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If線 都市魅魔（3）:但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緊牙關，將身後那棟如同囚籠般的建築，以及那個讓他恐懼的男人，遠遠地甩在視野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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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If線 都市魅魔（3）:但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緊牙關，將身後那棟如同囚籠般的建築，以及那個讓他恐懼的男人，遠遠地甩在視野的盡頭
江墨竹將一杯溫熱的水遞到李兀手中。
李兀身上的衣服還濕漉漉地貼著皮膚，黑發半幹，幾縷碎發黏在額角和頸側。
魅魔天生的體溫就比人類低一些，此刻被冷雨澆透，臉色更是蒼白得沒什麽血色，唯獨那雙唇，卻異常鮮紅，像是雪地裏驟然綻開的紅梅，帶著驚心動魄的對比。
他在商時序身邊被精心“餵養”了這些時日，早已不是最初那副營養不良的瘦弱模樣，骨架勻停，裹在濕衣下的身軀隱約透出恰到好處的線條。
這裏是一處位於新開發區的生物實驗室，遠離市中心的喧囂，在這個雨夜，除了門口值班室亮著燈的老大爺，整棟樓似乎只剩下江墨竹。
他打量著李兀，語氣溫和：“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嗎？”
李兀搖搖頭，聲音帶著點被雨水浸透後的微啞：“只是路過。”
江墨竹挑了挑眉：“迷路了？”
李兀輕輕點了點頭，長睫上還沾著未幹的水汽，隨著眨動微微顫動。
“雨太大了，”江墨竹的視線掠過窗外密集的雨幕，“後面有間值班宿舍，不介意的話，可以暫住一晚。”
李兀擡眸，仔細看著眼前的人。
燈光下，江墨竹的臉部輪廓清晰俊朗，身形很高，穿著合體的白色實驗服，顯得斯文而整潔，言談舉止間透著一種理性與溫和交織的氣質。
而且，這是個很好心的人類，不僅給他熱水，還為他撐傘。
李兀不自覺地舔了舔自己異常紅潤的下唇，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
真是個……非常可口的獵物。
他只猶豫了片刻，便站起身，跟著江墨竹穿過安靜的走廊。
江墨竹打開一扇門，裏面陳設簡單，一張單人床，旁邊散放著一些書籍和雜物。
“這裏平時就我偶爾加班會住。”他解釋道。
李兀低頭看了看自己幾乎完全貼在身上的濕衣服，布料勾勒出過分纖細的腰線，他擡起眼：“有……可以換的衣服嗎？我的全濕了。”
江墨竹在櫃子裏翻找了一下，取出一套幹凈的棉質衣物遞給他，隨即體貼地轉身，準備退出房間，將空間留給他。
就在他手握上門把的瞬間，李兀卻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那手指冰涼，帶著雨水的濕氣。
李兀仰起臉，運用著他那套生澀而直白的、幾乎稱不上技巧的勾//引方式，輕聲說：“別走啊。”
李兀在獵食一事上，向來秉持著簡單的原則，對他感興趣的獵物，才會比較主動出擊。
無論是徐宴禮還是商時序，在人類中都算得上相貌極為出眾，他覺得與他們親近是件愉悅的事。
而眼前這個人，五官輪廓與氣質，都精準地契合了他的審美。
見江墨竹沒有立刻甩開他的手，李兀覺得希望很大。他一邊用微涼的手指解開自己濕襯衫的紐扣，露出小片蒼白的胸膛，一邊貼近對方，仰起臉，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又帶著不自知的誘//惑。
他踮起腳尖，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江墨竹卻往後稍退了一步，避開了這個吻。他擡手，指腹輕輕擦過自己的下唇，動作間帶著一絲審慎的意味。
李兀看著他，眼裏流露出真實的困惑，輕聲問：“你不願意嗎？”
“……你，”江墨竹的聲音比剛才低沈了些，“會對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做這樣的事？”
李兀覺得人類真是難以理解。既然不願意，為什麽又要邀請他進入這個相對私//密的空間？總是讓他產生錯誤的期待。
好吧，看來今晚又要餓肚子了。
他垂下眼睫，說了聲“抱歉”，然後拿起那套幹凈的衣物。
李兀只穿了那件略顯寬大的灰色毛衣，下擺剛剛遮住腿根，露出一雙筆直白皙的腿。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像是瞬間耗盡了所有力氣，蜷縮著躺倒在床上，臉頰蹭了蹭帶著幹凈皂莢香氣的枕頭，聲音含混地低語：“謝謝你……等雨停了，我就離開。”
說完，他便像是關閉了身體所有開關，毫無防備、沒心沒肺地沈入了睡眠，呼吸變得輕緩而均勻。
江墨竹站在原地，看著床上側臥的身影。那雙小腿在白熾燈下泛著瑩潤的光澤，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個誤入歧途、卻又不谙世事的單純少年，帶著一種矛盾的天真與誘//惑。
在這個冰冷、枯燥、一切按部就班的研究所裏，李兀是唯一一抹突兀而濃烈的艷//色。
江墨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腰側，那裏的肌膚上，隱約蜿蜒著一些奇異而古老的紋路，若隱若現。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動作，只是那樣安靜地蜷縮著，冷白的皮膚包裹在柔軟的灰色毛衣下，無端地就散發出一種勾人心魄的的氣息。
第二天，雨勢未歇，天色依舊陰沈得像塊吸飽了水的灰布，雨水連綿不絕地敲打著窗戶，仿佛沒有停歇的盡頭。
江墨竹給李兀端來了一份簡單的早餐，溫熱的牛奶和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李兀為了不露出非人類的破綻，還是象征性地吃了幾口，然後擡起眼，很輕地道了聲“謝謝”。
窗外雨幕稠密，天空低垂，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
江墨竹將一杯水放在他手邊，語氣平淡地告知：“雨暫時不會停，我的同事也因為這場雨過不來，估計還要兩天才能放晴。”
李兀捧著溫熱的玻璃杯，指尖感受著那點暖意，應了一聲：“這樣啊。”
他點頭答應了多留兩日的提議，反正他也無處可去。
心底盤算著，如果能順利讓這個看起來“美味”又好心的人類成為目標，飽餐一頓，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可以不用為尋找獵物而發愁。
江墨竹狀似無意地問起，他怎麽會獨自出現在這個地處城郊的研究院。這裏位置偏僻，除了工作人員，平日幾乎不會有外人到來。
李兀沒什麽心機，老實地說自己也不知道該去哪裏，只是漫無目的地走，想找個地方暫時落腳，填飽肚子。
他說完，目光重新落回江墨竹臉上，才發現對方一直註視著他，臉上沒什麽明顯的表情，但那道視線卻穩穩地聚焦在他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專註。
然後，他聽見江墨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雨聲：“你要跟我走嗎？”
與此同時，李兀感覺到江墨竹微涼的手指順著他的下頜線緩緩滑下，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度，輕輕掐住了他的下巴。這觸碰讓他無端地感到一陣細微的戰栗，皮膚下仿佛有螞蟻在爬，帶起一絲陌生的癢意。
兩天後，雨勢稍緩，李兀跟著江墨竹回了家。
江墨竹的住所很大，位於新開發的樓盤，是一套寬敞的平層。客廳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外是被雨水洗滌後顯得模糊的城市輪廓。
江墨竹告訴他，除了其中一間房，其他地方他都可以自由活動。李兀好奇地問那是什麽房間。
“裏面放了些工作用的材料和設備。”江墨竹解釋得很簡單，隨即轉移了話題，目光落在他身上，“今晚，你選客房，還是主臥？”
李兀那點剛被勾起的好奇心，立刻被這個選擇壓了過去。
主臥？
他心想，這次總不會理解錯了吧？於是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攬住了江墨竹的脖頸，身體貼近，仰起臉，帶著點試探和確認，直白地問道：
“你是要跟我上//床嗎？”
江墨竹的手掌穩穩托住他，就著這個姿勢，用後背頂開了主臥未鎖的門，將人一把按進了柔軟床褥。
…………
他很快就意識到，江墨竹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
比看似冷硬的徐宴禮，比掌控欲強的商時序，都要惡劣得多。
“你知道我是做什麽的嗎？”江墨竹俯身，氣息拂過他耳畔。
李兀茫然又帶著懼意地搖頭，本能地求饒。
看著他緊閉雙眼、長睫顫抖的模樣，江墨竹眼底掠過一絲暗芒。他忽然伸手，拉開了床頭一個不起眼的暗格，冰冷的金屬寒光一閃，一把小巧鋒利的手術刀，被他握在手中。
那冰涼刺骨的刀鋒，輕輕貼上了李兀柔軟的臉。
李兀猛地睜大眼睛，瞬間頭皮發麻，眼前一陣發黑，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江墨竹對他的恐懼恍若未覺，自顧自地解答了剛才的問題：“對於一切未知的生物，最直接有效的了解方式，就是解剖。結構、功能、繁殖方式、進化適應以及……疾病狀況，都能一清二楚。”
…………
“但是你真特別……”他低語，指腹摩挲著手術刀冰冷的柄，“我忽然，有點舍不得了。”
李兀渾身酥軟的身體此刻卻如同被浸入冰水，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得如同石塊。
媽的，這次是真的遇到變態了。
他很快就意識到，江墨竹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
比看似冷硬的徐宴禮，比掌控欲強的商時序，都要惡劣得多。
不過江墨竹是嚇他的，他只是對李兀很好奇，從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就特別感興趣。
…………
那晚的雨勢，比他們初次相遇時還要猛烈得多。
厚重的雨幕像是從天際直接傾倒下來，瘋狂地砸在玻璃窗上，發出連續不斷的、幾乎要震碎耳膜的劈啪聲響。
遠處天際時不時亮起一道扭曲的閃電，短暫地撕裂漆黑的夜幕，緊隨其後的便是滾滾而來的驚雷，那聲音沈悶而巨大，仿佛就在屋頂炸開，震得人心口發麻，交織著一種原始的恐懼與驚悸。
李兀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裏，連腦袋都蒙得嚴嚴實實，試圖隔絕掉外面那可怖的雷雨聲。
被子裏面空氣不流通，悶熱得像個蒸籠，汗一層層地從皮膚底下滲出來，黏膩地貼著，匯聚成細小的水流，沿著脊背、鎖骨不停地往下滑落，浸濕了身下微涼的床單。
江墨竹的吻落在他汗濕的臉頰和眼睫上，動作帶著一種瘆人的溫柔，低聲問：“你就是靠著這樣的方式……活下去的嗎？”
李兀是真的感到害怕了，從骨髓裏滲出的寒意讓他止不住地輕顫。
他猛地想起，當初從空中墜落時，尾巴一時沒能及時收回，就那麽甩在外面。
他以為荒郊野外無人察覺，結果沒多久，江墨竹就撐著傘出現了。
所以，這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是人類。
那場看似好心的收留，那句“要跟我走嗎”，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他的捕捉。
李兀的聲音帶著哭腔，微弱地哀求：“……我不會傷害你的，真的……你可不可以放我走？”
江墨竹的手臂箍緊了他的腰：“不是你自願跟我回來的嗎？為什麽要走？”
李兀現在後悔了行不行？他想起以前看過的人類電視，裏面說漂亮的女人最會騙人，原來長得好看的男人，騙起人來更可怕。
江墨竹表現出對他所屬物種極大的興趣，指尖撫過他犄角根部：“你們平時……都生存在哪裏呢？”
李兀緊閉著嘴，覺得人類果然是世界上最危險的生物。
他當然不能透露同族的任何信息，即便自己已經落入敵手，也絕不能出賣族人。
江墨竹看著他那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我絕不開口”的英勇就義表情，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
李兀一直提心吊膽，害怕江墨竹真的會對他做出更可怕的事。
但除了那晚的“研究”和後續的“觀察”，江墨竹並沒有進一步傷害他。
他只是被囚禁在了這間寬敞的平層裏。
纖細的腳踝上被套上了不知名金屬打造的鐐銬，冰涼堅硬，鎖鏈的長度只允許他在臥室範圍內活動。
李兀本質上只是一只膽小而沒什麽戰鬥力的魅魔，被江墨竹拿著那柄閃著寒光的手術刀稍一威嚇，就嚇得什麽都招了。
他帶著哭音保證自己從不害人，只是需要從人類身上獲取一點點特殊的“食物”來維持生存而已。
江墨竹用刀尖輕輕擡起他的下巴，追問：“食物，具體指什麽？”
李兀看著那緊貼自己脖頸皮膚的冰冷金屬，顫巍巍地吐出了兩個字。
江墨竹的視線若有所思地掃過他身體上那些已經消失的、用以汲取能量的痕跡，唇角勾起一抹奇異的笑：“真有趣。”
隨後，江墨竹像是進行某項實驗般，連續兩天沒有回來。
李兀被困在臥室裏，卻依舊活著，還能活動。
明明，他沒有進食任何東西，可是他看上去還是很活潑。
江墨竹透過手機屏幕上的監控畫面，看著李兀在他的房子裏無所事事地踱步。
那身型穿著他的睡衣，上衣寬大得像件袍子，空蕩蕩地罩在身上。因為褲子過長被扔在一邊，下身便只穿著內褲，兩條白得晃眼的腿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小家夥先是把行李箱翻得亂七八糟，又去打開冰箱門探頭探腦，最後百無聊賴地盯上了客廳那臺巨大的電視。
他看見李兀拿著遙控器笨拙地按來按去，屏幕卻始終漆黑一片，沒有任何畫面。李兀對著黑屏的電視機皺了皺鼻子，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麽，看口型似乎是：“……好窮。”
那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嫌棄，李兀想起了商時序家裏那些層出不窮的新奇玩意和高科技設備，還有堆滿整個房間、可以讓他玩上整天的游戲。
為了打發這被囚禁的漫長時光，李兀最終晃進了書房，從高大的書架上抽了幾本厚重的硬殼書。
他盤腿坐在地毯上，翻了幾頁，那些密密麻麻的學術術語和覆雜圖表讓他頭暈眼花，完全看不懂。沒一會兒，書本滑落一旁，他歪著頭，靠在書架上，竟就那麽睡著了。
顯然是嘗試著看了，卻一點都不懂。
其實他也並非沒有嘗試過自救。只是腳踝上那金屬鐐銬扣得極緊，邊緣打磨得光滑，找不到任何借力的縫隙。
江墨竹顯然早有防備，家裏所有可能用來開鎖或造成破壞的工具都被收得幹幹凈凈。
李兀無計可施，只能按捺下焦躁，等待江墨竹回來，再伺機尋找逃脫的機會。
當江墨竹終於開門回來，回來給李兀食物。
李兀正蜷在沙發角落裏，江墨竹將給李兀買的一些東西放在桌子上，自己則慵懶地靠進沙發，示意李兀自己取用。
李兀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擡起濕漉漉的眼睛看他，聲音帶著討好和懇求：“可以給我一臺電腦或者手機嗎？我好無聊。”
江墨竹挑眉，語氣裏帶著一絲戲謔：“你一個魅魔，還會玩人類這些東西？”
李兀立刻委屈地扁了扁嘴，強調道：“我會的。”
江墨竹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應道：“好。”
但他緊接著提出了條件，目光落在李兀身上：“把尾巴和角露出來。”
李兀為了得到能解悶的電子設備，猶豫了一下，還是依言照辦。心念微動，那條細長、末端帶著個小尖角的黑色尾巴便順從地自身後滑出，在空中輕輕晃了晃。
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江墨竹的手便迅捷地探出，精準地握住了尾巴的根部。微涼的指尖帶著一種研究般的專註，不輕不重地揉捏著那柔軟的連接處。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李兀渾身一僵，尾巴尖瞬間繃直，一股奇異的酸麻感順著尾椎骨猛地竄上頭。
江墨竹有時候實在太兇了，他很會，經常帶些衣服回來讓李兀換上，然後李兀就會主動摟上他的肩膀。
李兀像是被江墨竹精心飼養在籠中的小玩意兒，或者說，一個獨一無二的活體樣本。
最初的那段日子，江墨竹對他的研究欲表現得淋漓盡致。冰冷的針頭刺入皮膚，抽取暗紅色的血液；鑷子小心翼翼地取下幾根帶著微卷弧度的發絲，存放在貼好標簽的密封袋裏。
不過，這些舉動，在重覆過幾次後，便漸漸沒了下文。
李兀的活動範圍依舊被限制在這套寬敞卻空曠的平層裏，腳踝上的金屬鐐銬提醒著他囚徒的身份。
但江墨竹回來的頻率明顯高了，從最初的兩天一次，變成了幾乎每日都會出現，準時進行他的“投餵”。
得益於這種高頻率的“餵養”，李兀每天都處於一種饜足的、懶洋洋的狀態，皮膚都透出一種瑩潤的光澤。
江墨竹給他帶回了平板電腦，也給那臺巨大的電視接上了網絡，卻設置了重重限制。
平板裏下載了許多單機游戲，大多數甚至開了兒童模式。
李兀心裏明白，江墨竹是怕他通過網絡聯系到外界，聯系到可能認識他的人。
他覺得江墨竹實在是多慮了。
魅魔對於過去的“食物”，無論曾經多麽“可口”，一旦離開，便不會再有任何留戀。
起初，江墨竹回家時，李兀還會趴在門框邊，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神色。
如今，他更多是慵懶地陷在柔軟的床鋪裏，身上套著江墨竹買的白色純棉家居服，寬大舒適，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動，專註地玩著消消樂，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全然無視了歸來的人。
有時，江墨竹會沒收他的平板，強制他離開那張床。李兀會被要求一起坐在餐桌旁，吃著對方帶回來的、口味總是很清淡的食物；或者被摟著，靠在沙發裏觀看那些冗長而枯燥的自然科學紀錄片。
李兀通常看不到一半，就會歪著頭，在江墨竹肩頸間找到個舒服的位置，沈沈睡去，呼吸均勻地灑在對方的皮膚上。
江墨竹有一次，在紀錄片沈悶的解說背景音中，他低頭吻了吻李兀的額頭，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點溫度：“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他的唇隨後落在李兀微微張開的唇瓣上，廝磨間，低語道：“我很喜歡你，你很漂亮，從裏到外，都讓我著迷。”
日覆一日的“餵養”、看似溫和的禁錮、以及這些偶爾流露的、不知是真心還是偽裝的溫情，像溫水煮青蛙般，慢慢消磨著李兀的警惕。
魅魔本就是一種欲//望直接、容易被滿足的生物。
當需求被持續且高質量地滿足後，那點關於自由和危險的考量，便漸漸被拋到了腦後。
甚至在某些時刻，當渴望滋生，李兀會主動湊近江墨竹。
他會伸長自己那根帶著尖梢的、靈活而敏感的黑色尾巴，像某種示好的小動物，悄無聲息地蜿蜒探出，一圈，又一圈，輕柔卻牢固地纏繞上江墨竹的手腕，用這種獨特的、屬於他種族的方式，發出無聲的邀請。
江墨竹當然也是個沒有什麽定力的人類。
李兀偶爾也會對江墨竹撒嬌，用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眼睛望著他，軟聲說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江墨竹依言開車帶他去了附近新開放的公園。下車前，他拿出一根細繩，仔細地系在李兀纖細的手腕上，語氣平常地解釋，這是為了防止他在人多的地方走丟。
李兀信以為真，歡快地跑到池塘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手裏的面包屑撒向水中，看著金魚聚攏過來爭食。他不知道，在他身後不遠處，江墨竹的目光始終死死釘在他身上，戒備著任何可能出現的逃跑意圖，隨時準備將他抓回。
不過，李兀似乎真的只是出來單純放風，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他瞥見不遠處有個小孩，手腕上也系著類似的繩，便對江墨竹的說法更加深信不疑，甚至覺得這是人類世界裏一種常見的關懷方式。
他覺得自己似乎越來越適應這裏的生活了。以前總覺得人類的食物寡淡無味，難以下咽，如今偶爾嘗一嘗，竟也能品出些不一樣的滋味，當作零嘴倒也不錯。
江墨竹就這樣，在自己冷清寬敞的家裏，養下了一只特殊的魅魔。
這只小生物需要他持續不斷地“投餵”特定的“食物”，才能被呵護得愈發漂亮，眉宇間也漸漸染上被嬌養出的、不自知的驕縱氣息。
看著李兀此刻正蹲在客廳的地毯上，帶著點怯怯的好奇，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去戳剛從超市買回來的、張牙舞爪的螃蟹，江墨竹靠在門框上，心想，這樣似乎也很不錯。
後來，江墨竹拆掉了李兀腳踝上那副冰冷的金屬鐐銬。他蹲下身，視線與坐在床邊的李兀平齊，握住他的手，聲音低沈而清晰：“我會一直給你食物，還有……愛，你願意永遠待在我身邊嗎？”
李兀偏著頭，很認真地想了想，問道：“永遠……是多遠呢？”
其實他心裏清楚，人類的壽命是有限的，而魅魔不會。
李兀覺得江墨竹待他很好，或許，他可以陪著他，直到這個人再也無法為他提供“食物”為止。
江墨竹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慮，繼續說道：“我們可以去人類的法律機構結婚，或者，在你們魅魔的傳承裏，有沒有什麽方法，可以達成類似的、長久的陪伴契約？”
李兀搖了搖頭：“沒有。”
沒有什麽外在的東西能夠真正約束一個魅魔。
除非，是他們自己的心願意停留。
李兀忽然想起什麽，帶著點困惑問：“你……不會和別的人類結婚嗎？”
江墨竹反問他：“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會和別人結婚？”
“你們人類不都是這樣的嗎？”李兀依據自己有限的觀察和理解說道，“到了某個年紀，找一個合適的人結婚，然後……按照規則，以後就只能跟那一個人上//床了。”
江墨竹看著李兀那雙不摻絲毫雜質的眼睛，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有的人，就算結了婚，也不一定只會和同一個人上//床。”
李兀眨了眨眼，對人類這種覆雜而矛盾的規則，感到更加難以理解了。
江墨竹過了兩天，在給李兀“投餵”的時候，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李兀正沈浸在獲取能量的愉悅中，被打斷有些不悅，微微蹙起眉。
他身上汗涔涔的，只松松套了件白色浴袍，此刻衣襟斜斜滑落，露出大半邊光滑的肩頭和鎖骨，布料要掉不掉地卡在勁瘦的腰間。
清冷的月光從窗外流瀉進來，恰好照亮了他被江墨竹握住的左手。
一枚戒指，被緩緩推入了他的無名指根。指環微涼，戒托上的鉆石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冰冷的光芒。
李兀停了下來，舉起手，低頭仔細看著指間那點璀璨的亮光，聲音還帶著未平覆的喘息：“這是……戒指嗎？好漂亮。”
江墨竹低頭，親吻他戴著戒指的手指，唇瓣觸碰到微涼的金屬和溫熱的皮膚：“喜歡？”
李兀誠實地點頭，指尖好奇地摩挲著鉆石堅硬的棱角。
“那，”江墨竹擡起眼，目光沈靜地鎖住他，“你可以嫁給我嗎？”
李兀眨了眨眼，想起之前的對話，很認真地確認：“那你以後……不會跟其他人結婚嗎？”
“不會。”江墨竹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李兀想了想，似乎覺得這個交易還算劃算，便應了下來：“好吧。”
那晚，江墨竹的情緒異常激動，動作間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占有欲。
李兀眼神渙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最後只能像脫水的魚一般，被江墨竹死死地箍在懷裏，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將他揉碎，徹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江墨竹不在家時，李兀一個人無所事事，便喜歡翻看他的藏書。書架上除了些他看不懂的學術著作，還有好幾本厚厚的生物解剖學圖冊，裏面清晰甚至堪稱猙獰的插圖，讓李兀看得脊背發涼，心底隱隱害怕。
發現那間房間的鑰匙，純屬偶然。
那天他像只沒骨頭的貓，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看著江墨竹站在玄關處，一邊換鞋，一邊隨手將一串鑰匙放進了鞋櫃上的抽屜裏。
江墨竹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對他說今晚不回來了，又招手讓他過去。
李兀赤著腳走過去，被他攬住腰，在唇上印下一個短暫的吻，江墨竹說回來時給他帶他喜歡的蛋糕。
門關上後，空蕩的公寓恢覆了寂靜。李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個剛剛被合上的抽屜。強烈的好奇心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
他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走過去，拉開了抽屜，取出了那串冰冷的鑰匙。
找到對應那把鎖，幾乎沒有花費什麽力氣。
當他轉動鑰匙，推開那扇始終緊閉的房門時，只一眼，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冰冷的恐懼沿著脊椎急速攀升。
房間裏沒有窗，只有慘白的燈光照亮著一切。
靠墻立著幾個巨大的玻璃容器，裏面浸泡在渾濁福爾馬林溶液中的，是各種形態詭異的生物標本，有些還保持著扭曲的姿態。
旁邊的架子上，整齊排列著更多稍小些的玻璃罐，裏面盛放著難以名狀的器官和組織，每一個上面都貼著白色的標簽，寫著冰冷的編號和註釋。
作為一只魅魔，李兀並不懂得那些高深的人類研究，他只覺得眼前這一幕無比駭人，雙腿控制不住地發軟。
他猛地想起江墨竹曾用那把冰涼纖細的手術刀在他皮膚上游走的觸感，以及那句輕飄飄的“解剖”，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讓他整個背脊都僵住了。
江墨竹回來時，手裏提著承諾的蛋糕。他一眼就看出李兀臉色蒼白得不對勁，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觸手一片冰涼：“臉色怎麽這麽差？手也這麽冷。”
李兀慌忙搖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自那以後，李兀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夜裏總睡不安穩，時常從噩夢中驚醒，白天也魂不守舍。
他反覆夢見自己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身體被打開，器官乃至頭顱都被取出，浸泡在那些巨大的玻璃罐裏，成為標本之一。
不過短短幾天，他整個人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眼底下泛著淡淡的青黑，連那雙總是帶著水光的眼睛都黯淡了幾分。
江墨竹蹙著眉，想給他用些藥，卻感到無從下手。他熟知人類的病理藥理，可魅魔生病了該如何治療？這對他而言是一個難題。。
他決定抽取李兀的血液進行化驗，試圖找出癥結。然而，當針頭靠近時，李兀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抗拒，掙紮著不肯就範。
江墨竹試圖讓他安靜下來，語氣帶著慣常的掌控欲：“乖一點。”
見言語無效，他索性用束縛帶將李兀的手腳綁在了床架上。
李兀驚恐地聽著外面傳來江墨竹翻找東西的聲響，金屬器械碰撞發出清脆又令人膽寒的聲音。他聽見江墨竹在打電話，聲音冷靜如常：“儀器都準備好了嗎？我馬上帶他過來。”
強烈的求生欲讓李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掙脫了束縛。
他剛從床上滾落，臥室門就被推開，江墨竹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把小型手術刀，正用刀柄敲開一支麻醉劑的安瓿。
他本意只是想帶李兀去私人實驗室做個全面的身體檢查，但李兀此刻極不配合，他只能采取這種非常手段。
李兀看著那閃著寒光的刀和透明的藥劑，瞳孔驟縮，身體驚恐地向後縮去，聲音發顫：“……你……你是在研究我嗎？像研究那些罐子裏的東西一樣？”
江墨竹知道李兀肯定進入那間房間，皺了皺眉，他步步逼近語氣帶著一種試圖安撫卻更顯可怕的平靜：“寶貝，聽話，我只是帶你去個地方檢查一下，你現在生病了，查清楚了，你的病才能好。”
李兀拼命搖頭，眼看著江墨竹越靠越近，那支麻醉劑幾乎要觸碰到他的皮膚。
絕望之下，李兀背後猛地展開一對布滿細微血管的蝠翼，漆黑的膜翼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撞向身後的落地窗！
“嘩啦——”
一聲巨響，玻璃瞬間碎裂成無數顆粒，四散飛濺。
李兀的身影隨著紛落的玻璃碎片，從十幾層的高處直直墜落。
強勁的氣流撲面而來，下墜的失重感讓他心臟緊縮。但在即將觸地的瞬間，那雙翅膀奮力扇動，卷起一陣疾風，硬生生托住了他下墜的勢頭，轉而向上，歪歪扭扭地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李兀！停下來！”
江墨竹沖到破碎的窗邊，對著那迅速遠去的身影發出一聲壓抑著怒意和某種未知情緒的嘶吼。
李兀不敢回頭，拼命扇動著翅膀，任憑夜風如同刀子般刮過身體。
碎裂的玻璃在他身上劃出了許多細小的傷口，鮮血不斷滲出，在飛行軌跡上留下淡淡的腥氣。
但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緊牙關，將身後那棟如同囚籠般的建築，以及那個讓他恐懼的男人，遠遠地甩在視野的盡頭。
作者有話說
呆會還有一章，我爭取再下次換榜的時候，把這個if線更完。
江三真的很有科學怪人的氣質。[眼鏡][眼鏡]
戚四：輪到我出場了
我看會不會被掰，就有時間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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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墨竹將一杯溫熱的水遞到李兀手中。
李兀身上的衣服還濕漉漉地貼著皮膚，黑發半幹，幾縷碎發黏在額角和頸側。
魅魔天生的體溫就比人類低一些，此刻被冷雨澆透，臉色更是蒼白得沒什麽血色，唯獨那雙唇，卻異常鮮紅，像是雪地裏驟然綻開的紅梅，帶著驚心動魄的對比。
他在商時序身邊被精心“餵養”了這些時日，早已不是最初那副營養不良的瘦弱模樣，骨架勻停，裹在濕衣下的身軀隱約透出恰到好處的線條。
這裏是一處位於新開發區的生物實驗室，遠離市中心的喧囂，在這個雨夜，除了門口值班室亮著燈的老大爺，整棟樓似乎只剩下江墨竹。
他打量著李兀，語氣溫和：“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嗎？”
李兀搖搖頭，聲音帶著點被雨水浸透後的微啞：“只是路過。”
江墨竹挑了挑眉：“迷路了？”
李兀輕輕點了點頭，長睫上還沾著未幹的水汽，隨著眨動微微顫動。
“雨太大了，”江墨竹的視線掠過窗外密集的雨幕，“後面有間值班宿舍，不介意的話，可以暫住一晚。”
李兀擡眸，仔細看著眼前的人。
燈光下，江墨竹的臉部輪廓清晰俊朗，身形很高，穿著合體的白色實驗服，顯得斯文而整潔，言談舉止間透著一種理性與溫和交織的氣質。
而且，這是個很好心的人類，不僅給他熱水，還為他撐傘。
李兀不自覺地舔了舔自己異常紅潤的下唇，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
真是個……非常可口的獵物。
他只猶豫了片刻，便站起身，跟著江墨竹穿過安靜的走廊。
江墨竹打開一扇門，裏面陳設簡單，一張單人床，旁邊散放著一些書籍和雜物。
“這裏平時就我偶爾加班會住。”他解釋道。
李兀低頭看了看自己幾乎完全貼在身上的濕衣服，布料勾勒出過分纖細的腰線，他擡起眼：“有……可以換的衣服嗎？我的全濕了。”
江墨竹在櫃子裏翻找了一下，取出一套幹凈的棉質衣物遞給他，隨即體貼地轉身，準備退出房間，將空間留給他。
就在他手握上門把的瞬間，李兀卻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那手指冰涼，帶著雨水的濕氣。
李兀仰起臉，運用著他那套生澀而直白的、幾乎稱不上技巧的勾//引方式，輕聲說：“別走啊。”
李兀在獵食一事上，向來秉持著簡單的原則，對他感興趣的獵物，才會比較主動出擊。
無論是徐宴禮還是商時序，在人類中都算得上相貌極為出眾，他覺得與他們親近是件愉悅的事。
而眼前這個人，五官輪廓與氣質，都精準地契合了他的審美。
見江墨竹沒有立刻甩開他的手，李兀覺得希望很大。他一邊用微涼的手指解開自己濕襯衫的紐扣，露出小片蒼白的胸膛，一邊貼近對方，仰起臉，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又帶著不自知的誘//惑。
他踮起腳尖，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江墨竹卻往後稍退了一步，避開了這個吻。他擡手，指腹輕輕擦過自己的下唇，動作間帶著一絲審慎的意味。
李兀看著他，眼裏流露出真實的困惑，輕聲問：“你不願意嗎？”
“……你，”江墨竹的聲音比剛才低沈了些，“會對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做這樣的事？”
李兀覺得人類真是難以理解。既然不願意，為什麽又要邀請他進入這個相對私//密的空間？總是讓他產生錯誤的期待。
好吧，看來今晚又要餓肚子了。
他垂下眼睫，說了聲“抱歉”，然後拿起那套幹凈的衣物。
李兀只穿了那件略顯寬大的灰色毛衣，下擺剛剛遮住腿根，露出一雙筆直白皙的腿。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像是瞬間耗盡了所有力氣，蜷縮著躺倒在床上，臉頰蹭了蹭帶著幹凈皂莢香氣的枕頭，聲音含混地低語：“謝謝你……等雨停了，我就離開。”
說完，他便像是關閉了身體所有開關，毫無防備、沒心沒肺地沈入了睡眠，呼吸變得輕緩而均勻。
江墨竹站在原地，看著床上側臥的身影。那雙小腿在白熾燈下泛著瑩潤的光澤，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個誤入歧途、卻又不谙世事的單純少年，帶著一種矛盾的天真與誘//惑。
在這個冰冷、枯燥、一切按部就班的研究所裏，李兀是唯一一抹突兀而濃烈的艷//色。
江墨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腰側，那裏的肌膚上，隱約蜿蜒著一些奇異而古老的紋路，若隱若現。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動作，只是那樣安靜地蜷縮著，冷白的皮膚包裹在柔軟的灰色毛衣下，無端地就散發出一種勾人心魄的的氣息。
第二天，雨勢未歇，天色依舊陰沈得像塊吸飽了水的灰布，雨水連綿不絕地敲打著窗戶，仿佛沒有停歇的盡頭。
江墨竹給李兀端來了一份簡單的早餐，溫熱的牛奶和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李兀為了不露出非人類的破綻，還是象征性地吃了幾口，然後擡起眼，很輕地道了聲“謝謝”。
窗外雨幕稠密，天空低垂，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
江墨竹將一杯水放在他手邊，語氣平淡地告知：“雨暫時不會停，我的同事也因為這場雨過不來，估計還要兩天才能放晴。”
李兀捧著溫熱的玻璃杯，指尖感受著那點暖意，應了一聲：“這樣啊。”
他點頭答應了多留兩日的提議，反正他也無處可去。
心底盤算著，如果能順利讓這個看起來“美味”又好心的人類成為目標，飽餐一頓，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可以不用為尋找獵物而發愁。
江墨竹狀似無意地問起，他怎麽會獨自出現在這個地處城郊的研究院。這裏位置偏僻，除了工作人員，平日幾乎不會有外人到來。
李兀沒什麽心機，老實地說自己也不知道該去哪裏，只是漫無目的地走，想找個地方暫時落腳，填飽肚子。
他說完，目光重新落回江墨竹臉上，才發現對方一直註視著他，臉上沒什麽明顯的表情，但那道視線卻穩穩地聚焦在他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專註。
然後，他聽見江墨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雨聲：“你要跟我走嗎？”
與此同時，李兀感覺到江墨竹微涼的手指順著他的下頜線緩緩滑下，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度，輕輕掐住了他的下巴。這觸碰讓他無端地感到一陣細微的戰栗，皮膚下仿佛有螞蟻在爬，帶起一絲陌生的癢意。
兩天後，雨勢稍緩，李兀跟著江墨竹回了家。
江墨竹的住所很大，位於新開發的樓盤，是一套寬敞的平層。客廳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外是被雨水洗滌後顯得模糊的城市輪廓。
江墨竹告訴他，除了其中一間房，其他地方他都可以自由活動。李兀好奇地問那是什麽房間。
“裏面放了些工作用的材料和設備。”江墨竹解釋得很簡單，隨即轉移了話題，目光落在他身上，“今晚，你選客房，還是主臥？”
李兀那點剛被勾起的好奇心，立刻被這個選擇壓了過去。
主臥？
他心想，這次總不會理解錯了吧？於是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攬住了江墨竹的脖頸，身體貼近，仰起臉，帶著點試探和確認，直白地問道：
“你是要跟我上//床嗎？”
江墨竹的手掌穩穩托住他，就著這個姿勢，用後背頂開了主臥未鎖的門，將人一把按進了柔軟床褥。
…………
他很快就意識到，江墨竹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
比看似冷硬的徐宴禮，比掌控欲強的商時序，都要惡劣得多。
“你知道我是做什麽的嗎？”江墨竹俯身，氣息拂過他耳畔。
李兀茫然又帶著懼意地搖頭，本能地求饒。
看著他緊閉雙眼、長睫顫抖的模樣，江墨竹眼底掠過一絲暗芒。他忽然伸手，拉開了床頭一個不起眼的暗格，冰冷的金屬寒光一閃，一把小巧鋒利的手術刀，被他握在手中。
那冰涼刺骨的刀鋒，輕輕貼上了李兀柔軟的臉。
李兀猛地睜大眼睛，瞬間頭皮發麻，眼前一陣發黑，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江墨竹對他的恐懼恍若未覺，自顧自地解答了剛才的問題：“對於一切未知的生物，最直接有效的了解方式，就是解剖。結構、功能、繁殖方式、進化適應以及……疾病狀況，都能一清二楚。”
…………
“但是你真特別……”他低語，指腹摩挲著手術刀冰冷的柄，“我忽然，有點舍不得了。”
李兀渾身酥軟的身體此刻卻如同被浸入冰水，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得如同石塊。
媽的，這次是真的遇到變態了。
他很快就意識到，江墨竹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
比看似冷硬的徐宴禮，比掌控欲強的商時序，都要惡劣得多。
不過江墨竹是嚇他的，他只是對李兀很好奇，從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就特別感興趣。
…………
那晚的雨勢，比他們初次相遇時還要猛烈得多。
厚重的雨幕像是從天際直接傾倒下來，瘋狂地砸在玻璃窗上，發出連續不斷的、幾乎要震碎耳膜的劈啪聲響。
遠處天際時不時亮起一道扭曲的閃電，短暫地撕裂漆黑的夜幕，緊隨其後的便是滾滾而來的驚雷，那聲音沈悶而巨大，仿佛就在屋頂炸開，震得人心口發麻，交織著一種原始的恐懼與驚悸。
李兀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裏，連腦袋都蒙得嚴嚴實實，試圖隔絕掉外面那可怖的雷雨聲。
被子裏面空氣不流通，悶熱得像個蒸籠，汗一層層地從皮膚底下滲出來，黏膩地貼著，匯聚成細小的水流，沿著脊背、鎖骨不停地往下滑落，浸濕了身下微涼的床單。
江墨竹的吻落在他汗濕的臉頰和眼睫上，動作帶著一種瘆人的溫柔，低聲問：“你就是靠著這樣的方式……活下去的嗎？”
李兀是真的感到害怕了，從骨髓裏滲出的寒意讓他止不住地輕顫。
他猛地想起，當初從空中墜落時，尾巴一時沒能及時收回，就那麽甩在外面。
他以為荒郊野外無人察覺，結果沒多久，江墨竹就撐著傘出現了。
所以，這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是人類。
那場看似好心的收留，那句“要跟我走嗎”，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他的捕捉。
李兀的聲音帶著哭腔，微弱地哀求：“……我不會傷害你的，真的……你可不可以放我走？”
江墨竹的手臂箍緊了他的腰：“不是你自願跟我回來的嗎？為什麽要走？”
李兀現在後悔了行不行？他想起以前看過的人類電視，裏面說漂亮的女人最會騙人，原來長得好看的男人，騙起人來更可怕。
江墨竹表現出對他所屬物種極大的興趣，指尖撫過他犄角根部：“你們平時……都生存在哪裏呢？”
李兀緊閉著嘴，覺得人類果然是世界上最危險的生物。
他當然不能透露同族的任何信息，即便自己已經落入敵手，也絕不能出賣族人。
江墨竹看著他那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我絕不開口”的英勇就義表情，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
李兀一直提心吊膽，害怕江墨竹真的會對他做出更可怕的事。
但除了那晚的“研究”和後續的“觀察”，江墨竹並沒有進一步傷害他。
他只是被囚禁在了這間寬敞的平層裏。
纖細的腳踝上被套上了不知名金屬打造的鐐銬，冰涼堅硬，鎖鏈的長度只允許他在臥室範圍內活動。
李兀本質上只是一只膽小而沒什麽戰鬥力的魅魔，被江墨竹拿著那柄閃著寒光的手術刀稍一威嚇，就嚇得什麽都招了。
他帶著哭音保證自己從不害人，只是需要從人類身上獲取一點點特殊的“食物”來維持生存而已。
江墨竹用刀尖輕輕擡起他的下巴，追問：“食物，具體指什麽？”
李兀看著那緊貼自己脖頸皮膚的冰冷金屬，顫巍巍地吐出了兩個字。
江墨竹的視線若有所思地掃過他身體上那些已經消失的、用以汲取能量的痕跡，唇角勾起一抹奇異的笑：“真有趣。”
隨後，江墨竹像是進行某項實驗般，連續兩天沒有回來。
李兀被困在臥室裏，卻依舊活著，還能活動。
明明，他沒有進食任何東西，可是他看上去還是很活潑。
江墨竹透過手機屏幕上的監控畫面，看著李兀在他的房子裏無所事事地踱步。
那身型穿著他的睡衣，上衣寬大得像件袍子，空蕩蕩地罩在身上。因為褲子過長被扔在一邊，下身便只穿著內褲，兩條白得晃眼的腿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小家夥先是把行李箱翻得亂七八糟，又去打開冰箱門探頭探腦，最後百無聊賴地盯上了客廳那臺巨大的電視。
他看見李兀拿著遙控器笨拙地按來按去，屏幕卻始終漆黑一片，沒有任何畫面。李兀對著黑屏的電視機皺了皺鼻子，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麽，看口型似乎是：“……好窮。”
那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嫌棄，李兀想起了商時序家裏那些層出不窮的新奇玩意和高科技設備，還有堆滿整個房間、可以讓他玩上整天的游戲。
為了打發這被囚禁的漫長時光，李兀最終晃進了書房，從高大的書架上抽了幾本厚重的硬殼書。
他盤腿坐在地毯上，翻了幾頁，那些密密麻麻的學術術語和覆雜圖表讓他頭暈眼花，完全看不懂。沒一會兒，書本滑落一旁，他歪著頭，靠在書架上，竟就那麽睡著了。
顯然是嘗試著看了，卻一點都不懂。
其實他也並非沒有嘗試過自救。只是腳踝上那金屬鐐銬扣得極緊，邊緣打磨得光滑，找不到任何借力的縫隙。
江墨竹顯然早有防備，家裏所有可能用來開鎖或造成破壞的工具都被收得幹幹凈凈。
李兀無計可施，只能按捺下焦躁，等待江墨竹回來，再伺機尋找逃脫的機會。
當江墨竹終於開門回來，回來給李兀食物。
李兀正蜷在沙發角落裏，江墨竹將給李兀買的一些東西放在桌子上，自己則慵懶地靠進沙發，示意李兀自己取用。
李兀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擡起濕漉漉的眼睛看他，聲音帶著討好和懇求：“可以給我一臺電腦或者手機嗎？我好無聊。”
江墨竹挑眉，語氣裏帶著一絲戲謔：“你一個魅魔，還會玩人類這些東西？”
李兀立刻委屈地扁了扁嘴，強調道：“我會的。”
江墨竹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應道：“好。”
但他緊接著提出了條件，目光落在李兀身上：“把尾巴和角露出來。”
李兀為了得到能解悶的電子設備，猶豫了一下，還是依言照辦。心念微動，那條細長、末端帶著個小尖角的黑色尾巴便順從地自身後滑出，在空中輕輕晃了晃。
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江墨竹的手便迅捷地探出，精準地握住了尾巴的根部。微涼的指尖帶著一種研究般的專註，不輕不重地揉捏著那柔軟的連接處。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李兀渾身一僵，尾巴尖瞬間繃直，一股奇異的酸麻感順著尾椎骨猛地竄上頭。
江墨竹有時候實在太兇了，他很會，經常帶些衣服回來讓李兀換上，然後李兀就會主動摟上他的肩膀。
李兀像是被江墨竹精心飼養在籠中的小玩意兒，或者說，一個獨一無二的活體樣本。
最初的那段日子，江墨竹對他的研究欲表現得淋漓盡致。冰冷的針頭刺入皮膚，抽取暗紅色的血液；鑷子小心翼翼地取下幾根帶著微卷弧度的發絲，存放在貼好標簽的密封袋裏。
不過，這些舉動，在重覆過幾次後，便漸漸沒了下文。
李兀的活動範圍依舊被限制在這套寬敞卻空曠的平層裏，腳踝上的金屬鐐銬提醒著他囚徒的身份。
但江墨竹回來的頻率明顯高了，從最初的兩天一次，變成了幾乎每日都會出現，準時進行他的“投餵”。
得益於這種高頻率的“餵養”，李兀每天都處於一種饜足的、懶洋洋的狀態，皮膚都透出一種瑩潤的光澤。
江墨竹給他帶回了平板電腦，也給那臺巨大的電視接上了網絡，卻設置了重重限制。
平板裏下載了許多單機游戲，大多數甚至開了兒童模式。
李兀心裏明白，江墨竹是怕他通過網絡聯系到外界，聯系到可能認識他的人。
他覺得江墨竹實在是多慮了。
魅魔對於過去的“食物”，無論曾經多麽“可口”，一旦離開，便不會再有任何留戀。
起初，江墨竹回家時，李兀還會趴在門框邊，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神色。
如今，他更多是慵懶地陷在柔軟的床鋪裏，身上套著江墨竹買的白色純棉家居服，寬大舒適，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動，專註地玩著消消樂，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全然無視了歸來的人。
有時，江墨竹會沒收他的平板，強制他離開那張床。李兀會被要求一起坐在餐桌旁，吃著對方帶回來的、口味總是很清淡的食物；或者被摟著，靠在沙發裏觀看那些冗長而枯燥的自然科學紀錄片。
李兀通常看不到一半，就會歪著頭，在江墨竹肩頸間找到個舒服的位置，沈沈睡去，呼吸均勻地灑在對方的皮膚上。
江墨竹有一次，在紀錄片沈悶的解說背景音中，他低頭吻了吻李兀的額頭，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點溫度：“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他的唇隨後落在李兀微微張開的唇瓣上，廝磨間，低語道：“我很喜歡你，你很漂亮，從裏到外，都讓我著迷。”
日覆一日的“餵養”、看似溫和的禁錮、以及這些偶爾流露的、不知是真心還是偽裝的溫情，像溫水煮青蛙般，慢慢消磨著李兀的警惕。
魅魔本就是一種欲//望直接、容易被滿足的生物。
當需求被持續且高質量地滿足後，那點關於自由和危險的考量，便漸漸被拋到了腦後。
甚至在某些時刻，當渴望滋生，李兀會主動湊近江墨竹。
他會伸長自己那根帶著尖梢的、靈活而敏感的黑色尾巴，像某種示好的小動物，悄無聲息地蜿蜒探出，一圈，又一圈，輕柔卻牢固地纏繞上江墨竹的手腕，用這種獨特的、屬於他種族的方式，發出無聲的邀請。
江墨竹當然也是個沒有什麽定力的人類。
李兀偶爾也會對江墨竹撒嬌，用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眼睛望著他，軟聲說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江墨竹依言開車帶他去了附近新開放的公園。下車前，他拿出一根細繩，仔細地系在李兀纖細的手腕上，語氣平常地解釋，這是為了防止他在人多的地方走丟。
李兀信以為真，歡快地跑到池塘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手裏的面包屑撒向水中，看著金魚聚攏過來爭食。他不知道，在他身後不遠處，江墨竹的目光始終死死釘在他身上，戒備著任何可能出現的逃跑意圖，隨時準備將他抓回。
不過，李兀似乎真的只是出來單純放風，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他瞥見不遠處有個小孩，手腕上也系著類似的繩，便對江墨竹的說法更加深信不疑，甚至覺得這是人類世界裏一種常見的關懷方式。
他覺得自己似乎越來越適應這裏的生活了。以前總覺得人類的食物寡淡無味，難以下咽，如今偶爾嘗一嘗，竟也能品出些不一樣的滋味，當作零嘴倒也不錯。
江墨竹就這樣，在自己冷清寬敞的家裏，養下了一只特殊的魅魔。
這只小生物需要他持續不斷地“投餵”特定的“食物”，才能被呵護得愈發漂亮，眉宇間也漸漸染上被嬌養出的、不自知的驕縱氣息。
看著李兀此刻正蹲在客廳的地毯上，帶著點怯怯的好奇，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去戳剛從超市買回來的、張牙舞爪的螃蟹，江墨竹靠在門框上，心想，這樣似乎也很不錯。
後來，江墨竹拆掉了李兀腳踝上那副冰冷的金屬鐐銬。他蹲下身，視線與坐在床邊的李兀平齊，握住他的手，聲音低沈而清晰：“我會一直給你食物，還有……愛，你願意永遠待在我身邊嗎？”
李兀偏著頭，很認真地想了想，問道：“永遠……是多遠呢？”
其實他心裏清楚，人類的壽命是有限的，而魅魔不會。
李兀覺得江墨竹待他很好，或許，他可以陪著他，直到這個人再也無法為他提供“食物”為止。
江墨竹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慮，繼續說道：“我們可以去人類的法律機構結婚，或者，在你們魅魔的傳承裏，有沒有什麽方法，可以達成類似的、長久的陪伴契約？”
李兀搖了搖頭：“沒有。”
沒有什麽外在的東西能夠真正約束一個魅魔。
除非，是他們自己的心願意停留。
李兀忽然想起什麽，帶著點困惑問：“你……不會和別的人類結婚嗎？”
江墨竹反問他：“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會和別人結婚？”
“你們人類不都是這樣的嗎？”李兀依據自己有限的觀察和理解說道，“到了某個年紀，找一個合適的人結婚，然後……按照規則，以後就只能跟那一個人上//床了。”
江墨竹看著李兀那雙不摻絲毫雜質的眼睛，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有的人，就算結了婚，也不一定只會和同一個人上//床。”
李兀眨了眨眼，對人類這種覆雜而矛盾的規則，感到更加難以理解了。
江墨竹過了兩天，在給李兀“投餵”的時候，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李兀正沈浸在獲取能量的愉悅中，被打斷有些不悅，微微蹙起眉。
他身上汗涔涔的，只松松套了件白色浴袍，此刻衣襟斜斜滑落，露出大半邊光滑的肩頭和鎖骨，布料要掉不掉地卡在勁瘦的腰間。
清冷的月光從窗外流瀉進來，恰好照亮了他被江墨竹握住的左手。
一枚戒指，被緩緩推入了他的無名指根。指環微涼，戒托上的鉆石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冰冷的光芒。
李兀停了下來，舉起手，低頭仔細看著指間那點璀璨的亮光，聲音還帶著未平覆的喘息：“這是……戒指嗎？好漂亮。”
江墨竹低頭，親吻他戴著戒指的手指，唇瓣觸碰到微涼的金屬和溫熱的皮膚：“喜歡？”
李兀誠實地點頭，指尖好奇地摩挲著鉆石堅硬的棱角。
“那，”江墨竹擡起眼，目光沈靜地鎖住他，“你可以嫁給我嗎？”
李兀眨了眨眼，想起之前的對話，很認真地確認：“那你以後……不會跟其他人結婚嗎？”
“不會。”江墨竹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李兀想了想，似乎覺得這個交易還算劃算，便應了下來：“好吧。”
那晚，江墨竹的情緒異常激動，動作間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占有欲。
李兀眼神渙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最後只能像脫水的魚一般，被江墨竹死死地箍在懷裏，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將他揉碎，徹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江墨竹不在家時，李兀一個人無所事事，便喜歡翻看他的藏書。書架上除了些他看不懂的學術著作，還有好幾本厚厚的生物解剖學圖冊，裏面清晰甚至堪稱猙獰的插圖，讓李兀看得脊背發涼，心底隱隱害怕。
發現那間房間的鑰匙，純屬偶然。
那天他像只沒骨頭的貓，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看著江墨竹站在玄關處，一邊換鞋，一邊隨手將一串鑰匙放進了鞋櫃上的抽屜裏。
江墨竹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對他說今晚不回來了，又招手讓他過去。
李兀赤著腳走過去，被他攬住腰，在唇上印下一個短暫的吻，江墨竹說回來時給他帶他喜歡的蛋糕。
門關上後，空蕩的公寓恢覆了寂靜。李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個剛剛被合上的抽屜。強烈的好奇心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
他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走過去，拉開了抽屜，取出了那串冰冷的鑰匙。
找到對應那把鎖，幾乎沒有花費什麽力氣。
當他轉動鑰匙，推開那扇始終緊閉的房門時，只一眼，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冰冷的恐懼沿著脊椎急速攀升。
房間裏沒有窗，只有慘白的燈光照亮著一切。
靠墻立著幾個巨大的玻璃容器，裏面浸泡在渾濁福爾馬林溶液中的，是各種形態詭異的生物標本，有些還保持著扭曲的姿態。
旁邊的架子上，整齊排列著更多稍小些的玻璃罐，裏面盛放著難以名狀的器官和組織，每一個上面都貼著白色的標簽，寫著冰冷的編號和註釋。
作為一只魅魔，李兀並不懂得那些高深的人類研究，他只覺得眼前這一幕無比駭人，雙腿控制不住地發軟。
他猛地想起江墨竹曾用那把冰涼纖細的手術刀在他皮膚上游走的觸感，以及那句輕飄飄的“解剖”，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讓他整個背脊都僵住了。
江墨竹回來時，手裏提著承諾的蛋糕。他一眼就看出李兀臉色蒼白得不對勁，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觸手一片冰涼：“臉色怎麽這麽差？手也這麽冷。”
李兀慌忙搖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自那以後，李兀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夜裏總睡不安穩，時常從噩夢中驚醒，白天也魂不守舍。
他反覆夢見自己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身體被打開，器官乃至頭顱都被取出，浸泡在那些巨大的玻璃罐裏，成為標本之一。
不過短短幾天，他整個人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眼底下泛著淡淡的青黑，連那雙總是帶著水光的眼睛都黯淡了幾分。
江墨竹蹙著眉，想給他用些藥，卻感到無從下手。他熟知人類的病理藥理，可魅魔生病了該如何治療？這對他而言是一個難題。。
他決定抽取李兀的血液進行化驗，試圖找出癥結。然而，當針頭靠近時，李兀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抗拒，掙紮著不肯就範。
江墨竹試圖讓他安靜下來，語氣帶著慣常的掌控欲：“乖一點。”
見言語無效，他索性用束縛帶將李兀的手腳綁在了床架上。
李兀驚恐地聽著外面傳來江墨竹翻找東西的聲響，金屬器械碰撞發出清脆又令人膽寒的聲音。他聽見江墨竹在打電話，聲音冷靜如常：“儀器都準備好了嗎？我馬上帶他過來。”
強烈的求生欲讓李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掙脫了束縛。
他剛從床上滾落，臥室門就被推開，江墨竹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把小型手術刀，正用刀柄敲開一支麻醉劑的安瓿。
他本意只是想帶李兀去私人實驗室做個全面的身體檢查，但李兀此刻極不配合，他只能采取這種非常手段。
李兀看著那閃著寒光的刀和透明的藥劑，瞳孔驟縮，身體驚恐地向後縮去，聲音發顫：“……你……你是在研究我嗎？像研究那些罐子裏的東西一樣？”
江墨竹知道李兀肯定進入那間房間，皺了皺眉，他步步逼近語氣帶著一種試圖安撫卻更顯可怕的平靜：“寶貝，聽話，我只是帶你去個地方檢查一下，你現在生病了，查清楚了，你的病才能好。”
李兀拼命搖頭，眼看著江墨竹越靠越近，那支麻醉劑幾乎要觸碰到他的皮膚。
絕望之下，李兀背後猛地展開一對布滿細微血管的蝠翼，漆黑的膜翼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撞向身後的落地窗！
“嘩啦——”
一聲巨響，玻璃瞬間碎裂成無數顆粒，四散飛濺。
李兀的身影隨著紛落的玻璃碎片，從十幾層的高處直直墜落。
強勁的氣流撲面而來，下墜的失重感讓他心臟緊縮。但在即將觸地的瞬間，那雙翅膀奮力扇動，卷起一陣疾風，硬生生托住了他下墜的勢頭，轉而向上，歪歪扭扭地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李兀！停下來！”
江墨竹沖到破碎的窗邊，對著那迅速遠去的身影發出一聲壓抑著怒意和某種未知情緒的嘶吼。
李兀不敢回頭，拼命扇動著翅膀，任憑夜風如同刀子般刮過身體。
碎裂的玻璃在他身上劃出了許多細小的傷口，鮮血不斷滲出，在飛行軌跡上留下淡淡的腥氣。
但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緊牙關，將身後那棟如同囚籠般的建築，以及那個讓他恐懼的男人，遠遠地甩在視野的盡頭。
作者有話說
呆會還有一章，我爭取再下次換榜的時候，把這個if線更完。
江三真的很有科學怪人的氣質。[眼鏡][眼鏡]
戚四：輪到我出場了
我看會不會被掰，就有時間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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