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If線 小皇帝兀（1）:那小皇帝……該不會是真的想同他搞……搞那勞什子的男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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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If線 小皇帝兀（1）:那小皇帝……該不會是真的想同他搞……搞那勞什子的男風吧？！
晟朝立國已逾百年，李氏江山，自太祖於烽火狼煙中策馬揚鞭，打下這鐵桶般的基業，到成祖揮師北上，開疆拓土，版圖日益遼闊。
及至仁宗、宣宗兩朝，勵精圖治，政治清明，邊境安寧，百姓得以休養生息，造就了史書工筆濃墨重彩讚頌的“宣仁之治”，那是晟朝如日中天的鼎盛時期。
然而，月盈則虧，水滿則溢。
盛世的華彩之下，暗流早已湧動。
皇權的威嚴，在不知不覺間，已從九五至尊的掌中悄然滑落。
三十年前那場血流成河的宮廷巨變，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寒霜，將近支宗室與忠心耿耿的武將集團幾乎摧折殆盡。
自那以後，龍椅上的天子，愈發倚重身邊那些低眉順目的內侍，以及看似易於掌控的外戚勢力，試圖以此制衡朝堂上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
此舉，無異於親手為宦官幹政的禍根，提供了滋生的溫床。
朝堂之上，那些飽讀詩書的文官們，也早已因政見歧異與利益糾葛，分化成數個彼此攻訐的黨派，相傾軋，黨同伐異，將朝堂變成了爭權奪利的戰場。
這般景象，讓高居禦座的皇帝對文官群體日漸失望，轉而更加依賴那些唯命是從的宦官來處理繁冗的政務。
宣仁帝晚年，沈屙纏身，性情也變得多疑善忌。他既無力如臂使指地掌控這龐大的國家，又不甘心將權柄徹底下放。
這種矛盾與猶豫，導致政令往往出自多個相互掣肘的門庭，朝堂之上一片混沌。
宦官勢力趁此機會急劇膨脹，以大太監曹安為首，通過牢牢掌控“司禮監批紅”之權，以及令人聞風喪膽的特務機構“東廠”，其權勢已然熏天，爪牙密布天下，朝野上下，無人不忌憚三分。
宣仁帝龍馭上賓之後，整個晟朝的天，仿佛都塌陷了一半。
李兀跪在那些零星的、僥幸存活的兄弟之間，深深埋著頭。他的生母出身卑微，在後宮並無倚仗，他自身文治武功皆不突出，在一眾皇子中排行第六，素來不起眼。
猶記得多年前一次朝堂對問，他因膽怯緊張，竟當場失語，淪為笑談。
李兀深知自己資質平庸，從未有過非分之想。
父皇駕崩，他心中亦是悲戚，盡管父皇平日對他並不喜愛，可那終究是血脈相連的至親。
此刻，他只是在安靜地等待著新儲君繼位，然後便能按照祖制，前往那遠離權力中心的封地，做一個富貴閑人，平平淡淡地了此殘生。
然而，局勢的急轉直下，遠遠超出了李兀最悲觀的預料。
不過短短幾天功夫，原本看似明朗的儲位之爭，竟接連發生劇變。
二皇子李承基，乃先皇後所出的嫡長子，名分正統，地位尊崇。
“承基”這個名字，從他降生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他要繼承這萬裏江山。可惜他為人剛愎自用，性情急躁，在宣仁帝尚在時，便因結黨營私、觸碰帝王逆鱗而被罷黜圈禁。
誰曾想，前幾日聽聞父皇駕崩，這位心高氣傲的嫡皇子，竟在自己府中飲下一杯鴆酒，決絕地追隨先帝而去。
三皇子李承睿，生母是位份尊貴的貴妃，母族勢力盤根錯節，本也是儲位的有力競爭者。
可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竟意外從馬上墜落，生生摔斷了一條腿，傷勢沈重，即便日後痊愈，也難免行動不便，於帝王威儀有損。
如此一來，除了尚在繈褓之中、嗷嗷待哺的七皇子，成年皇子中，竟只剩下平日裏最不起眼、資質最為平庸的李兀，陰差陽錯地，成了繼承大統的最熱門人選。
當大太監曹安帶著一身威勢找到他時，李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整個人都快嚇瘋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新帝必須盡快確立。
曹安站在他面前，皮笑肉不笑，那雙閱盡宮廷風波的眼睛裏透著精光，聲音尖細：“六皇子殿下，如今這情形，立君，當立長啊。”
李兀聽著這話，只覺得頭暈。
這哪裏是擁立，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裏推，是要他的命。
李兀臉色發白，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半步：“……曹公公，我、我實在不是能坐那個位置的人……”
曹安臉上掛著看不出深淺的笑容：“殿下過謙了。這至尊之位，您坐上去，自然會有得力之人從旁輔佐，為您分憂解難。”
他微微前傾，壓低了嗓音，如同毒蛇吐信：“朝堂之上，有諸位懂事的重臣，宮闈之內，也有奴才們為您打理周全，您吶，什麽都不必擔心。”
不必擔心？
李兀心裏一片冰涼，他怎麽能不怕？他怎麽可能不擔心？
他六歲那年，生母便在一個寒冷的冬夜悄無聲息地去了。從此，他在那處堪比冷宮的偏僻殿宇裏獨自長大，學會了看人臉色，學會了裝傻充楞。
在這吃人的深宮裏，太過聰明、太過顯眼的人，往往都活不長。
這是他從小用無數次磕絆和冷眼換來的、刻入骨髓的生存法則。
這宮裏，從來不缺那些爭強好勝、拼命拔尖冒頭的人。
而他，只需要笨一點，再笨一點，表現得越遲鈍，越平庸，就越不會有人將審視、猜忌乃至殺機的目光，投註到他身上。
曹安看著他驚惶未定的樣子，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安撫道：“殿下，放寬心，從前那些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苦日子，都已經過去了。”
李兀簡直是愁腸百結，整日裏唉聲嘆氣，那眉頭就沒舒展過。
這燙手的皇位，他光是想想，就覺得屁股底下像紮了無數根看不見的鋼針，根本坐不安穩，隨時都可能摔下來，萬劫不覆。
他苦思冥想了幾天，頭發都快揪掉一把，也沒能想出個既能脫身又能保命的萬全之策。
那邊司禮監的人，卻已經捧著軟尺，笑容可掬地來為他量制新君的龍袍了。
李兀望著窗外那朱紅色的、綿延不絕的宮墻，那將他困於此地的巨大牢籠，只能一聲接一聲地嘆氣，胸腔裏堵得發慌。
曹安不知何時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殿下，放寬心，從今往後，您什麽都不用怕。”
他微微躬身，語氣顯得無比忠誠：“您只需相信咱家，倚重咱家，便足矣。”
李兀心想，我最怕的就是你了，你還叫我放寬心。
李兀轉過身，看著底下烏泱泱跪倒一片的宮人臣子。
他們伏低身體，額頭觸地，姿態恭敬無比。可他心裏清楚，別人下跪是源於真正的敬畏與恐懼，而這些人跪他，不過是把他當作一個必須擺在那個位置上的泥塑木雕，一個聽話的、好控制的吉祥物罷了。
這麽一想，李兀只覺得心頭更堵，那愁雲慘霧，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於是，這九五至尊的龍椅，李兀幾乎是被人半推半架著，硬生生按上去的。
他像個身不由己的提線木偶，被動地承受著這從天而降、卻又沈重無比的“幸運”。
登基大典那天，他穿著那身沈重繁覆、繡滿金龍的袞服，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偶人，按照禮官高聲唱喏的每一個步驟，僵硬地完成所有儀式。
祭天，告祖，受璽，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雲端，虛浮而不真實。
他早已累得渾身發軟，雙腿如同灌了鉛，卻不敢有絲毫停頓松懈。
烈日當空，熾熱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照射在祭壇上下，將他晃得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
底下是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跪拜聲，那聲音層層疊疊湧來，像是要將他淹沒。
就在這極度的疲憊與眩暈交織中，他只覺得意識猛地一沈，眼前徹底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軟倒，直挺挺地暈厥在了莊嚴肅穆的祭壇之上。
底下原本整齊劃一的跪拜聲戛然而止，瞬間被一片壓抑的驚呼和騷動取代，無數道目光驚疑不定地投向那突然倒下的新君。
一直垂手侍立在側的曹安看著這一幕，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擡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低聲吐出幾個字：“……真真是不堪大用。”
李兀再次恢覆意識時，只覺得渾身酸軟，眼皮沈重。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寢宮帳頂。
貼身內侍小福子見他醒來，立刻湊上前，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擔憂，聲音輕細地喚道：“陛下，您醒了？”
李兀眼神還有些渙散，茫然地環顧四周，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這……是哪裏？”
小福子連忙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這是您的寢殿，乾元殿。”
小福子：“是戚小將軍親自將您送回來的。太醫來看過了，說是中了暑氣，需要好生靜養。”
李兀微微怔住，下意識重覆了一遍：“戚應淮？”
小福子點頭：“是，正是戚小將軍。”
李兀擡手揉了揉依舊有些脹痛的額角，目光掃過殿內滿目刺眼、象征著無上皇權的明黃色帷幔和器具，沈默了片刻，才低聲問：“他……還在殿外嗎？”
小福子回道：“戚小將軍說，要等陛下您醒了，確認無恙後再離開。”
李兀放下揉著額頭的手，輕聲吩咐：“你去傳他進來吧。”
殿外，戚應淮正靜立等候。他身形挺拔如松，穿著便於行動的輕甲，眉宇間帶著幾分軍旅磨礪出的硬朗。
他是鎮守邊關的戚老將軍獨子，戚家世代將門，手握重兵。值此朝局動蕩、新帝初立之時，自然被緊急召回了京城。
聽到小福子的傳喚，戚應淮收斂心神，邁步踏入寢殿。
一進去，便看見李兀正微微蹙著眉，一手撐著床沿，勉強坐起身子。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素色裏衣，因動作而略顯松散，領口微敞，露出一段纖細雪白的脖頸，在昏暗的宮燈下泛著瑩潤脆弱的光澤。
戚應淮目光微凝，不由得想起方才在祭壇上，這小皇帝暈倒時，恰好就倒向自己所在的方向。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將人接住，攬入懷中。
那腰身，隔著一層厚重的禮服，依舊能感覺到驚人的纖細和柔韌，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斷。
戚應淮垂下眼眸，避開那截過於晃眼的肌膚，聲音沈穩地開口：“陛下此刻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裏不適？”
李兀卻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擡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戚應淮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專註，沈默地盯著他，仿佛要透過這副英挺的皮囊，看穿什麽。
此刻，李兀腦子裏盤旋著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戚應淮，能殺曹安嗎？
戚家手握重兵，是這京城之中，少數幾個或許有能力與曹安那閹黨勢力抗衡的存在。
戚應淮見這小皇帝只是盯著自己，一言不發，那雙漂亮的眸子裏情緒難辨，一時之間也有些無措，不知該如何應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沈默。
他只能維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等待著。
他其實對這位六皇子並非全無印象。
許多年前，他們曾有過短暫的交集。
那時先帝尚在，幾位皇子與部分重臣子弟一同在上書房習文，在演武場練騎射。
在一眾意氣風發的皇子皇孫中，當時的六皇子李兀顯得格外沈默寡言，甚至有些笨拙。
有一次騎射課上，他連最基礎的弓弦都拉不開，力道軟綿綿的，箭矢飛出不過數尺便無力墜地。
周圍頓時響起其他皇子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李兀只是默默地放下弓，一個人走到演武場的角落，撿起一根枯樹枝，蹲在地上，一遍遍地畫著毫無意義的圖案。
卻怎麽也沒想到，最終竟是這樣一個在記憶中顯得怯懦又不起眼的人，繼承了這萬裏江山，坐上了那至高無上的龍椅。
李兀心念電轉，忽然掀開身上的薄被，徑自下了床。
戚應淮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那道穿著單薄裏衣的身影已經走到了他近前。緊接著，一只微涼的手便覆上了他因常年握兵器而帶著薄繭的手背。
李兀仰頭看著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新君的溫和與些許依賴，聲音也放得輕軟：“聽說方才，是戚小將軍親自將朕送回來的？真是有勞將軍了。”
戚應淮的視線落在自己手背上。
那只手纖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幹凈，一看便是養尊處優，從未沾過陽春水，更別提舞刀弄槍。
此刻，這屬於天子的手，正以一種超越君臣界限的親昵姿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傳遞著微涼的體溫和一種難以言喻的……
如此親近。
親近得讓他心頭莫名一緊。
戚應淮立刻垂下眼眸，帶著臣子應有的恭謹：“陛下言重了，護衛聖駕，是臣分內之事，不敢言勞。”
李兀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和恭敬的姿態，心裏卻在飛速盤算。
他必須盡快拉攏幾個真正能用的近臣，培植屬於自己的勢力。否則，他就會被曹安那個老閹奴徹底架空，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傀儡。
到時候，曹安想讓他活，他才能活；想讓他死，他恐怕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那樣的結局，也實在太窩囊，太憋屈了。
這拉攏人心，尤其是拉攏戚應淮這種手握實權的將領，自然得以攻心為上。
只有先與他建立起良好的私人關系，才有可能讓他心甘情願地為自己所用。
李兀搜腸刮肚，也只從貧瘠的記憶裏翻找出與戚應淮一同上過騎射課這點微薄交集。
戚應淮身為將門虎子，騎射功夫自是出類拔萃，當年在演武場上便是最耀眼的存在。
而那時的李兀，與他幾乎是兩個世界的人，連一句像樣的共同語言都找不到。
此刻，他看著身旁身姿挺拔、眉宇間自帶一股凜然正氣的戚應淮，放緩了聲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自嘲與懇切：“朕這個身子，實在是太過孱弱，今日竟在登基大典上出此洋相。”
他目光落在戚應淮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欣賞與回憶：“朕記得，你從前的騎射功夫便是一等一的好，不如……過幾日便常進宮來，指點指點朕的騎射？一來強身健體，二來……朕對你，印象一直很深。”
戚應淮沈默了片刻，對上小皇帝那雙帶著隱約期盼的眼睛，終是低下頭，恭敬應道：“……臣，遵旨。”
李兀心裏悄悄松了口氣。
他以前在那些課上光顧著摸魚自保，什麽帝王心術、縱橫捭闔之道，根本沒認真聽過幾分。
但他清楚地知道一個最樸素的道理，要想在這吃人的位置上不那麽早死，就必須找到幾根足夠粗壯的大腿緊緊抱住。
這世上，恐怕再沒有哪個皇帝做得比他更窩囊，更戰戰兢兢。
可反過來想，似乎也沒有哪個皇帝，坐得能像他這樣容易。
李兀拉著戚應淮說了好些話。
他到底登基時日尚短，骨子裏還是那個在深宮裏小心翼翼求存的落魄皇子，身上還沒能養成那種令人望而生畏的帝王威壓。
他甚至讓戚應淮就坐在他的龍床邊，姿態親近得不像君臣，倒像是故友閑聊。
可李兀哪裏真知道戚應淮這些年具體都做了哪些事，立了哪些功？那些細節，他不過是隱約聽過些傳聞。
於是對話便成了一問一答的尷尬模式。
李兀努力搜刮著記憶裏模糊的碎片，帶著點刻意營造的熱絡：“朕記得……你十歲的時候，是不是就……就那個……做了什麽來著？”
戚應淮端坐著：“回陛下，臣十歲時，便已跟隨父親前往北境，在軍中歷練。”
李兀連忙點頭，臉上堆起讚賞的笑容：“對對對，真是不得了，少年英雄，那……那你十一歲的時候，想必也是……也是不得了吧？”
戚應淮：“十一歲那年，臣隨軍突襲敵營，僥幸俘獲了敵軍一名斥候百夫長。”
李兀撫掌，語氣更加誇張：“真是太厲害了，朕還記得，你十五歲的時候，那更是……”
戚應淮依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裏暗暗得意：“臣十五歲時，蒙先帝恩準，初次獨自領兵，剿滅了一股邊境流寇。”
李兀聽著這一樁樁、一件件遠超同齡人的功績，心中咋舌，這人還真挺厲害的，面上卻滿是與有榮焉的讚嘆：“有戚卿這般棟梁之才，實乃我晟朝之幸，朕之幸事。”
曹安聽聞李兀醒轉的消息後，不多時，便差人送了一碗據說是安神定驚的湯藥過來，美其名曰關懷聖體。
他狀似無意地叫住從寢殿內退出的小福子，聲音不高不低：“陛下醒來後，同戚將軍在殿內……關起門來，都說了些什麽？”
小福子垂著頭，畢恭畢敬地回話：“回公公的話，陛下……似乎是在回憶早年與戚將軍一同學習騎射的舊事，兩人說了好一會兒過去的事情，陛下看起來……頗為感慨。”
曹安聽罷，渾濁的眼珠裏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輕蔑，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冷笑：“罷了，一個連登基大典都能嚇暈過去的貨色，量他也翻不出什麽風浪，終究是沒什麽大出息。”
另一邊，戚應淮出宮後，卻有些神思不屬。他時不時擡起自己的右手，盯著那只被李兀緊緊握過、此刻仿佛還殘留著些許微涼觸感和若有若無龍涎香氣的手背，眼神發直，不知在想些什麽。
跟在他身旁的親隨孫武察覺到他異常沈默，忍不住開口問道：“將軍，您這是怎麽了？從見了陛下之後，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戚應淮眉頭微蹙，像是遇到了什麽極難理解的難題，聲音裏帶著罕見的困惑：“孫武，我問你……如果一個人，一直握著你的手不放，看著你的時候，笑得特別……嘖，就是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還特別崇拜你。”
“他這……是什麽意思？”
孫武一聽，眼睛頓時亮了，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將軍！這還用問嗎？這擺明了是對您有意思啊！這是看上您了！”
戚應淮臉色一僵，立刻斥道：“放屁！那是個男的！”
孫武卻渾不在意，反而湊近了些，帶著點市井間的八卦語氣：“男的怎麽了？將軍，您怕不是還不知道，如今京城裏就好這口，咱們在關外還是落伍了，這裏斷袖分桃的雅事多了去了，就憑將軍您這般英明神武、俊朗不凡，那必須是男女通吃啊！”
戚應淮被他這番話噎得一時語塞，臉上神色變幻莫測。他想起方才在寢殿裏，那小皇帝蒼白著臉色，卻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眼神濕漉漉的，笑容溫軟，恨不得拉著他秉燭夜談，甚至邀他日後常進宮“親近”……
再結合孫武這番“高論”，一個極其荒謬、卻又莫名貼合現狀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那小皇帝……該不會是真的想同他搞……搞那勞什子的男風吧？！
作者有話說
戚四就是這麽異常好攻略。
兀：什麽帝王之術不知道，反正就不知道啊，他們就乖乖聽我的話了，果然真誠才是最大的必殺技[眼鏡][眼鏡][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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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仁宗、宣宗兩朝，勵精圖治，政治清明，邊境安寧，百姓得以休養生息，造就了史書工筆濃墨重彩讚頌的“宣仁之治”，那是晟朝如日中天的鼎盛時期。
然而，月盈則虧，水滿則溢。
盛世的華彩之下，暗流早已湧動。
皇權的威嚴，在不知不覺間，已從九五至尊的掌中悄然滑落。
三十年前那場血流成河的宮廷巨變，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寒霜，將近支宗室與忠心耿耿的武將集團幾乎摧折殆盡。
自那以後，龍椅上的天子，愈發倚重身邊那些低眉順目的內侍，以及看似易於掌控的外戚勢力，試圖以此制衡朝堂上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
此舉，無異於親手為宦官幹政的禍根，提供了滋生的溫床。
朝堂之上，那些飽讀詩書的文官們，也早已因政見歧異與利益糾葛，分化成數個彼此攻訐的黨派，相傾軋，黨同伐異，將朝堂變成了爭權奪利的戰場。
這般景象，讓高居禦座的皇帝對文官群體日漸失望，轉而更加依賴那些唯命是從的宦官來處理繁冗的政務。
宣仁帝晚年，沈屙纏身，性情也變得多疑善忌。他既無力如臂使指地掌控這龐大的國家，又不甘心將權柄徹底下放。
這種矛盾與猶豫，導致政令往往出自多個相互掣肘的門庭，朝堂之上一片混沌。
宦官勢力趁此機會急劇膨脹，以大太監曹安為首，通過牢牢掌控“司禮監批紅”之權，以及令人聞風喪膽的特務機構“東廠”，其權勢已然熏天，爪牙密布天下，朝野上下，無人不忌憚三分。
宣仁帝龍馭上賓之後，整個晟朝的天，仿佛都塌陷了一半。
李兀跪在那些零星的、僥幸存活的兄弟之間，深深埋著頭。他的生母出身卑微，在後宮並無倚仗，他自身文治武功皆不突出，在一眾皇子中排行第六，素來不起眼。
猶記得多年前一次朝堂對問，他因膽怯緊張，竟當場失語，淪為笑談。
李兀深知自己資質平庸，從未有過非分之想。
父皇駕崩，他心中亦是悲戚，盡管父皇平日對他並不喜愛，可那終究是血脈相連的至親。
此刻，他只是在安靜地等待著新儲君繼位，然後便能按照祖制，前往那遠離權力中心的封地，做一個富貴閑人，平平淡淡地了此殘生。
然而，局勢的急轉直下，遠遠超出了李兀最悲觀的預料。
不過短短幾天功夫，原本看似明朗的儲位之爭，竟接連發生劇變。
二皇子李承基，乃先皇後所出的嫡長子，名分正統，地位尊崇。
“承基”這個名字，從他降生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他要繼承這萬裏江山。可惜他為人剛愎自用，性情急躁，在宣仁帝尚在時，便因結黨營私、觸碰帝王逆鱗而被罷黜圈禁。
誰曾想，前幾日聽聞父皇駕崩，這位心高氣傲的嫡皇子，竟在自己府中飲下一杯鴆酒，決絕地追隨先帝而去。
三皇子李承睿，生母是位份尊貴的貴妃，母族勢力盤根錯節，本也是儲位的有力競爭者。
可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竟意外從馬上墜落，生生摔斷了一條腿，傷勢沈重，即便日後痊愈，也難免行動不便，於帝王威儀有損。
如此一來，除了尚在繈褓之中、嗷嗷待哺的七皇子，成年皇子中，竟只剩下平日裏最不起眼、資質最為平庸的李兀，陰差陽錯地，成了繼承大統的最熱門人選。
當大太監曹安帶著一身威勢找到他時，李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整個人都快嚇瘋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新帝必須盡快確立。
曹安站在他面前，皮笑肉不笑，那雙閱盡宮廷風波的眼睛裏透著精光，聲音尖細：“六皇子殿下，如今這情形，立君，當立長啊。”
李兀聽著這話，只覺得頭暈。
這哪裏是擁立，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裏推，是要他的命。
李兀臉色發白，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半步：“……曹公公，我、我實在不是能坐那個位置的人……”
曹安臉上掛著看不出深淺的笑容：“殿下過謙了。這至尊之位，您坐上去，自然會有得力之人從旁輔佐，為您分憂解難。”
他微微前傾，壓低了嗓音，如同毒蛇吐信：“朝堂之上，有諸位懂事的重臣，宮闈之內，也有奴才們為您打理周全，您吶，什麽都不必擔心。”
不必擔心？
李兀心裏一片冰涼，他怎麽能不怕？他怎麽可能不擔心？
他六歲那年，生母便在一個寒冷的冬夜悄無聲息地去了。從此，他在那處堪比冷宮的偏僻殿宇裏獨自長大，學會了看人臉色，學會了裝傻充楞。
在這吃人的深宮裏，太過聰明、太過顯眼的人，往往都活不長。
這是他從小用無數次磕絆和冷眼換來的、刻入骨髓的生存法則。
這宮裏，從來不缺那些爭強好勝、拼命拔尖冒頭的人。
而他，只需要笨一點，再笨一點，表現得越遲鈍，越平庸，就越不會有人將審視、猜忌乃至殺機的目光，投註到他身上。
曹安看著他驚惶未定的樣子，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安撫道：“殿下，放寬心，從前那些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苦日子，都已經過去了。”
李兀簡直是愁腸百結，整日裏唉聲嘆氣，那眉頭就沒舒展過。
這燙手的皇位，他光是想想，就覺得屁股底下像紮了無數根看不見的鋼針，根本坐不安穩，隨時都可能摔下來，萬劫不覆。
他苦思冥想了幾天，頭發都快揪掉一把，也沒能想出個既能脫身又能保命的萬全之策。
那邊司禮監的人，卻已經捧著軟尺，笑容可掬地來為他量制新君的龍袍了。
李兀望著窗外那朱紅色的、綿延不絕的宮墻，那將他困於此地的巨大牢籠，只能一聲接一聲地嘆氣，胸腔裏堵得發慌。
曹安不知何時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殿下，放寬心，從今往後，您什麽都不用怕。”
他微微躬身，語氣顯得無比忠誠：“您只需相信咱家，倚重咱家，便足矣。”
李兀心想，我最怕的就是你了，你還叫我放寬心。
李兀轉過身，看著底下烏泱泱跪倒一片的宮人臣子。
他們伏低身體，額頭觸地，姿態恭敬無比。可他心裏清楚，別人下跪是源於真正的敬畏與恐懼，而這些人跪他，不過是把他當作一個必須擺在那個位置上的泥塑木雕，一個聽話的、好控制的吉祥物罷了。
這麽一想，李兀只覺得心頭更堵，那愁雲慘霧，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於是，這九五至尊的龍椅，李兀幾乎是被人半推半架著，硬生生按上去的。
他像個身不由己的提線木偶，被動地承受著這從天而降、卻又沈重無比的“幸運”。
登基大典那天，他穿著那身沈重繁覆、繡滿金龍的袞服，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偶人，按照禮官高聲唱喏的每一個步驟，僵硬地完成所有儀式。
祭天，告祖，受璽，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雲端，虛浮而不真實。
他早已累得渾身發軟，雙腿如同灌了鉛，卻不敢有絲毫停頓松懈。
烈日當空，熾熱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照射在祭壇上下，將他晃得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
底下是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跪拜聲，那聲音層層疊疊湧來，像是要將他淹沒。
就在這極度的疲憊與眩暈交織中，他只覺得意識猛地一沈，眼前徹底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軟倒，直挺挺地暈厥在了莊嚴肅穆的祭壇之上。
底下原本整齊劃一的跪拜聲戛然而止，瞬間被一片壓抑的驚呼和騷動取代，無數道目光驚疑不定地投向那突然倒下的新君。
一直垂手侍立在側的曹安看著這一幕，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擡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低聲吐出幾個字：“……真真是不堪大用。”
李兀再次恢覆意識時，只覺得渾身酸軟，眼皮沈重。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寢宮帳頂。
貼身內侍小福子見他醒來，立刻湊上前，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擔憂，聲音輕細地喚道：“陛下，您醒了？”
李兀眼神還有些渙散，茫然地環顧四周，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這……是哪裏？”
小福子連忙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這是您的寢殿，乾元殿。”
小福子：“是戚小將軍親自將您送回來的。太醫來看過了，說是中了暑氣，需要好生靜養。”
李兀微微怔住，下意識重覆了一遍：“戚應淮？”
小福子點頭：“是，正是戚小將軍。”
李兀擡手揉了揉依舊有些脹痛的額角，目光掃過殿內滿目刺眼、象征著無上皇權的明黃色帷幔和器具，沈默了片刻，才低聲問：“他……還在殿外嗎？”
小福子回道：“戚小將軍說，要等陛下您醒了，確認無恙後再離開。”
李兀放下揉著額頭的手，輕聲吩咐：“你去傳他進來吧。”
殿外，戚應淮正靜立等候。他身形挺拔如松，穿著便於行動的輕甲，眉宇間帶著幾分軍旅磨礪出的硬朗。
他是鎮守邊關的戚老將軍獨子，戚家世代將門，手握重兵。值此朝局動蕩、新帝初立之時，自然被緊急召回了京城。
聽到小福子的傳喚，戚應淮收斂心神，邁步踏入寢殿。
一進去，便看見李兀正微微蹙著眉，一手撐著床沿，勉強坐起身子。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素色裏衣，因動作而略顯松散，領口微敞，露出一段纖細雪白的脖頸，在昏暗的宮燈下泛著瑩潤脆弱的光澤。
戚應淮目光微凝，不由得想起方才在祭壇上，這小皇帝暈倒時，恰好就倒向自己所在的方向。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將人接住，攬入懷中。
那腰身，隔著一層厚重的禮服，依舊能感覺到驚人的纖細和柔韌，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斷。
戚應淮垂下眼眸，避開那截過於晃眼的肌膚，聲音沈穩地開口：“陛下此刻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裏不適？”
李兀卻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擡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戚應淮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專註，沈默地盯著他，仿佛要透過這副英挺的皮囊，看穿什麽。
此刻，李兀腦子裏盤旋著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戚應淮，能殺曹安嗎？
戚家手握重兵，是這京城之中，少數幾個或許有能力與曹安那閹黨勢力抗衡的存在。
戚應淮見這小皇帝只是盯著自己，一言不發，那雙漂亮的眸子裏情緒難辨，一時之間也有些無措，不知該如何應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沈默。
他只能維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等待著。
他其實對這位六皇子並非全無印象。
許多年前，他們曾有過短暫的交集。
那時先帝尚在，幾位皇子與部分重臣子弟一同在上書房習文，在演武場練騎射。
在一眾意氣風發的皇子皇孫中，當時的六皇子李兀顯得格外沈默寡言，甚至有些笨拙。
有一次騎射課上，他連最基礎的弓弦都拉不開，力道軟綿綿的，箭矢飛出不過數尺便無力墜地。
周圍頓時響起其他皇子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李兀只是默默地放下弓，一個人走到演武場的角落，撿起一根枯樹枝，蹲在地上，一遍遍地畫著毫無意義的圖案。
卻怎麽也沒想到，最終竟是這樣一個在記憶中顯得怯懦又不起眼的人，繼承了這萬裏江山，坐上了那至高無上的龍椅。
李兀心念電轉，忽然掀開身上的薄被，徑自下了床。
戚應淮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那道穿著單薄裏衣的身影已經走到了他近前。緊接著，一只微涼的手便覆上了他因常年握兵器而帶著薄繭的手背。
李兀仰頭看著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新君的溫和與些許依賴，聲音也放得輕軟：“聽說方才，是戚小將軍親自將朕送回來的？真是有勞將軍了。”
戚應淮的視線落在自己手背上。
那只手纖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幹凈，一看便是養尊處優，從未沾過陽春水，更別提舞刀弄槍。
此刻，這屬於天子的手，正以一種超越君臣界限的親昵姿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傳遞著微涼的體溫和一種難以言喻的……
如此親近。
親近得讓他心頭莫名一緊。
戚應淮立刻垂下眼眸，帶著臣子應有的恭謹：“陛下言重了，護衛聖駕，是臣分內之事，不敢言勞。”
李兀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和恭敬的姿態，心裏卻在飛速盤算。
他必須盡快拉攏幾個真正能用的近臣，培植屬於自己的勢力。否則，他就會被曹安那個老閹奴徹底架空，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傀儡。
到時候，曹安想讓他活，他才能活；想讓他死，他恐怕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那樣的結局，也實在太窩囊，太憋屈了。
這拉攏人心，尤其是拉攏戚應淮這種手握實權的將領，自然得以攻心為上。
只有先與他建立起良好的私人關系，才有可能讓他心甘情願地為自己所用。
李兀搜腸刮肚，也只從貧瘠的記憶裏翻找出與戚應淮一同上過騎射課這點微薄交集。
戚應淮身為將門虎子，騎射功夫自是出類拔萃，當年在演武場上便是最耀眼的存在。
而那時的李兀，與他幾乎是兩個世界的人，連一句像樣的共同語言都找不到。
此刻，他看著身旁身姿挺拔、眉宇間自帶一股凜然正氣的戚應淮，放緩了聲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自嘲與懇切：“朕這個身子，實在是太過孱弱，今日竟在登基大典上出此洋相。”
他目光落在戚應淮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欣賞與回憶：“朕記得，你從前的騎射功夫便是一等一的好，不如……過幾日便常進宮來，指點指點朕的騎射？一來強身健體，二來……朕對你，印象一直很深。”
戚應淮沈默了片刻，對上小皇帝那雙帶著隱約期盼的眼睛，終是低下頭，恭敬應道：“……臣，遵旨。”
李兀心裏悄悄松了口氣。
他以前在那些課上光顧著摸魚自保，什麽帝王心術、縱橫捭闔之道，根本沒認真聽過幾分。
但他清楚地知道一個最樸素的道理，要想在這吃人的位置上不那麽早死，就必須找到幾根足夠粗壯的大腿緊緊抱住。
這世上，恐怕再沒有哪個皇帝做得比他更窩囊，更戰戰兢兢。
可反過來想，似乎也沒有哪個皇帝，坐得能像他這樣容易。
李兀拉著戚應淮說了好些話。
他到底登基時日尚短，骨子裏還是那個在深宮裏小心翼翼求存的落魄皇子，身上還沒能養成那種令人望而生畏的帝王威壓。
他甚至讓戚應淮就坐在他的龍床邊，姿態親近得不像君臣，倒像是故友閑聊。
可李兀哪裏真知道戚應淮這些年具體都做了哪些事，立了哪些功？那些細節，他不過是隱約聽過些傳聞。
於是對話便成了一問一答的尷尬模式。
李兀努力搜刮著記憶裏模糊的碎片，帶著點刻意營造的熱絡：“朕記得……你十歲的時候，是不是就……就那個……做了什麽來著？”
戚應淮端坐著：“回陛下，臣十歲時，便已跟隨父親前往北境，在軍中歷練。”
李兀連忙點頭，臉上堆起讚賞的笑容：“對對對，真是不得了，少年英雄，那……那你十一歲的時候，想必也是……也是不得了吧？”
戚應淮：“十一歲那年，臣隨軍突襲敵營，僥幸俘獲了敵軍一名斥候百夫長。”
李兀撫掌，語氣更加誇張：“真是太厲害了，朕還記得，你十五歲的時候，那更是……”
戚應淮依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裏暗暗得意：“臣十五歲時，蒙先帝恩準，初次獨自領兵，剿滅了一股邊境流寇。”
李兀聽著這一樁樁、一件件遠超同齡人的功績，心中咋舌，這人還真挺厲害的，面上卻滿是與有榮焉的讚嘆：“有戚卿這般棟梁之才，實乃我晟朝之幸，朕之幸事。”
曹安聽聞李兀醒轉的消息後，不多時，便差人送了一碗據說是安神定驚的湯藥過來，美其名曰關懷聖體。
他狀似無意地叫住從寢殿內退出的小福子，聲音不高不低：“陛下醒來後，同戚將軍在殿內……關起門來，都說了些什麽？”
小福子垂著頭，畢恭畢敬地回話：“回公公的話，陛下……似乎是在回憶早年與戚將軍一同學習騎射的舊事，兩人說了好一會兒過去的事情，陛下看起來……頗為感慨。”
曹安聽罷，渾濁的眼珠裏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輕蔑，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冷笑：“罷了，一個連登基大典都能嚇暈過去的貨色，量他也翻不出什麽風浪，終究是沒什麽大出息。”
另一邊，戚應淮出宮後，卻有些神思不屬。他時不時擡起自己的右手，盯著那只被李兀緊緊握過、此刻仿佛還殘留著些許微涼觸感和若有若無龍涎香氣的手背，眼神發直，不知在想些什麽。
跟在他身旁的親隨孫武察覺到他異常沈默，忍不住開口問道：“將軍，您這是怎麽了？從見了陛下之後，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戚應淮眉頭微蹙，像是遇到了什麽極難理解的難題，聲音裏帶著罕見的困惑：“孫武，我問你……如果一個人，一直握著你的手不放，看著你的時候，笑得特別……嘖，就是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還特別崇拜你。”
“他這……是什麽意思？”
孫武一聽，眼睛頓時亮了，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將軍！這還用問嗎？這擺明了是對您有意思啊！這是看上您了！”
戚應淮臉色一僵，立刻斥道：“放屁！那是個男的！”
孫武卻渾不在意，反而湊近了些，帶著點市井間的八卦語氣：“男的怎麽了？將軍，您怕不是還不知道，如今京城裏就好這口，咱們在關外還是落伍了，這裏斷袖分桃的雅事多了去了，就憑將軍您這般英明神武、俊朗不凡，那必須是男女通吃啊！”
戚應淮被他這番話噎得一時語塞，臉上神色變幻莫測。他想起方才在寢殿裏，那小皇帝蒼白著臉色，卻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眼神濕漉漉的，笑容溫軟，恨不得拉著他秉燭夜談，甚至邀他日後常進宮“親近”……
再結合孫武這番“高論”，一個極其荒謬、卻又莫名貼合現狀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那小皇帝……該不會是真的想同他搞……搞那勞什子的男風吧？！
作者有話說
戚四就是這麽異常好攻略。
兀：什麽帝王之術不知道，反正就不知道啊，他們就乖乖聽我的話了，果然真誠才是最大的必殺技[眼鏡][眼鏡][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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