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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故地 來接殊無己的不是什麽大巴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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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故地 來接殊無己的不是什麽大巴車……

來接殊無己的不是什麽大巴車,而是一輛低調的14座Sprinter。

殊無己早早候在樓下,杏黃的袍子和滿地落葉溶在了一起,他正低著頭,輕輕地用拂塵掃去袍子上的碎葉。

肖紫煙本來還在車裏摸摸索索,嚷嚷著“第一次看到老大開這麽不起眼的車子真稀奇”,當車窗框住這畫面時,即便是最挑三揀四的紫霞仙姑也眼前一亮。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仔細看真人。”她轉頭看向躺在後座養神的秦不赦,“果然是建模無法覆刻的臉啊。”

秦不赦懶洋洋地“嗯”了一聲,沒搭理。

倒是黑墨鏡嘲笑她:“你一開始還把人當coser。”

“我的問題。”仙姑難得主動認栽,“我說什麽化妝品這麽服帖,原來是殊氏駐顏術。”

“閉嘴。”秦老板忽然說。

肖紫煙連忙捂住嘴巴。

“你戳到某人神經了。”黑墨鏡的聲音也陰惻惻的,“半人半仙,不應該青春永駐的。”

秦不赦目光冷冷地看向窗外,動作頗大地拉開車門,發出“砰”一聲響。

“這麽大人了還這脾氣。”肖紫煙咕噥了一聲。

“秦先生。”那邊殊無己註意到打開的車門,舉步走來,行了個禮,“福生無量天尊。”

秦不赦點點頭,收回邁出車門的長腿,繼續靠回椅背裏。

殊無己在這黑洞洞的“廂房”門口站了會,才微皺著眉,彎腰鉆了進去。

“來啦寶貝。”肖紫煙立馬換上一張嬉皮笑臉,“暈車不?想坐前排還是後排?”

“多謝體諒。”殊無己溫聲道,“客隨主便。”

話雖這麽說,他的目光卻落在秦不赦身上,“秦先生看起來精神欠佳,可需要貧道替你診一診?”

肖紫煙一聽到這話,就想起來他剛自診過腎虛,忍不住噗嗤一笑。

“不必。”秦不赦稍微坐直了點,但仍然垂著眼皮,“只是要花點時間養精蓄銳。”

“嗯嗯,養好了憋一發大的。”肖紫煙替他鼓勁。

秦不赦就當沒聽到。

殊無己只覺莫名其妙,但也懶得深究,只是按照秦老板的指示,坐進了車廂裏的最後一排。

黑墨鏡打開車窗,把嘴裏的煙頭丟了出去,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老君和文昌已經在那邊等了。”

“老君?”殊無己擡起頭,“是哪位老君?”

“呃。”黑墨鏡說漏了嘴,尷尬地笑了下,“是王老君,姓王名老君的一個小夥子。”

肖紫煙一邊吃吃笑,一邊點開手機,長長的美甲在屏幕上敲得劈裏啪啦響,安排同事們圓謊。

“黑房子”很快上了高架,一溜煙在空無一人的快速通道上疾馳,殊無己身邊的窗略微打開了點,風聲呼嘯,吹得他發絲淩亂。

“凡人亦可由通天之能。”他凝望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綠樹方塘,“如此逐電追風,從前未曾見過,”

“是,人類的發明是好用。”黑墨鏡讚同地點點頭,“你看那驅邪咒吧,還得一個一個念,哪裏有用機關槍掃來的方便——還有那什麽傳訊咒通靈符的,拉個騰信會議多省事兒啊——”

秦不赦輕咳了一聲。

黑墨鏡閉上嘴。

殊無己興致盎然地聽著,他忽然想起來什麽,從袖中取出一沓黃符,遞給了副駕駛上的肖紫煙。

“這是什麽?”肖紫煙明知故問。

“三清護命玄符。”殊無己道,“我命裏常帶兇兆,怕牽連同行諸位,此符可以避禍。”

肖紫煙若有所思地“啊”了一聲,接過黃符。

車廂裏沈默了幾秒鐘,秦不赦閉著眼睛,靠在車窗前,不知聽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麽。

“可是有什麽不妥?”殊無己蹙眉問道。

“沒沒沒,謝謝啊。”肖紫煙笑了一下,塞了一張在黑墨鏡懷裏,另一張則塞進了自己的手機殼,“聽說你們三清護命很靈的。”

“護數日周全,綽綽有餘。”殊無己道,“秦先生?”

秦不赦擡了下眼皮,一張黃符伸到他面前。

“他就不用了。”肖紫煙忙來救場,“我跟你說,他小時候有高人給他算過,至陽至剛,大富大貴的命,一輩子無災無厄,要什麽有什麽,你命再硬都克不了他。”

“當真?”殊無己將信將疑,“我觀人多年,卻未見過此等命數。”

他的手仍然執著地伸在那兒,有點尷尬,肖紫煙沖秦不赦擠眉弄眼了會兒。

秦老板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接過了那張黃符。

當他的手指碰到符咒的那一瞬,忽地,一陣耀眼的白光從接觸的地方亮起,緊接著,符紙卷起,被吞噬入憑空產生的白焰之中,幾秒就化為了一地灰燼。

殊無己雙目微瞠:“這是為何?”

秦不赦轉過頭繼續看著窗外:“三清門不會庇護我。”

殊無己蹙著眉,忽然想起了什麽。臉色一變,他正色盯著秦不赦的臉,初次見面時都沒打量地這麽仔細過。

“你被三清逐出師門過?”他冷聲問。

前座紫霞仙姑和解厄星君一齊縮了縮脖子,暗道完了。

秦不赦動作頓了一下,無奈地點了點頭。

“為什麽?”殊掌門下意識提高了聲音。

他來此世後一向溫和疏離,又欠了秦老板不少人情,在對方面前更是客客氣氣,鮮少有這樣威嚴畢露的時候。

肖紫煙嘀咕:“天哪,原來發起飆來真的是那樣的。”

黑墨鏡:“你別搗亂。”

“哎,不要生氣。”熱心的紫霞仙姑執意要解圍,“這不是富二代拿錢砸道觀,得罪了裏面清高的……”

“紫煙。”秦不赦制止了她的胡編亂造,轉頭對上殊無己質問的目光,“我擅作主張,輕舉妄動,不尊師命,被逐得不冤。”

殊無己盯著他的眼睛,只見其目光沈穩,雙眼澄澈坦蕩,神色才逐漸和緩下去。

“倒不至於罪不可恕。”他斟酌道,“你師從何人?貧道或可替你問上一問。”也算是還了人情。

秦不赦眉毛一揚,神色訝然,頗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殊無己耐心地等他答覆,等了半天,卻只等到一個“哦”字。

殊無己:“……?”

“算了。”秦不赦擺擺手,笑了一下,“他不會開後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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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幾人都不多話。

秦不赦始終靠著椅子假寐,沒人敢打擾他,殊無己閉目調息,黑墨鏡認真地開著車。眾人皆是一言不發,肖紫煙那張巧嘴也就沒有用武之地了,只能也歪著腦袋雞啄米似的睡下。

進入崍山市的時候,幾人終於陸陸續續地醒來,彼時朝霞滿天,天空璨然,黑墨鏡按下遙控鍵將四側車窗都降了下來,暖融融的光線透進車廂裏。

“今天真是個好天氣。”肖紫煙伸了個懶腰,忍不住扭過頭去偷窺後排坐著的兩個人。

秦不赦仍然在睡覺,殊無己卻早就醒了,正支著下巴坐在窗前,看著遠處起伏連綿的山脈。

似曾相識。

殊無己太熟悉這個地方了。

五百年裏,他幾乎認識山中每一塊石頭。他喜靜不喜動,門下的弟子來了又走,始終陪伴他的只有這山裏的草木石頭。草木枯榮,卻年年相似,石頭不腐不蠹,似千年不改,至今仍是他唯一的舊友。

大約是因為這些似曾相識的石頭樹木,穿行其間的風也裹挾著千年前的氣味。殊無己閉上眼睛,他好像回到了上次站在這裏的時候——站在三疊泉山最高的中峰上,手裏拿著斷成半截的明光劍。

他的腳下,兩刃山峰斷面陡直光滑,似被巨斧破開般,凜凜對峙。兩峰之間的峽谷地下濃煙蒸騰,猶如煉獄深淵,怨氣沖天的鬼魂正在爬上來,試圖拽住他的腳踝。與此同時,各大門派的修行者站在劍上,要取他性命,天庭更是對他下了十三道誅仙令。

這些都不算什麽,最要命的是十指連心處傳來的劇痛,藍蠍之毒深入魂魄,讓他嘔血不止。

殊無己陡然睜開眼睛。

車廂裏溫暖舒適,但他的指尖卻仍然隱隱泛著酸澀。他沒有忽視這一點,他只是——至始至終就沒那麽在意。

“怎麽了?”秦不赦似乎被他動靜弄醒了,坐直身體轉過頭來看他。

“無事。”殊無己嘆了口氣,“我在找一處形若天劈的山峰。”

秦不赦微不可覺地皺了皺眉。

“哦,你說的是情人崖。”肖紫煙輕松地道,“老公,你往那邊拐一拐唄,前面駝峰嶺那兒右轉一下,有個服務站,從那裏正好能看到吧。”

“情人崖?”

“哦,那兩片山的形狀不是很像被劍劈開來的嗎?所以就有了很多淒美的傳說。”肖紫煙意味深長地說,“什麽有情人至此遠隔天涯,什麽烈女纏郎在此地被生生分開,故事可多了,不知真假,說不過來。”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黑墨鏡一打方向盤拐進了前面的高速服務站。車一轉彎,殊無己就看到了那兩片郁郁蔥蔥的山巒,中間確實天開一線,但與他記憶中光滑嶙峋、鋒銳削人的石壁不同,如今兩座山峰郁郁蔥蔥地長滿了樹木,宛如兩個披著綠絨的巨人。

“哎,每年來這裏都覺得它們之間的距離會近一點。”肖紫煙笑了起來,“是不是啊,秦老板?”

“巨榕松枝葉可以生長很長。”秦不赦見怪不怪地說,他移開視線,似乎不想盯著這個地方看,“只要時間夠久,總會碰上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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