。圓頭筆在指甲上輕輕刷過的時候,他癢得連指尖都想蜷縮起來,但又不想在小輩面前露怯,只好拽著袖子硬忍著,只盼著肖紫煙趕緊弄完。

然而這幾個不想做體力活烤肉的紈絝仙君一個個都想跑過來當甲方,一會兒讓做個跳色,一會兒讓貼個金屬水鉆。昭帝陛下與王老君談完後,更是走過來發表重要指示。

“你在這邊用金絲鏤一條魚。”他指了指殊無己的無名指指甲,對著肖紫煙頤指氣使,“把金絲拉得細一點,水波畫出來,然後中間填上異色琉璃。”

肖紫煙:“……你在逗我笑是吧?”

秦不赦不理她,而是嫌棄地看了她已經做完了的幾個指甲,怎麽看怎麽不滿意,指著她畫的最多的那一個說:“俗。兔子是大耳蠢物,不如去了。”頓了頓又道,“小指甲面狹小,你在上面作畫,只覺擁擠,並無美感,實在貪多貪足。”

饒是肖紫煙一個臉皮夠厚的也被他說無語了。

秦不赦還低著頭,自然而然地接過了殊無己的手,一片一片指甲地往前看。在他還要繼續評價的時候,頭頂上傳來一聲輕哼。他擡起頭,只見殊掌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沒來得及說什麽,那邊《太上玄門早課經》已被卷成筒狀,往他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抽了一下。

幾位仙君一概瞪大了眼睛,齊刷刷地伸手捂住了嘴。

“再敢饒舌,”殊無己慢條斯理地收起了書,往後頭的院子指了指,“就到廊下去罰跪。”

秦不赦的嗓子直接啞了。肖紫煙看著他百年難得一見的表情,忍了半天都沒忍住,終於指著他的臉上氣不接下氣地大笑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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